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54、第 54 章

　　老师上车后，发现堵在过道的两人，催促道：“还不去坐好？”
　　周昕末回过神，说了声“抱歉”，领着白思庭往里走。
　　沈幽这时才注意周昕末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和周昕末一样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围巾，令人瞩目的是右眼用一只眼罩遮住。短短一照面，他看出对方身上穿戴的所有都属于周昕末。他眯起了双眼，金色的眼镜链摇晃出冷意的光。
　　周昕末途径前排的童娇娇和高舟舟，两个女生朝他打了招呼，他一一回应。走到沈幽身旁，他看了眼里面的空位，抬头望向徐二六，静默不语。
　　徐二六从昨晚便咂摸出两人之间的异样，当下看懂眼色，主动发挥技能，他从童娇娇那边挪过来坐进去，向周昕末指了指后排。
　　周昕末低下头，避开沈幽的目光，来到后排坐下，随行的白思庭坐他旁边。
　　徐二六发挥了沟通“桥梁”的地位，他不顾行车颠簸转过头，瞄了瞄白思庭，问：“昕末，这是你朋友？”
　　“嗯。”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不常联系。”
　　“他也来我们学校培训？”
　　“对。”
　　“真巧，正赶上咱们野外写生。”
　　“是的。”
　　“话说，他的眼睛怎么了？”
　　“受了些小伤。”
　　“阿弥陀佛，都这样了还来上课，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身残志坚！”话落，徐二六就见“话题主人”朝他眨了眨仅剩的一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感一阵恶寒，随即他发现一点，“昕末，你这朋友是个混血啊，眼睛蓝色的。”
　　“他妈是法国人。”
　　“原来如此。”
　　一段话结束，徐二六转正了身。
　　周昕末看了看白思庭，对方将口罩往上拉了些，紧了紧有点松散的围巾，盖严扎成一束收在大衣领里的长发。周昕末让白思庭专门乔装，以免太过引人注目。虽然现在蛮奇怪，总比“曝光式”的程度好。
　　一会儿功夫，徐二六再次转过来，“话说，你们都戴口罩做什么？”
　　周昕末回道：“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人，他也病了。”
　　“……这么巧？”
　　“嗯。”
　　“他怎么不说话？”
　　“生病嗓子哑，说不出。”
　　“哦……他叫什么名字？”
　　“白思庭，‘思想’的‘思’，‘庭院’的‘庭’。”
　　“哥们你好，我叫徐二六，‘二六’就是那个‘二六’……”徐二六还欲解释，白思庭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行吧，徐二六回以点头算打招呼，身体转了过去。
　　过了半晌，见徐二六没动静，周昕末悄悄对白思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白思庭点头，他左右打量一遍，干脆靠向椅背闭上眼。
　　这是白思庭与周昕末的约法三章，一是乔装成“正常人”，二是遮住真实样貌，三是路上不准出声。前两项用来规避不必要的小麻烦，最后一项才是大麻烦，一张时刻“语出惊人”的嘴，势必引起众人非议，周昕末果断杜绝源头。
　　大巴车出了城驶上高速路，往倦飞山的方向前行。周昕末查过导航，从绿栀过去大约需要三个半小时，他微微叹息，想到刚才沈幽看白思庭的眼神，这人一定是误会了。
　　怎么办？需要解释吗？但两人关系“形同陌路”，过多话语根本不适合再说。周昕末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他靠向椅背，望着外面不断飞速移动的景象，慢慢闭上了眼。
　　周昕末睡得极不安稳，在一次剧烈晃动中彻底醒来，他们到达了一个服务区暂时停靠休息。停稳后，车上的人陆续下车，沈幽站起身，看了一眼周昕末，什么没说走了。徐二六倒是打了招呼，“昕末，我们下去了，你们下吗？”
　　“等会儿。”
　　“好。”
　　等两人下车，白思庭问周昕末：“你和他什么关系？”
　　周昕末一愣，“哪个他？什么关系？”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周昕末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下意识低了眼。
　　“难怪，我看他对我敌意满满，原来是吃醋了。”白思庭话锋一转，“你担心什么？”
　　意味不明的问话周昕末听懂了，他踌躇半天，道：“我是害怕。”
　　“害怕他会离开你？还是害怕自己会杀了他？”白思庭的声音一贯缓和柔软。
　　“都怕。”
