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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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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昕末看见他,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
白思庭一头墨黑长发披散周身,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顺来的黑色长款大衣,扣得严丝合缝,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挂空挡。按照周昕末对他的了解,答案是肯定的。脚上一双白色的休闲鞋,露出的脚踝纤白优美,如果不仔细辨认,单看身段以为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郎。
白思庭走近周昕末,来到更加明亮的地方,虽右脸被眼罩遮住,但能看出五官轮廓的精致绝伦,肤色呈现不自然的惨白,嘴唇红的异常像涂抹了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诡异的空灵感,“我偷偷溜出来了。”
周昕末不由惊愕,“你不是说会一辈子在‘那个地方’?”
白思庭嘴角微勾笑了,美则美矣,却透出些许僵硬,“因为他会出事,所以我出来了。”
“他?”又是“他”,周昕末不是首次听到白思庭口中的这个“他”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听到这个“他”,以为是白思庭幻想中的人,原来是真实存在的。
“嗯,他。”白思庭点了头。
周昕末等着白思庭说下去,对方显然不肯透露更多,沉默相对。虽猜不透这人一直以来奇怪诡谲的行迹和神神叨叨的言语,但毕竟认识多年,约莫意会到不愿意说出来的人与事是真的不便让他知晓。
周昕末索性话头一转,“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倦飞山?带上我一起。”
周昕末心里一惊,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随后想到白思庭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能”,他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白思庭抬头看向天空,慢慢道:“他有大劫,我要去帮他。”
还是“他”?周昕末终于止不住好奇问:“他是谁?”
白思庭摸上被眼罩盖住的左眼,一言不发。
周昕末道:“你不说我就不带你去。”
静默了一段时间,白思庭轻声:“……他是我老师。”
周昕末理清了白思庭找他的意图,“所以,你的老师会出事,你才偷跑出来,要去倦飞山帮他?”
“是的。”
先不说白思庭怎么未卜先知他那位所谓的“老师”会出事,倦飞山说到底是个“野山”,无专门人员看守,只有山民自发地巡逻守山。倦飞山背靠一湖大瀑布,常年水流漫漫,倒算天然水源。从上游起,这股水流由宽到窄至少七八公里,汇聚到下游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坑,然后流于地底。
这个水坑就是“圣湖”,湖水的颜色是由深到浅的蓝绿,从高空看,酷似一只不断旋转的眼球。“圣湖”在人烟稀少的山里,倦飞山周边大多荒山野岭,如若遇上雨季,还有泥石流的风险。山脚有村落,专门为前来探访的人们建立了民宿招待所,也给当地增加一份额外的收入。
然而即便有如此好山好水,倦飞山可不是旅游之地的首选。它因“圣湖”闻名,也因“圣湖”令人畏惧。山涧里一山一树一水多少带有灵气,更别提有着“诡眼”之称的“圣湖”。
这个湖在过去数十年出过的灵异事件有十几桩,大多能以科学现象解释,不乏存在重重疑点和漏洞,就看大众往哪方面想了。
这样一来,除非专门去探游或办事,一般人不轻易踏足此地。
白思庭口中的这位老师,是哪种不得而知。并且怎么肯定他老师一定出事,疑点太多,细思极恐。
周昕末阻止细想下去,既然欠了白思庭一个人情,按他的意思做就行,其他的不用考虑,省得徒增烦恼,“好,我答应你。”
“谢谢。”白思庭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周昕末顿了顿,道:“你有地方去吗?”
白思庭摇摇头。
“那暂时去我家住一晚,明早一起走。”周昕末说到底是感激白思庭的,终归在对方的协助下他才能从“那个地方”出来。除了偶尔言语行迹奇怪诡谲外,大多数时间白思庭只是个安静沉默的少年,比那些“同类”正常多了。
白思庭停住脚步,他盯着周昕末看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不同于之前的僵冷,这个笑容看上去正常许多,总免不了有妖异之感。那双如血的红唇微启,轻声细语道:“周昕末,你会重生,得到永远。”
“……”
周昕末带着白思庭回到家,如他所料,这人里面真什么都没穿。一进门,把身上那件黑色大衣脱掉挂到衣架上,露出里面长发堪堪遮掩的修长身躯,苍白肤色越发显得诡异。
周昕末在和白思庭一间病房的时候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如今处于外面的世界,要遵守社会的规矩,严禁衣不蔽体,有伤风化。
“你去浴室,先洗个澡。”
白思庭站在原地,光着身体一动不动。
“洗澡都不会了?”
