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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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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已深夜,在小区门口互相告别,周昕末往回走,经过楼下看到辆眼熟的越野车,一见车牌号确定是他小姨的坐骑。抬头望了眼家的坐标,昏暗灯光隐隐透过窗户,他上楼开门,一股烟味混合酒味扑面而来,小姨斜躺在沙发上一口烟一口酒,整个人半死不活。
周昕末坐到旁边,眼看满地乱堆的空酒瓶,看上去喝了不少,周昕婷如此失态很少见,他问:“你怎么了?”
周昕婷深吸口烟慢慢吐出,嗓音沙哑说:“我和邱浩上床了。”
周昕末接道:“然后?”
“我说当炮友行不行?他拒绝我,三天没理人了。”
“你是不是有病?”
周昕婷闭眼道:“对,我是有病!这么多年他还没放弃,我是为他好,断了他的念头。结婚有什么好,不如当炮友,各取所需。”
周昕末微微皱眉,“你从前为什么不说,吊着人家这么多年,有意思吗?”
“是啊……为什么不说?我曾经也是有幻想的,但临门到头我怕了,你知道吗?我害怕变成我姐那样……基因是很可怕的东西,我以为我是正常的,可我和我姐毕竟同源所生,再怎样这点改变不了。”周昕婷睁开眼盯着虚空中某一点,脸上充满了悲伤。
病态的遗传基因,一旦爆发出来无可挽回,它像黑暗一样吞噬掉辛苦维系的和平,摧残蚕食周边所有,最终一起灭亡。
当年的事件可谓轰动一时,妻子砍死出轨的丈夫,然后烧家自杀。杀人时周昕婷和周昕末都在现场,周昕婷以免周昕末受到刺激,带着他离开,不料竟是一场永别。
大火烧了起来,火势不断蔓延,消防车在灭火,他们眼睁睁看着熊熊火焰吞噬原本平和的家。这个画面,成为两人的噩梦。之后,受刺激的周昕末出事,被关进“那个地方”,至此周昕婷和她的亲人“天人永隔”。
“姐姐走了,你也离开了我,那段时间我状况不好,是他陪伴我照顾我,我才能重新站起来。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不能,你知道吗?昕末,我不能踏出这一步,我不能害了他。”周昕婷跌跌撞撞地站起,一把握住周昕末的手。
周昕末沉默回握,女人的手纤细冰冷,细细的颤抖。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那人的手温暖有安全感,让人想倚靠,他下意识出了神。
周昕婷突然问:“那你呢?”
“什么?”
“你和他进展怎么样?”
片刻,周昕末才说:“我们就那样,朋友。”
“哦……朋友?他对你可不是朋友。”
“他……”周昕末倏地停住。
周昕婷笑了起来,“不如像我一样,跟他上个床,报答他的感情。或者你们试试,趁着年轻及时行乐,反正早晚他要离开。”
一句话接连踩了周昕末几个爆点,他一把甩开周昕婷的手,“我没有你那么随便。”
“那你还想怎样,跟他一起到天荒地老,或是哪天一起去死?昕末,你要认清自己。”周昕婷脸带讥诮,这一刻不知道在说谁。
“你是真的疯了。”周昕末咬牙说完,站起身走进房间,重重关上门。他背靠着门,少倾整个人滑坐到地上,紧紧环抱住身体。
外面传来敲门声,周昕婷的声音响起,“昕末,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周昕末低着头,一动不动。
很快,周昕婷又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试试吧,毕竟……你真的太可怜了。”
周昕末抬起头,看向窗外看不见底的黑夜。他嘴角轻轻勾起,可怜?也许吧。
“我走了,你保重身体。”
外间传来关门声,屋子恢复一片安静。
周昕末全身控住不住地颤抖,他分不清是因气愤还是悲伤,胸腔的窒息疼痛越来越深,求生的本能令他连滚带爬打开灯,他找药急忙吃下,随后瘫倒在地上。
他真的可怜,而且很可笑,不敢去爱也不敢坦白。如果可以,他想就此沉睡下去,不再醒来。
色彩课有条不紊地进行,大家基本素描打底,画色彩时老师针对性讲解,经过一周学习都进入了角色。色彩考试时间和素描一样,依旧3个小时。不过开始训练是一天一张,进入冲刺阶段,会进行模拟式的绘画考试。
每次下课讲评作业,班级老师总趁天没黑,把作业搬到外面。一个个画板叠落靠放在花坛边,一一排展开,可以直观地看出作业对比。周昕末的画第一点出来,因为画得最好,接着沈幽,随后其他人。
初冬太阳落山,寒意在地面蔓延开,使人从脚哆嗦到头,不住打寒颤,沈幽和周昕末站角落看老师点评。周昕末余光瞄到身边的人突然走了,肩膀被后面环住,那人贴得极近。
“你怎么……”周昕末身体不自然地僵了僵,他侧过头,避开温热的气息。
沈幽轻声问:“冷不冷?”
