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45、第 45 章

　　周昕末同沈幽回到家，亮起的白炽灯使他不适地眯了眼，站在门口有点踌躇，沈幽换完鞋回头见他没动，直接拉人进来。
　　沈幽给徐二六发了条微信，说他和周昕末有事提前回家，帮忙收拾一下他们的东西。对方回了个OK，还附带几张庆祝的猥琐表情包。他回击了几张，并暂时设置成消息免打扰模式。
　　周昕末看沈幽收起手机，开口：“我想洗澡。”
　　沈幽手机差点没拿稳，他扫了眼周昕末贴着医用胶带的手，“你的手暂时不能沾水。”
　　周昕末的语气带了些恳求，“不要紧，没关系。”
　　沈幽只能妥协，“……我去找些防水的帮你包起来。”
　　“嗯。”
　　沈幽帮周昕末包好手，拿出干净的睡衣给他，看他走进浴室间关上门。这时候他才想起个事，把人喊到家里，结果只有一张床，他们等下要同床共枕了。
　　想到这里，他不淡定了，与喜欢的人同睡一张床，他原本岌岌可危的自制力要摧毁大半。又想到周昕末的状态，他狠狠唾弃自己，人家情绪不好，不能乘人之危。
　　在周昕末洗澡这段时间，沈幽做好心理建设，可谓是坚不可摧。然而见那人穿着他的睡衣走出来，完美的面具裂了几条，掩饰性避开眼，“你随意坐，我也去洗。”
　　沈幽以最快速度拿了换洗衣服，进卫浴间关上门。
　　周昕末坐在沈幽床边，他环视屋内，依旧收拾的干净整洁，望见写字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陶瓷杯，那是他买给沈幽的，他的还没用，对方倒用上了。他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看，随后注意力被桌上另外的事物吸引——沈幽的速写夹，露出大半的速写纸上，一人身穿红色格外显眼，而且越看越眼熟。
　　他止不住好奇，移开盖于其上的笔袋，看清完整的画时他立刻呆住，画的人正是他。沈幽抓人的神态细节很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这人特点。周昕末注意到画的右下角，除了熟悉的签名外，还写了两个英文——My Love。
　　仿若潘多拉盒子里的秘密，一旦知晓忍不住想要更多，周昕末捏住速写纸一角，翻看第二页，还是他……一张两张三张都是他，从头翻到尾，这速写本画的全部是他，各种各样的他。
　　周昕末心神剧震，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别人对他这么深刻浓厚的情感，剧烈冲击所带来的精神波动令他呼吸暂停，隐约听到洗浴间水停，不敢再多想，赶紧东西归位，回原位坐好。
　　沈幽吹干头发出来，对周昕末说：“洗漱用具我拿了新的给你，放在台子上。”
　　“好。”
　　沈幽进屋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床侧的地面留有空隙，再说也铺了地毯，罩层床单就可以睡。
　　周昕末看出沈幽的意图，拦住他，“你的床够两人睡，我们一起睡，你不用打地铺。”
　　“但是……”我怕出事，沈幽后半句没说出口。
　　周昕末接道：“我们之间还分彼此？”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幽默默吐槽。既然这样，再坚持显得太刻意。收回床单被子后，沈幽拿手机看了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他想了想，“你饿不饿？我们叫外卖吃？”
　　周昕末身体难受得紧，浑身像重感冒似的酸疼无力，一呼一吸胸腔的窒息闷痛不可忽略。他没有胃口，只想躺床休息，“我不饿……有点想睡了。”
　　“那你睡吧。”沈幽拉开折叠的被子，正巧昨天床单被套新换了。
　　沈幽弄好床，周昕末语带歉意，“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沈幽坐到周昕末身前，“有什么耽误的？”
　　这会儿沈幽没戴眼镜，他戴和不戴完全两种气场，不戴的他多了几分压迫的攻击性，特别还长了张过目不忘的脸。
