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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此处是一个地势相较平坦的山头,目之所及美景尽收眼底。负责每个临时组的老师出来安排,让每人开始自由取景写生。
      沈幽和徐二六他们站在稍高的位置,画具摆好后迅速进入绘画状态。一阵阵的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草木湿气,若细闻能发现夹杂着与众不同的血腥味,分外寂静的山林透出不寻常的诡异。
      这次的写生仅是踩个点,太阳落山趁天没黑,老师们便叫大家整装回去了。一行人脚程飞起,特别再经那片墓碑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回到村里,正赶上晚饭时间,齐刷刷奔向客场。
      沈幽专门给周昕末带了一份饭菜。敲开屋门,见那人手拿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他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给你带的。”
      “……谢谢。”
      沈幽从门缝里望到另一张床上躺着人,徐二六提过一嘴,周昕末的那个“朋友”在睡觉,看样子到了现在还未醒。他不关心别人,仅一眼就略过。
      周昕末的脸色不太好,沈幽嘱咐:“吃完早点休息,山里夜间冷,注意保暖。”
      周昕末轻声:“你也是。”
      沈幽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周昕末关门,把饭盒放到桌上,看了看处于挺尸状态的白思庭,这人纯粹是“夜行动物”,白天休息,晚上活动。他问过为什么不按照正常作息,对方表示因为夜晚危险不安全,需要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当时周昕末只觉奇怪,呆在坐牢般实时监控的特殊精神病院,怎么会有此种想法。他最开始认为白思庭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危险是另一种“危险”,那种寻常人看不见察觉不到的“危险”。总之每每想起,周昕末的内心汗毛倒数。
      扫掉繁杂思绪,他吃起沈幽带给的饭。填饱肚子后,他收拾了一下,扔完垃圾回来,就见白思庭醒了,拥被靠坐床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房里某一点。
      周昕末紧张地看过去,只有一面贴着几几年旧画报和日历的墙壁,再无其他。
      忽然,白思庭出声:“你有看到瓦猫吗?”
      周昕末一愣,“瓦猫?”
      白思庭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对,就在这上堂屋的房顶。”
      周昕末略懂“瓦猫”是何物,听白思庭这么一说,浑身寒气顿起,隐秘的恐惧使他心慌心跳。
      “它正对西南方向,那里有座寺庙……”说到这里,白思庭顿住话语,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东西,很快他继续,“不安全,也不干净。”
      周昕末后退一步,极力抑制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白思庭察觉周昕末的异样,他安慰:“没事,我随便说的。”
      周昕末咽了咽喉咙,这话根本起不到任何安慰效果,相反让人听了心里更加发毛,幸好他和白思庭也算当过几年“室友”,思维言语猜个七八分不成问题,他犹豫了会儿,道:“我们……这里会出事?”
      “不,很安全。”
      “那就……”
      “子时后不要进山。”
      “哦……”
      白思庭再没出声,他盯着墙面一动不动,好似陷入了一场沉思。周昕末习惯他这种状态了,自顾自地拿出速写夹画画,每天的绘画是一次心灵的自我疗愈。一笔一笔地画,由线条构建出一幅画,完成一次情感的宣泄和表达,享受从无到有的过程,心境得到短暂的安宁。
      等周昕末回神,时间很晚了。他收起速写夹,洗漱完躺床上,拿起忽略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开微信,唯一的群聊消息+99了。点开后浏览一遍,基本是一些琐事夹杂大量表情包,以及几张下午进山时拍的风景照。
      周昕末放大那几张照片,觉得无论如何要去看一次,好不容易来到倦飞山,不能整天躺床,即使身体不允许爬山,在山道口呼吸些新鲜空气也是好的。返回消息主页,视线停留在置顶的消息上,沈幽的头像是一张单手抱猫不露头的简笔画,圆滚滚的猫舒服地趴在手臂,乖巧可爱。不同于其他男生的细腻风格,却意外贴合这个人。
      想到沈幽,周昕末内心三分欢喜三分忧愁,剩余的全是苦甜酸涩。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走不掉退不了,只敢龟缩原地,戳一下动一分。他无比自厌如今情况,但在某种程度上不得不妥协。
      周围渐渐寂静,冷风从所有能钻的空隙深入,周昕末蜷紧身上厚被,半睡半梦被一阵“嘭嘭”的撞击声吵醒,朦胧睁开眼,以为是幻觉,紧接着他发现这阵有规律的声响来自旁边。他意识到陡然坐起,匆忙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刹时照亮屋内,他看见对床的白思庭正一下一下用后脑砸向墙壁。
      周昕末吓了一跳,他下床来到白思庭面前,一把捂住在自残的脑袋,“白思庭,你怎么了?”