“会。”
“快去啊。”
“好。”
周昕末跟在白思庭后面一起进了浴室,指给他洗澡用哪些,冷热水如何开关,吹风机怎么用。
“明白了吗?”
“明白。”
周昕末关门出去,他从很早就发觉,白思庭像未经现代社会教育过的动物一样,外表虽高度人类化,但内里保留野生的本能和习性,有时不得不让人保持距离。
周昕末给那位绿栀美院的许晓玥老师发了微信,告知他有朋友想来试课可否通融,顺道明天一同进山学习。许老师老熟人了,爽快地答应并表示会跟授课老师说明。就这样,白思庭顺利加入到这次野外的写生活动中。
做完这件事,周昕末退出对话框,他的视线在置顶的那个头像停留许久,最终关掉了微信。
白思庭洗完澡出来,周昕末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穿上,把客房收拾了出来。他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锅番茄鸡蛋面,当两人的晚餐。
吃面时,周昕末看着白思庭有些笨拙地使用着筷子,小心不让汤水撒出来的模样,他问:“你老师也和你一样吗?”
“嗯?”白思庭停住夹面。
“不太像个人。”
“不,他是个人,在他眼里,我不是个人。”
“……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
听到问话,周昕末刹那感受到某种危险,他形容不了那是什么,总之在一瞬他汗毛倒竖的战栗。他很熟悉,在过去无数次和白思庭的交流中,一旦快触及某些东西时,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就警铃作响地提醒。
周昕末迟疑了少时,“不了,我没那么多好奇心。”
白思庭朝周昕末露出了他自认为“温柔”的笑容,低下头和碗里的面作斗争。
晚餐在一种难以言明的诡静气氛中结束,周昕末收拾残羹碗筷去厨房洗,白思庭来到封闭的阳台前,他在放满花草植物的地方站着。等周昕末洗完出来,他道:“我要打坐了,晚上不要找我,明早叫我。”
周昕末听到“打坐”这个词,愣了愣,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这次他问都没问唱的哪出,对于超出正常范畴的未知领域,当然越少知道越好。
周昕末回了房间,整理明天要带的行李。他原本决定请假不去了,可事出突然,白思庭找上门,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只能硬着头皮去。反正到了山里,他借病为由不出门,躲着就行了。
准备好所有,周昕末洗澡然后上药,他身上的痕迹依旧明显,但不久之后,会全部淡去直至消失,仿佛预示他与沈幽今后渐行渐远的道路。
周昕末吃了药,关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冬天的夜里很安静,他隐约听到了风的声音,如此的寂静冷清。
第二天被小区内的人声喧闹吵醒,周昕末拿手机一看时间,赶紧起床,他忘记上闹铃了。以往打电话叫他的那人不会再打扰了,习惯早已成自然,需要时间去改变。
周昕末收起思绪,他迅速换好衣服,一打开卧室门,就见客厅沙发上穿戴妥当的白思庭。
他一边冲进卫浴间洗漱,一边道:“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还有时间。”
周昕末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没好气说:“前提必须百米冲刺。”
说完,他拎着行李背上包,带白思庭往学校冲。昨天老师说过,校车停在人工湖公园的停车场,到时直接过去坐车,无需按照班级顺序。
又一辆校车走了,停车场仅剩最后一辆等待。沈幽站在车边,隔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屏幕,规定的坐车时间过了,他想见的人没出现,他让徐二六发的信息石沉大海。心里有了答案,还是希冀那个人能来,就算不像以前一般交流,看看人也是好的。
徐二六从车门探出身,“大哥,司机催了,不能再等了。”
沈幽以“堵车”为由,说服了司机多等片刻,其实就十分钟左右。毕竟一车子的人,不可因私心耽误。叹了口气,他收起手机上车,走到后面的位置坐下,他身旁的座位是空着的。
车启动,刚到公园大门暂停了。车门开启,位于驾驶副座的老师下车,很快她让司机打开底下的箱门放东西。
沈幽他们在另一排,看不到情况,听旁边不认识的同学说:“有人来了。”
正想是谁,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上了车,两人视线交接,同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