　　周昕末眼神有些飘忽，“耽误你学习，今晚速写课老师做范画。”
　　“缺一两节不是大事。”沈幽笑了笑，拉过周昕末的手，一大片青紫触目惊人。周昕末洗澡时，不可避免沾了水，竟嫌麻烦扯去用水冲。
　　沈幽有点心疼，“擦点药吧。”
　　“这点小伤没事。”
　　“行，那去洗漱，然后睡觉，今天……应该好好休息。”沈幽捏了捏周昕末纤长的手指。
　　周昕末听话洗漱，完后盖被躺好，满床熟悉的味道，他心跳变得略快，翻身朝里闭上眼。他知道今夜必定失眠，没吃药可能再发病让沈幽看到，可就是不想分开，他不知道是真的接受还是一种求生本能。
　　沈幽拿着心爱杯和速写夹笔袋出了屋，他关了灯拉上门，到外面桌放下东西。瞥见那张人物默写，心里打了突，不会看见了吧？随即他否认，如果看到，周昕末会尴尬避嫌，方才没丝毫异样，说明是他想多了。
　　沈幽轻轻拉椅子坐下，翻开速写本一页一页到结尾，他不由感叹，时间过得好快，算起来再过两月要进行联考，到时他就离开绿栀回木荆了。在这之前他的恋情不知会有所进展，或胎死腹中。不过半途而废丧气懊恼还真不是他，无论如何，是好是坏，也该有结果了。
　　下课后，其他三人到家，沈幽示意动静小些，两女生轻手轻脚回屋，徐二六坐沈幽对面，一番指手画脚像演默片，被沈幽一巴掌拍回，“闭嘴，滚去睡觉。”
　　徐二六一脸遗憾地拍了拍沈幽的肩，撒腿跑了。沈幽看了眼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顿了顿放回去。周昕末在睡觉，以免影响不抽了。
　　沈幽继续默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接近午夜12点。沈幽放下笔，仍然默画的那人。他根本不如表面平静，一想到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就不可自控地胡思乱想。
　　算了，去睡觉吧。
　　沈幽收拾完洗干净手，他关掉所有灯，摸黑进房间。关上门面对幽暗室内，他在床边站了好久，等眼睛慢慢适应，床上的模糊人影此刻正烙□□里。他再次做好心理建设，手机放到床头柜，掀开被子快速躺入。
　　有隐隐的温热传来，那是另一人的体温。沈幽下意识朝里躺，热度越发鲜明，转过头望着离他不远的人。他发现那人微微动了，连忙探身查看，看到模糊的半张脸，“我吵醒你了？”
　　周昕末没回应，一动不动。沈幽拉紧被子，重新躺下。黑暗中他注视房顶，心里各种思绪翻涌，最终吞没在寂静深夜。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一声压抑啜泣，沈幽反射性看向旁边，以为听错了。后来接二连三的颤抖抽泣传出，沈幽起身掀开周昕末捂头的被子，伸手去摸他双眼，一手温热潮湿，“你……”
　　周昕末紧紧抓住沈幽的手，恍如深海中抓住一块浮木，不让沈幽离开。
　　沈幽从身后整个抱住周昕末，两具身躯相贴，睡衣宽大，越发凸显他身躯单薄，腰臀形成对比，属于该有的不会少。然而如此亲密，沈幽除了心疼外，没有丝毫旖旎念头，他知道对方有不能说的秘密，但他不能问，因为可能造成二次伤害，只能给予最大程度的安慰。
　　周昕末拉过沈幽的手将脸埋上去，用脸颊磨蹭那只予以他无限安全感的手，他闻着指尖的气息闭上眼。今晚情绪崩溃太多次，身心有些承受不住。首次在没吃药情况下，大脑深处席卷困意，他不知不觉睡过去，手依旧挽着沈幽。
　　沈幽很清醒，他暂时看不清，从动作触感却猜到对方做了什么，直到吹拂手上的气息变得规律深重后，慢慢放缓绷紧的神经。磨人，真是太磨人，他知道这是周昕末在寻求抚慰，还是不可抑制地多想。
　　终于，在夜深人静时刻，沈幽控制不了内心欲望，任其淹没。他此时很紧张，呼吸一停一顿，半抬起身凑近周昕末。咫尺距离之下，那双形状优美的唇若隐若现，一点点靠近再贴上，意外的细腻柔软，沈幽想到香气怡人的花瓣。
　　亲上去后就没动，仅仅停留在四唇相贴，他的心脏如雷鼓轰鸣，不住微微屏息，停留好久才缓缓撤离。他的初吻，就这样发生于一个安静深夜，对方无知无觉，秘密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