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47、第 47 章

　　经过“黄色”视频暴击，当天晚上不出所料沈幽做梦了，迷幻的梦境激烈火热，他与那个人仿佛纠缠到天荒地老。天还没亮他就醒来，在过于安静的卫浴间内清洗，动静如水波徐徐放大。
　　等全部收拾妥当，窗外的街上发出陆续动静，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楼下，地面已经干了，昏黄的路灯和逐渐亮起的清蓝天光交汇，形成冷与暖两种极端。
　　正准备移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美术小区出来，瞬间捕获沈幽的心神，是昨晚他梦里的那人。他连忙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眼睛追寻慢慢走远的人影。
　　电话迅速接起，周昕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这么早就出门了？”说完这句话，沈幽看着周昕末顿住脚步，转头望向他房屋位置。
　　沈幽拉开窗户，半身探出，朝周昕末挥了挥手。
　　周昕末微微一笑，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你起得也很早。”
　　“睡不着。”
　　“怎么了？”
　　沈幽有些无奈，“罪魁祸首”毫无自觉，还问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对方做了什么事？算了，说出来越描越黑，人家可能真没那想法，只是单纯表示在洗澡。他随便扯了借口，“没有，这不是快考试了，我有点紧张。”
　　“你会紧张吗？”
　　“会啊，我毕竟比不得你，大佬。”
　　“你没问题，肯定能考上绿栀美院。”
　　“托你吉言。”沈幽顿了顿，道：“你要去吃早餐？”
　　“嗯……”
　　“等我，一起去。”
　　周昕末站在原地等待，他其实没睡着，每次发病情绪崩溃后，身体非常累，但精神处于一种异常亢奋阶段。吃药仅强迫睡眠五个小时，下半夜再也睡不了。
　　他点开和沈幽的聊天记录，视频他发出后直接删掉了，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拍出那种视频，还发给沈幽，完全不是他往日做的事情。
　　沈幽会怎样看他，觉得他轻浮还是随便？在可能猜到他真实病情的状况下，依然做出这般事，简直符合外界对他们这类人的某种形容。
　　在沈幽心里，现在的他什么样？周昕末害怕去想，坐立不安到逃似地跑出屋子，却被沈幽见到。冥冥之中，他与他总是这么有缘。
　　周昕末心中无数胡思乱想的念头，然而在那人朝他走来，所有杂念烟消云散。
　　沈幽关心道：“你身体还好吗？”
　　“还行。”
　　“医生开的药吃了？”
　　“……是。”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沈幽犹豫半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周昕末怔住，没料到沈幽是这样的态度，只字未提发生过的事，一如平常对待他，丝毫没有将他视为“异类”。一种久违的感动冲上心头，他稳住欲哭的冲动，点了点头。
　　“走，还是去吃那家早餐？”
　　周昕末答：“吃面吧，今天想吃。”
　　“好啊。”
　　时间太早，牛肉面馆里几近没人，沈幽和周昕末坐角落吃面，没有什么比天冷时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舒爽了。
　　沈幽问“今天去上课吗？”
　　周昕末喝了口汤，“……不想去。”
　　“那就休息，养养身体。”
　　“后天可以上课。”
　　“嗯，你别勉强。”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沈幽对周昕末说了个事情，“童娇娇她姐周六来看她，就着请我们吃顿饭，可以过来吗？”
　　“没问题。”
　　“好，到时候见。”
　　周六转眼到来，周昕末一踏进大门，便迎来除沈幽外其他三人的一通问候，他终究请了四天半的长假休养。沈幽替他隐去真实病况，没多说半个字。
　　左一句右一句的关切，周昕末有些招架不住。这时有人按响门铃，童娇娇道：“是我姐。”
　　周昕末在群里翻过聊天记录，童娇娇的姐姐大她五岁，名叫张巧巧，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设计公司工作，经常加班非常繁忙，没时间来看她。正巧结束一个项目，得空过来了。
　　童娇娇迎张巧巧进门，她一一介绍人，说到周昕末时，张巧巧脸色一变，眼中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还隐藏着几分深层的恐惧。
