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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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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天气愈发寒冷,风凛冽刺骨,人们换上更厚实的衣物。除了早晚高峰期,街上行人明显变少。
在深冬时节,即便再怎样自我坚持和外界鼓励,周昕末仍就抵不过脑神经递质所带来的影响,靠药物入睡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就算这样,他也醒来,强迫自己洗漱整装,去往学校。
最后一个月的冲刺,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专项练习,学校并不会强制学生选课。对于白天的专业课,不管是素描还是色彩不同的人流来上,抓紧最后时段努力强化薄弱点。
五人组暂时分开上课,每个人加强的方向不一样,徐二六不再屁颠颠跟在童娇娇后面,怎么说学业为首位。沈幽整天呆在画室,周昕末状态好时就陪他,情况糟糕时他再忙也要跑回家看人,他实在不放心。后来,他干脆搬来和周昕末住,毕竟他住的地方不方便。
沈幽计划半月素描半月色彩的冲刺训练,今天他在素描教室这边,周昕末一路走来,整个人裹得严实。经过草地看见未化去的白霜,他觉得今年会下雪。
上了楼,他进了大教室,一眼就见聚精会神写生的沈幽,周昕末来与不来,沈幽身旁都留出位置,以防人来没了座位。他悄悄过去,拿起放高凳上的速写夹,坐了下去。同时,沈幽转过头,见是周昕末,他露出笑容,“来了?”
“嗯。”
“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周昕末看向沈幽在画的素描,伸指点了下颌部分,“不用太过精细排线,你细节上去了,其他地方也要加,时间不够。”
“是,我不知不觉就……”沈幽擦去,按照周昕末说的重新画上。
“平时这么画没问题,但考试注重画面完成度和整体效果,你这么画吃亏。”周昕末避免影响到其他人,凑到沈幽耳边轻声。
“嗯,知道了,男朋友。”沈幽侧过头,两人的距离缩短到零点几分,像沈幽当众亲上了周昕末。
倏然的呼吸交融,周昕末下意识往后退,有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沈幽眼中的戏谑,瞪了他一眼。
沈幽用气音说:“下课继续,老婆。”
周昕末不再看他,耳尖不可避免地红了红,真是够撩的。
第一轮写生结束下课,沈幽将画给周昕末看,周昕末分别点出几处,说了他的看法和再画的建议。
周昕末嘱咐沈幽,“我刚刚说的是为了应付考试,等考完,按你自己意愿画,不要被影响了。”
“你放心,我知道。”沈幽望着周昕末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怎么了?”周昕末被他笑得心跳略快。
“以前不觉得,如今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各方向经验果然成熟许多。”
“这是夸奖吗?”
“当然,不过……”沈幽忽地低下音量,以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在那个方面毫无经验,需勤加练习。”
“你够了。”周昕末推了沈幽一下。
第二轮写生开始,周昕末没闲着,用沈幽的速写夹和他一起画。正在这时,有电话打进来,周昕末手机调了震动它在衣袋里响,拿出一看是本地陌生号码,他挂断了。这个号码再次打给他,本地加续打,觉得或许有事。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何浅浅。
“周昕末,我要见你,来汇溪大厦7楼的咖啡厅。”
“抱歉,我没时间。”
“你必须来,你不来我就自杀。”
“……你又发什么疯?”
“我说真的,周昕末,你不来我就自杀,并且说是你让我自杀的。”
“……”
“我说到做到!你记住,一个人来。”何浅浅不等周昕末回应,挂了电话。
周昕末看着手机陷入沉思,沈幽见他表情不对,问:“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一趟汇溪大厦。”
“怎么?”
“何浅浅有话跟我说。”
沈幽一怔,没想到再听见这名字,自从上次楼道照过面,何浅浅就消失了,这回不知会弄出何种事端。他不放心周昕末一人前往,放下画板说:“我跟你去。”
“她要我一人去。”
“不行。”
“可……”
“老婆,你傻了。我跟着你,偷偷在角落盯梢。”
“你太显眼了,会被发现。”
“她让你去哪儿?”