      白思庭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言语,一会儿口齿清晰地重复说“你不会有事”,然后颠三倒四地说些胡话。周昕末见过白思庭这副不正常的模样,那时有医生带走处理,现在只有他一人,硬着头皮上,用所有已知的方式安抚白思庭。
      白思庭狠狠抓住周昕末护他头的手,声音沙哑地颤悠悠说:“他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他?周昕末立刻想到白思庭提过的那个人,“你说你老师?”
      “……他出事了,我要去找他!”白思庭一瞬间仿佛恢复了神智,完好的左眼异常雪亮,隐约泛起了幽光。
      周昕末按住白思庭,阻止他,“不行,子时过了,你不能出去。”
      白思庭不断喃喃自语“我要救他”,精神失常的模样令周昕末无计可施。
      周昕末忽地停住,他微微张大眼,白思庭那只戴白色眼罩的右眼,有暗红色的块迹急速扩散,竟有一缕鲜血顺脸颊流了下来。
      周昕末顿感惊悚,手上力道一松,下一秒被重重甩到一边,白思庭一纵而起,开门迅速跑了出去。
      “你等等!”周昕末眼睁睁看着全身赤裸的白思庭冲出房门,三两下跑没影。他顾不得其他,匆忙间抓了一件外衣披上,抓起手机按量自带电筒追过去。
      一出院门,石板路尽头一道人影飞快消失,周昕末借着光线追上。村里的照明路灯早全熄灭了,睡前天边悬挂的明亮月亮,这会儿被浓重的阴云覆盖,天地一片黑暗。
      周昕末自来到村里,除了中午出过一趟门便一直呆在屋中,他跟着白思庭忽隐忽现的身形,在弯弯绕绕的村道小巷横冲直闯。不过片刻,就不知东西南北了。他想叫人,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决,一是白思庭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别人见到一传十十传百会引起非议。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方位,即使说了找过来恐怕要花费时间,这当下白思庭早没影了。
      周昕末在光照仅有两三米左右的路上奔跑,他忍着剧烈运动带来的身体疼痛。一个转角后,视野骤然开阔,一条小路横穿田地,直达一处山林路口。一条人影迅速通过那条路,是白思庭。
      周昕末追过去,他边跑边喊:“白思庭,你给我回来!”
      白思庭没理他径直走,等周昕末来到林口这一边,他又失踪了。周昕末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幢幢树影,回想白思庭说过的话心底一阵阵发毛,难以言说的恐惧从四肢百骸窜上。良久,他咬了咬牙,将手机电筒的光亮按到最大,鼓起勇气冲了进去。
      在幽暗的树林中行走,周昕末格外谨慎,他不停用手电照向周边,目光所及除了草丛藤蔓再无其他。置身于林间,森冷阴寒包裹整身,连特有的草木湿气都带着一丝腥味。
      他打了个喷嚏,门出得太急,身上衣物不足以抵抗深夜气温骤降的幽林。进入此地,除了本能的恐惧外,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窒息感,不同他发病时的感受,似乎有什么阴暗浓稠之物溢散开,吞噬着所有鲜活的生命。
      行至岔路口,周昕末暂停脚步,他不清楚白思庭往哪边跑了。犹豫不决之际,余光瞄到近前山坡上一闪而过的身影,他赶忙爬坡追,越走越荒直至没路,他拨开前方杂草,抬起手机的光照,瞧见坡道呈下延伸了。
      周昕末一步步慢走,但坡度陡峭止不住速度,就在这一刻,眼角瞥到右边有人影闪过,反射性转头看,不料脚步一滑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倒,顺着斜坡连滚了好几圈滑到了平地才停歇。
      周昕末头一回尝到什么叫摔得眼冒金星,他趴在山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全身疼上加疼,暂时动弹不得。
      等眩晕感褪去,他眨了眨眼,感觉右手掌心剧痛,像被什么尖锐物划伤了,左脚也疼的厉害。身下有些软,凉冰冰的,反应过来那是草。
      手机摔在不远处,电筒的光亮着,他探身去拿,光线移动照到一样东西。待看清是什么,呼吸刹那停住,他顾不得手伤,撑地借力双脚用力蹬,仓皇退到路边树干边,他紧紧抵靠一动不敢动,慌乱中不知按到哪个键,手电关闭了,霎时周边伸手不见五指。
      周昕末的面前,是一片错落的墓碑林。黑暗中,这些墓碑仿若一个个鬼魂凝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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