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61、第 61 章

　　饭后回程，飘飞细雨簌簌而落，夜幕已降临，昏黄路灯投射在湿漉漉的道路上，恍眼周遭景致如水彩晕染开，显现清冷朦胧的格调。
　　风吹来的寒意令人不禁一颤，周昕末向沈幽怀中靠了靠，环抱着他的手立刻收紧，并抚了抚他向外的胳膊，“冷吗？”
　　“还好。”
　　“明天可能会继续下雨。”
　　周昕末抬头从雨伞边沿看出去，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无丝毫放晴之意。走了一段距离，他开口：“其实……我以前很喜欢雨天，每次下雨我都去听雨看雨，把所见所感记录下来，后来就……”
　　“不喜欢了？”
　　“嗯，下雨天让我很不好受。”
　　闻言，沈幽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还未及验证，周昕末就说出来了，“我的心境受雨天影响，变得更加糟糕，这时我一般躺床上度过。”
　　这是首次周昕末主动说他的病，沈幽揽紧他，“不舒服就该休息。”
　　周昕末沉默了半会儿，他停了脚步拉住沈幽，“我这病是遗传的，生来就有治不好了，你明白吗？”
　　沈幽用伞罩住两人，望着周昕末掺杂了激烈情绪的眼神，低声：“你之前拒绝我是这个原因？”
　　周昕末一愣，缓缓道：“是……我怕你知道了远离我，不要我了。”
　　“你对我是有多没信心？”沈幽一手撑伞，一手拍抚着周昕末的背。
　　周昕末一言未发，将头靠在沈幽肩上，半晌才说：“我是真的害怕。”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沈幽凑到周昕末耳边，“我那么喜欢你，你感受到了吗？”
　　“……嗯。”周昕末闭上眼，他知道沈幽是真心待他。
　　远处的青石板路上传来轻微声响，有人来了。沈幽放开周昕末，摸了摸他微凉的脸，“走吧。”
　　“好。”

　　沈幽搬过来和周昕末同住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徐二六一脸哀怨，“大哥，重色轻友啊，你真是春风得意了。”
　　沈幽拍了拍徐二六的肩膀，“兄弟，你加油。”
　　徐二六有气无力，“承大哥吉言。”