“……不冷。”
“可是你在发抖。”
周昕末一愣,才发现全身不可抑制地发着颤。沈幽提出来,他好似抖得更厉害,对方越发抱紧他。
周昕末拉了拉沈幽的胳膊,“被人看到的。”
“你看那边。”沈幽示意。
周昕末转过头,离他们不远处,一对大兄弟比他们还夸张地抱一起,正互相取暖。他神色一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那是朋友,和他们不一样,气场氛围这种东西骗不了人。但周昕末没说什么,调转视线继续看老师的点评。
“所以别担心,没事的。”沈幽说着紧了紧环抱的力道。
周昕末放下手,默许了沈幽的亲密举止。
自从那晚和周昕婷不欢而散,他始终处于极端矛盾的状态。即便知道周昕婷是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才说出那些混账话,然而那一字一句的话恍如一根根针,扎进周昕末内心深处,比何浅浅的话诛心。
每每回想起,就忍不住心如绞痛,那一丝一缕的痛仿佛顺着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脉络流向全身,时刻提醒警告他。
“昕末。”
听到沈幽叫他,周昕末眨了下眼,他不知不觉走神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周昕末摇了摇头,这人总是如此敏锐。
“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穿的太少,脖子露着不冷吗?”沈幽说着,用他温热的手指抚过近前白皙修长的颈项。
周昕末反射性缩了缩,开口:“嗯,我会记得把围巾围上。”
沈幽控制住想亲上的冲动,目光移到线条柔美的侧脸,每个部分精巧至极,比最细腻的工笔画还美。
周昕末不用看也知道沈幽在盯着他,恍若有实质的炙热令他无法忽略,连心跳逐渐在变快。
幸好,老师结束点评下课了,众人拿起自己的画板回花房教室。正收拾画具,徐二六说:“今晚的速写课改为设计讲座了,可以偷个懒,我这一天天的画得腰酸背痛。”
“刚才老师说的明白没有?你的画面太碎了,需把握整体大色调。”沈幽用速写板拍了徐二六一下。
“明白,但和上手有差距,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徐二六双手无奈一摊。
“你最好早点攻破,不然你联考过不了。”
“大哥,你是不是吓我?”徐二六转问周昕末:“昕末,你觉得我会过不了联考吗?”
周昕末沉默了一下,道:“这是考试基础,你需要抓紧解决,不然可能真的无法考过。”
“卧槽,我知道了,我会在短期内攻破,谢谢大佬指点。”徐二六一脸“受教”地拱了拱手。
沈幽无奈笑了笑,见周昕末继续整理画材,他觉得两天来这人有点异样。其实除发病外悉数照旧,但沈幽就觉得有事,一般他旁敲侧击过,如果不能说,他也不追问。
周昕末情况过于特殊,首先是他的病,沈幽不好妄下结论,病情到底是轻是重,如果是重,特别容易出事,必须时刻关注。如果是轻,也要持续关注,他发作起来痛苦,要陪伴他。
总之,有他在,不会让周昕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