“汇溪大厦7楼那个咖啡厅。”
“宝贝,这间店正对福来仕的日料店,两家都是落地窗玻璃,楼间距不远,我在那边看着你。”
“……你怎么知道?”
“凑巧了,都去过。”沈幽笑了笑,“这算不算冥冥之中?”
“嗯……那我们走。”
“好。”
换作往日周昕末怎么着也不让沈幽跟,有什么事自己扛,不麻烦别人,但他现今有了倚仗,内心变得柔软,想对方陪他。
汇溪大厦打车过去十多分钟,到了楼下,两人各自分离,沈幽告诉周昕末,和何浅浅对话时打电话给他,他在一旁听着,有事好第一时间冲过来。
周昕末到达咖啡厅,他回拨那个号码,何浅浅接起:“我在露台,你过来就能看见我。”
挂了电话,周昕末不动声色观察,对面就是那间日料店,距离比想象中近,随即他看到了沈幽,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那些花里胡哨的LOGO宣传,挡住了大半身影,形成天然的隐藏屏障。
周昕末默默夸赞:真聪明。
何浅浅坐正中卡座,她没有化妆,脸色和嘴唇几无血色,苍白得吓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她好似不会冷,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周昕末坐下,“有事快说。”
何浅浅转动眼珠,看了他会儿,“周昕末,看样子你过得很好啊。”
借由桌面遮挡,周昕末拿出手机给沈幽打了电话,接通后他打开免提,淡淡道:“你看上去不太好。”
“当然,我怎么会好,我从来都不好!”说完,她莫名咕咕地笑起来。
这副半疯半癫的模样,周昕末生出一丝怜悯,“没人能帮你,你需要自救。”
“自救?”何浅浅大笑起来,“怎么自救?你知道吗?他是我亲生父亲,他说他爱我,我很小就跟他上床了,他什么都满足我,宠我爱我,我应该幸福,可是……为什么我的生父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我一边享受他带给我的一切离不开他,一边无法原谅自己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恶心作呕。”
“你……”周昕末以为何浅浅是严重的边缘型人格,终生无法自愈,不料真相如此残酷黑暗。
何浅浅缓了缓,她收敛笑容,用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着他,语气轻柔,“昕末,我很羡慕你。但是……真如你所愿吗?”
“……”周昕末不悦地皱眉。
“你看,这支玫瑰花。”何浅浅抽出桌上花瓶里的花,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它经过人为保鲜才有了这般样貌,然而花期过了就是过了,再怎么保存也于事无补。就像你的爱情,最初美好绽放,终有一天会像花朵一样迅速凋零……”
“你闭嘴。”周昕末反驳。
“内心的不安驱使你否定,你的心早就有了答案。”何浅浅恢复一贯的高冷作派,“周昕末,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爱情枯萎的那天,不知道届时你还会不会风轻云淡地说出‘自救’两字。”
瞬时,两人之间原本和平的氛围冻结。
何浅浅垂下眼,叹气,“可惜……我等不到了。”
同为“精神病”,何浅浅瞬息而变的思维周昕末有些跟不上,这又是哪出?
“他得了癌症,时日无多,不能再爱我了。”何浅浅喃喃道:“他说我自由了,但我能去哪里,这世间无可依靠,他已经毁了我。”
周昕末感受到了何浅浅的绝望恨意,以及那一丝隐藏至深的纠结爱意。他无法对她说什么,沉默以对。
“他来了吧?”何浅浅蓦然问。
周昕末怔了怔,何浅浅接道:“沈幽不会放心你一人来的,他跟来了对不对?”
周昕末张了张嘴,这时开着免提的手机传出沈幽的声音,用了大音量说:“我来了,何浅浅。”
周昕末将手机放桌上,抬头看向沈幽所在位置,何浅浅转身望去,就见日料店临窗而立的身影,她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回过头对周昕末道:“我待会儿送你们一份大礼,祝你们生死不分离。”
这话周昕末听来有诅咒的意味,他反击:“不用,我们怎样不关你事。”
手机话筒里的沈幽说:“我们走了,昕末。”
周昕末不再理会何浅浅,他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