　　下了雨，室内温度也不见得多暖和，沈幽拿出取暖器，放到床边的安全位置。暖黄色的灯带着热度打在周昕末身上，他望着沈幽微微勾起嘴角。
　　沈幽抬起他的下巴，轻轻用拇指滑过他的嘴唇，“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被突然调戏，周昕末有点不好意思，他抓住沈幽的手，“老师晚上过来检查作业，你是不是还没画？”
　　沈幽叹了口气，“是啊，色令智昏了。”
　　周昕末笑道：“文绉绉的。”
　　沈幽拉起周昕末的手，亲了一口，“有感而发。”
　　周昕末抽回手，推了一把沈幽，“我给你当模特，赶快画。”
　　“你呢？”
　　“我昨天画过了，暂时能应付。”
　　“好吧。”
　　沈幽拿出画具，坐到另一边床上，手起笔落在纸上画起来。周昕末很少做模特，速写课每天晚上都画，百来号人一人十五分钟，轮不到几次。
　　周昕末面对沈幽，神经不知不觉紧绷，也许是画画需要专注捕捉形态缘故，沈幽的目光比平时锐利许多，牢牢捕获周昕末，使他动惮不得。
　　一张速写完成，周昕末觉得肌肉有点僵硬，他趁沈幽换纸时揉了揉肩颈。
　　沈幽问：“累了？”
　　“没事。”
　　沈幽走过来，用手摸了一把周昕末线条优美的颈项，围巾已取下，裸露的皮肤上两三个明显的红色印记，是他弄上去的。
　　“很痒。”周昕末缩了缩脖子。
　　“你的皮肤……”沈幽一一抚过，“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周昕末微垂下头，任沈幽的手指流连在他身上，他心跳逐渐变快，下意识屏息。半晌，沈幽的手离开，留下暧昧温度。
　　“再这样就不用画了。”
　　周昕末抬眼，“你……”
　　“等晚上说。”沈幽又亲了亲周昕末。
　　“……”
　　沈幽拨了拨周昕末的碎发，“做模特很无聊，你戴上耳机听会儿歌，或者看看视频？我很快画完。”
　　“好。”
　　周昕末听话照做，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在沈幽的指示下，换了几个姿势后，速写接近了尾声。
　　沈幽很少真正画到周昕末，就算在速写课上也少之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默画，这人的一言一行早已深印脑海，一提笔就能画出，不知道画过多少遍了。当真正意义上周昕末专门给他做模特时，他发现不管默画多少遍，始终及不上真实的人来得鲜活生动。
　　最后一笔画完，沈幽吹了吹碎屑，调转速写板给周昕末看，“怎么样？”
　　这张画的是大头像，五官轮廓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周昕末觉得画中的人陌生又熟悉，原来在沈幽眼里他是这样的，眉眼间有点阴沉忧伤，却带了几分生人勿进的清冷。然而，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冲淡了阴霾冷郁，使之整个明媚些许。
　　他看了许久，没有作声。沈幽等不到评价，干脆坐过来，再问：“画得如何？”
　　周昕末说不出口，沈幽画的是他，如果评价说画得好，有种变相自夸的感觉。
　　沈幽追问：“到底怎么样？”
　　周昕末压下心头不自在，“整体画得不错，这里……”他伸指隔空点了鼻梁过渡处，“排些调子，不要多，一点点就完美了。”
　　“还有呢？”
　　“要我是判卷老师，你这张画作能打满分。”
　　“评价这么高？”
　　“你画得非常好。”
　　沈幽笑道：“不是我画得好，是模特完美，画出来自然好。”
　　意有所指的夸赞让周昕末耳微热，他一时不敢看沈幽。沈幽见他如此，心中一动，侧过头轻轻吻上了那双浅色的唇。
　　周昕末合上眼，回应起沈幽，正待更进一步。
　　忽听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赶紧分开，沈幽去开门，门外竟然站着教导主任戚老头。
　　这次野外写生戚老头也跟来了，本来老头年龄大，学校怕他行动不便发生意外，暂且留校。不料他表示自己身体硬朗，爬山不成问题。来到倦飞山，他用行动证明了老当益壮，爬山那叫利索，几个年轻的老师都比不过他。
　　教导主任换了个地方还是教导主任，今下午降雨，肯定有学生偷懒摸鱼，戚老头便亲自出马查作业，他对待学习容不得马虎。
　　“戚老……师，您怎么来了？”沈幽后退，让人进来。
　　戚老头进了屋，先看了看坐床上的周昕末，又望了眼另一边无人动过的床铺。
　　周昕末慢半拍地站起，唤道：“老师好。”
　　戚老头点了头，“你们一起住？”
　　沈幽回道：“是的。”
　　戚老头续问：“我听说你这两天生病请假了？”
　　周昕末垂目，“嗯，身体不舒服。”
　　戚老头瞥了一眼周昕末脖子上明晃晃的红印记，“哼！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被这小子弄得下不了床？”
　　一句话震惊了沈幽和周昕末，周昕末抢在沈幽前头解释：“是真的生病了，沈幽对我很温柔，他没有……”
　　话尾紧急刹住车，意识到说了什么，周昕末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简直不打自招。
　　沈幽倒是一秒镇定，他微微一笑：“老师，他真病了，这两天我在照顾他。”
　　“……严重吗？”
　　“再休息两天就好。”
　　戚老头说：“走之前争取带他到山上看看，不然白来了。”
　　“好，您放心。”
　　“作业呢？画了吗？”
　　“画好了。”沈幽拿过速写夹，给戚老头看画。
　　戚老头一看接连画的是周昕末，忍不住“啧”了一声，尽职地点评一番，总之画得不错，继续努力。
　　临走前，戚老头跟沈幽嘱咐：“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要注意适度，做好安全措施。”
　　周昕末一听，脸涨红了。
　　沈幽面色如常，“老师放心，您慢走。”
　　送走了戚老头，沈幽关了门，和周昕末对视，两人不由笑了。
　　沈幽止不住的笑，“没想到戚老头这么开放。”
　　周昕末说：“戚老师任教时就这样，他说无论做什么，作好引导才是首要。他虽然严厉，但通情达理。”
　　“的确，这样的好老师不多了。”
　　“嗯。”
　　“你这班主任对你很关心啊，在班上你肯定名列前茅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戚老头惜才。”
　　周昕末想到了戚老头不久前在办公室对他说的话，“老师一直这样，最是嘴硬心软。”
　　“看出来了。”
　　周昕末勾起嘴角，他看了下手机，“时间不早了，快洗洗睡吧。”
　　沈幽也看了手机，“时间明明还早，我觉得我们能做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
　　沈幽靠近周昕末，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周昕末听完，耳根倏然一片通红，肉眼可见的羞涩。
　　沈幽轻声：“不能做那个，这个可以做吧？”
　　周昕末说不出话来。
　　“可以吗？”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