　　童娇娇奇怪问：“姐，你们认识啊？”
　　“不，不认识……”张巧巧连忙否认，可能觉得反应过激失态，她定了定神，“我看错了，以为是我同学。”
　　沈幽来了兴趣，拍了拍周昕末的肩膀，“还有跟昕末长得像的人？”
　　张巧巧续道：“不过那是女孩，我以为……啊，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昕末面色如常，淡淡道：“没事，有机会我也想认识。”
　　童娇娇拉过张巧巧，“走，带你去看我房间。”
　　“好，好的。”张巧巧经过周昕末身旁，忍不住看了一眼。
　　周昕末与她对视，换张巧巧飞速避开。
　　逛完房子，张巧巧说去吃韩式烤肉，于是一起打车。三位女士一辆，徐二六只得委屈做个灯泡。
　　高舟舟坐前，张巧巧和童娇娇坐后排。一上车，张巧巧问：“娇娇，那个叫‘周昕末’的人跟你们一起住吗？”
　　“没有啊，他住对面的美术小区。”
　　“你和他……是同学？”
　　“对，咱们同班。”童娇娇凑近小声：“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闻言，张巧巧像受到了惊吓，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打听人家做什么，还说他长得像你同学，这种搭讪方式太老套了吧？”童娇娇皱了皱鼻。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
　　童娇娇看张巧巧起个头就不说了，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啊，怎么好奇法？”
　　“没什么。”张巧巧一顿，岔开话题，“话说，这次冬季上新了一批口红，等会儿你到喜欢的店里挑一支，我送你哦。”
　　果然，童娇娇立马不再追问，兴奋道：“哇！好的，谢谢姐！”
　　她拿出手机，点开最爱品牌的新品口红推荐页，“我看看哪个颜色适合我。”
　　一旁沉默的张巧巧神色变得几许凝重，她知道那个人就是认识的“周昕末”，从先前对视里，她就确认了，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出来的？还出现在这里？竟然和童娇娇成为了同学？他会不会因为她对童娇娇做出其他什么事？
　　张巧巧咬了咬嘴唇，决定无论如何要和周昕末谈一谈。即使她惧怕他，但为了家人，必须鼓起勇气。
　　另一头，周昕末也心事重重，他没想到在这遇到了高中时期的同学，还是张巧巧，那个间接导致那场悲剧的“导火索”。
　　她是童娇娇的姐姐，那他的事情她会不会跟人说了？想到这，周昕末焦躁不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边刚和沈幽勉强达成和平局面，无奈再次出现“惊涛瀚浪”，极具毁灭性。
　　周昕末异常沉默，引起沈幽的注意，他直觉和童娇娇的姐姐有什么关系，潜意识认为事情并不简单。总之他看好人，其他的随机应变。
　　一群人来到商场四楼的韩式烤肉店，张巧巧订好包间，他们不用排队直接进。包间格调好，处处流露一份雅气。童娇娇感叹：“姐，这里真不错。”
　　“是啊，你姐选的地方能不好吗？”
　　“姐姐真棒。”
　　张巧巧笑着捏了捏童娇娇的脸，目光落到周昕末身上，脸一僵收敛笑容，叫服务员上菜。
　　落座后，沈幽没让周昕末动手，放多少料他心里有数，一烤好就夹到对方盘子里，不一会儿就堆满了。
　　“你也吃。”周昕末夹一些到沈幽盘中。
　　“嗯，一起吃。”
　　相隔一个座位的张巧巧关注着周昕末，毕竟她在职场混过，一来二去，算看明白一些东西。她的视线在沈幽身上停留了几秒，隐隐带着沉思。
　　大家吃得正欢，周昕末的筷子掉落到餐盘上弄出刺耳声响，原本热闹的包厢突然一静，全部人看过来。迎着视线，周昕末握紧微微颤抖的手，呼吸顿觉困难，巨大的悲伤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将他刹那淹没，根本无挣扎余地。
　　来了，它又来了。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周昕末迅速起身，在或奇怪或诧异的神色中离开包厢。
　　“别哭，别哭……”他一边急走，一边告诫自己控制住情绪，可眼泪仍然夺眶而出，率先滑下脸颊。他忍不住奔跑起来，冲向洗手间的位置。
　　周昕末进到一个空位关上门，他小声断续啜泣，反复自我催眠，“别哭了……让你别哭了……你哭什么哭……”
　　他全身随着哭泣颤抖，那么伤心难过，仿佛遇到天塌下来的惨痛事件。其实没什么，他只是发病了。在不知不觉中他渐渐平息，收拾完脸上残痕，他深呼吸，止住好不容易平息的眼泪。
　　周昕末咽了咽略显干涩的喉咙，他打开门到洗手台前，用双手盛冷水，不断泼洒因哭泣而狼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