　　白思庭沉默了会儿，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会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让他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
　　“你……”
　　“我很羡慕你，周昕末。”
　　“……为什么？”
　　“至少有人是爱你的。”
　　这句话隐藏的信息量太大了，周昕末一时怔住，白思庭站起身，“走吧，下去吃点东西。”
　　周昕末默默跟在白思庭后面，下车就见沈幽他们四人正站不远处，两人视线触及，分别移开。周昕末到卖煮食的摊前，买了茶叶蛋和牛奶，他虽肚饿但无丝毫食欲，可他还没吃药，无论如何要进食。
　　“你要什么？”周昕末问白思庭。
　　“和你一样。”
　　周昕末买了同份，两人走至没人的角落吃完，然后上车等候启动。
　　片时，沈幽他们一伙上车。徐二六递过来两瓶矿泉水，朝周昕末使了眼色，这是沈幽的意思。
　　周昕末接过，道了声“谢谢”。
　　白思庭凑到周昕末耳边，轻声细语说：“他是个好老公。”
　　周昕末抿了嘴角，一语不发。
　　大巴继续前行，没过多久转入一个出口，通过收费站下了高速。周遭场景一变，树木植被渐次繁多，道路变窄呈爬坡趋势。从车窗看过去，山峦叠嶂云层堆积，天空蓝得惊人，近前山峰上隐隐有一排排白色的动力风车运作。
　　进了山路后，道路曲折车速相对变慢，每转一个弯道，眼前便是一幅如画的美景。兜兜转转将近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倦飞山山脚。
　　几辆大巴经过进村的水泥路，驶进村中招待所的空地上。这次学校组织的野外写生，学生加上老师将近三百多人，可谓浩浩荡荡。村长和招待所的总负责人专程迎接，别提有多开心了。
　　学生们依次下车，几个招待员带路，分批把人领到各自的房间。村中招待所比不得大城市酒店，设施陈旧简陋却胜在干净卫生，正值天冷每间房都配备取暖器和棉被，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供应，基本该有的都有。既然来野外写生，大家做好了心理准备。
　　最后一辆大巴到达的时候，招待所的空房已所剩无几，只够塞进一半人，另一半将就住民宿老乡家。
　　沈幽周昕末他们就在这半中，民宿的条件比招待所好，就是价钱翻了一翻，离招待所也有些路程。负责的老师说明情况，众人无异议。于是，一行人拿着行李前往新的住所。
　　周昕末和白思庭在最末端，一路上白思庭走走停停，仅露出的一只蓝眼到处张望，仿佛寻找什么。
　　周昕末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白思庭收回目光，“没事。”
　　沈幽和徐二六走前面，一边走，徐二六一边往后望，他憋不住好奇，“大哥，昕末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他一来，昕末就跟咱们散伙了？”
　　说罢，脚下一个趔趄，沈幽扶了一把徐二六，“看路。”
　　“这石头路怎会如此崎岖？”徐二六稳住身形吐槽，拉紧绑在行李箱上那个属于某位女士的粉色背包。
　　粉包的主人童娇娇凑过来，小声：“大哥，你和昕末是不是有事？我看你们之间氛围不对。”
　　“没有，你想多了。”沈幽没什么表情。
　　高舟舟也附和：“肯定有，大哥你冷着脸，我们都不敢说话。”
　　沈幽微微一叹，“你们别多想，我和他真的没事。”
　　徐二六鬼鬼祟祟地偷望一眼，“那盯人总可以吧？我看他和他那个朋友关系不一般。”
　　童娇娇正色，“没错，别让大哥戴绿帽了。”
　　沈幽差点一个“滚”字出口，他看着童娇娇画着精致淡妆的脸，忍了忍道：“我谢谢你们。”
　　“大哥放心。”徐二六拍拍胸膛。
　　“保准完成任务。”童娇娇眨了眨眼。
　　“一定时刻监控。”高舟舟接话。
　　来到地方，一群人分成几波入住民宿，他们住进一个带有天井的四合院，主人在上堂屋，客人住下堂屋，屋里配备洗浴间和双人铺，正好三个屋住六个人。
　　周昕末和白思庭一屋，两个女生一起，沈幽和徐二六住。
　　徐二六一进门，就紧张地冲到窗边张望，眼见对屋拉上窗帘遮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
　　“大……大哥，他们大白天拉窗帘做什么？”徐二六连忙扯了扯沈幽的袖子。
　　“当然是睡觉了。”沈幽拍开徐二六的手，淡淡道。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激动，没事。”
　　“怎么会没事？如果他们……他们……”徐二六结结巴巴，用双手比划各种姿势，表达着说不出来的意思。
　　“不会，你放心，他做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徐二六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