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48、第 48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昕末被人拽着手腕拉起，他怔怔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沈幽，金色眼镜链轻微晃动，镜片后的墨眸盛满关心和担忧。
　　周昕末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沈幽用手背蹭了一下周昕末的脸颊，潮湿冷冰的触感令他不由皱眉。拿出随身装带的纸巾，他轻轻擦拭周昕末脸上未干的水渍，问：“发病了？”
　　周昕末沉默不语，任由沈幽帮他擦净脸。
　　沈幽扔掉纸巾，低声：“需要抱抱吗？”
　　周昕末想表示没事了，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伸手抱住沈幽，侧头埋在对方颈边。沈幽低下头，双方小片肌肤接触，能觉出些许冰凉，以及新沾上的湿润。
　　这时，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卫生间之前没人。沈幽揽住周昕末，进了最近隔间，锁上了门。
　　周昕末紧拥沈幽，呼吸低沉灼热。沈幽一手轻搂周昕末的腰，另一只手拍抚他的背，无声安慰他。
　　外面重新安静，周昕末离开沈幽怀抱，他想笑一笑，嘴角沉重如千斤，提不起来。不用看，他也知道状态槽糕透顶。
　　面对面沉默片晌，沈幽摸了下周昕末的脸，“等会儿出去，你看上去不太好。”
　　听完沈幽的话，周昕末匆忙捂住口鼻，他再度失控，整个人手足无措，“怎么办……我又想哭了。”
　　“哭吧，我在这里。”沈幽揽住周昕末。
　　周昕末埋在沈幽怀里小声哭，这波停息后，他说：“你出来太久，快回去吧。”
　　“那是小事，在我这里，你最重要。”沈幽说的意有所指毫不保留，就看往哪方面解读，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
　　他等着周昕末回复，其实有点冲动踏出这步，但总觉得不趁此说点什么便错过了。周昕末很久没出声，沈幽暗自叹息，以为就此结束时，耳边响起简短的一句：“我也是。”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也是”？难道他对他是一个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不对，周昕末的回答模棱两可，皮球抛回来了。
　　沈幽正欲开口，周昕末续道：“是不是很可怕？”
　　“什么可怕？”
　　“我……发病……”
　　“嗯……我看看。”沈幽将周昕末的脸抬起，审视一番得出结论，“是个大美人。”
　　周昕末愣住。
　　“好了，别胡思乱想。”沈幽抹去周昕末眼角残泪。
　　忽然，卫生间有人进来，并欲盖弥彰地喊沈幽名字，是徐二六。这货用自以为的气音，在卫生间叫唤：“大哥！你在吗？大哥，你在哪儿？”
　　沈幽闭了闭眼，整个人挡在周昕末身前打开门，“这里。”
　　徐二六一脸震惊，“你们在干嘛？大庭广众之下的……你们……”
　　沈幽冷冷道：“闭嘴。”
　　徐二六凑过来，“大哥，她们都在问，我赶紧来看看，你动作快点，完事让昕末先过来，你再过来。”
　　“……”沈幽没耳听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先回去了，快点啊。”
　　“……滚吧。”
　　经过这插曲，周昕末算从发病状态暂时脱离，沈幽转身看他，“你先回家，我跟他们说。”
　　“不了。”周昕末吸了吸鼻子，“我再洗把脸。”
　　沈幽旁观周昕末用冷水泼洗脸，在镜子里检查状态，忍住将人紧抱的冲动。
　　周昕末问：“怎么样？看不出来了吧？”
　　沈幽目光沉沉地走近，握住周昕末精巧的下颌，用大拇指缓慢滑过那双被冷水肆虐变通红的嘴唇。周昕末僵住，任沈幽摸完，那只手顺势搭他肩上，“看不出了，走吧。”
　　沈幽没照徐二六欲盖弥彰一前一后的说法回去，他搂着周昕末肩膀，大大方方回包厢。众人看他俩终于来了，先都静了静，然后当没事般，继续吃起来。
　　“你们赶紧吃，我们要去逛街了。”徐二六推过来一个叠成小山的肉盘。
　　“谢了，哥们。”
　　徐二六瞄了一眼佯装淡定的周昕末，再见他家大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感叹一句“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沈幽挑拣出没沾到过多酱料的烤肉给周昕末，嘱咐道：“无论如何，都吃一些。”
　　“好。”
　　这是西市区最繁华的购物广场，周六热闹非常，遇上饭后高峰，人山人海。商场内各品牌旗舰店，装潢富丽豪华，充满纸醉金迷的奢靡。经过一个大牌口红店，童娇娇拖着张巧巧进入，其余人在外等候。
　　周昕末站于楼层分布示意图的展台旁，他下意识观看，身旁的人伸手过来，指了负一层的一个奶茶店，“这是最近的网红店，他家的招牌奶茶料多甜而不腻，我们去试试？”
　　“人很多吧。”
　　“我排队买，你坐等就行。”
　　“可……”
　　沈幽在他耳边轻声：“你脸色太差了，需要喝点甜的补充。”
　　周昕末反射性摸脸，下一刻被人拽下，沈幽笑道：“没事，只有我看出来了。”
　　“你……”
　　沈幽捏了捏周昕末的手指，周昕末呼出口气，他是不是被变相调戏了。
　　童娇娇挑选完，一行人跟着逛了女生专属店铺，纷纷大开眼界，徐二六偷拍了些照片，打算作为以后送礼参考。
　　他们来到负一层，这区全卖吃食，在电梯上就见一长串队伍从一家奶茶店延长过来，不需确认这就是那间网红店。
　　排队买奶茶是男士的事，女士坐椅等候就行，包括被沈幽强制坐的周昕末。
　　“舟舟，我们去那边逛一下。”童娇娇指向远处一个甜品店。
　　“好啊。”
　　“姐，我们等下回来。”
　　“去吧。”
　　这会儿只剩周昕末和张巧巧两个人。张巧巧一看，机会来了。她坐到周昕末旁边，在那双琥珀色眼眸转过来时，喊道：“周昕末。”
　　“嗯。”
　　“果然是你。”
　　“是我。”
　　“……你怎么出来的？”
　　“好了就出来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接近童娇娇，是准备报复我吗？”
　　周昕末微微眯了下眼，“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张巧巧单刀直入，“我先说好，你不准动童娇娇，有什么冲我来。”
　　闻言，周昕末一脸似笑非笑，“你这是威胁我吗？”
　　张巧巧咬了咬牙，“算是吧。”
　　周昕末以一种幽深的目光凝视张巧巧，很快张巧巧败下阵来，她语气里多了一分哀求，“是我对不起你，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你不要伤害童娇娇，她还小。”
　　周昕末的视线投向远处，一眼就望见沈幽，即使在人来人往中他依旧引人注目。仿佛知道他在看他，沈幽回过头，给了周昕末一抹淡笑。
　　周昕末受到莫名抚慰，他注视着沈幽，淡漠道：“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你不向别人提，我不会把童娇娇怎么样。”
　　“真的？”
　　“随你信。”
　　张巧巧知晓周昕末向来说话算数，“好，我信。”
　　静默了会儿，张巧巧迟疑问：“你是不是和那个……沈幽……”
　　“没有，我们是朋友。”
　　“朋友？”张巧巧可不信，沈幽对周昕末什么心思，明眼人看得出来。
　　周昕末重复一遍，“对，我们就是朋友。”
　　张巧巧试探，“他看起来比那个人……”
　　周昕末语气生硬的打断，“根本不配比较，只会脏了别人。”
　　张巧巧怔住，“你……”
　　周昕末轻声慢语，“而且，当初不是替你向那人表白吗？是你看上的。”
　　张巧巧表情顿时凝固，是的，是这样没错。但这一切是一场游戏，一个荒唐闹剧。良久，她低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昕末厉声，“够了，不准再提，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我……”
　　周昕末一字一句道：“都过去了，知道吗？如今的你很好，我也是。”
　　张巧巧心如压着千斤巨石，她点了头，“是，都过去了。”
　　没错，全都已然逝去。那些肮脏阴暗、令人作呕的东西，通通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