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39、第 39 章

　　过了半晌，周昕末揉揉鼻子，感到好多了，他望向肥橘消失的方向，问：“那猫……”
　　“下次遇到小家伙，我们再一起玩。”沈幽笑道，把周昕末一缕掉落的碎发拨至耳后。
　　可能动作太过熟练，也可能沈幽的语气过于温柔，周昕末对沈幽的举止没像上次那般别扭，他应答：“好。”
　　回到家，徐二六早躲进房间了，平日里他会和沈幽打打嘴炮，这下屋内静悄悄的。
　　沈幽让周昕末先坐，他用手机点好外卖，去房间拎出医药箱，里面有常备的内服外用药品，他拿出治疗跌打损伤的一类，抽一根棉签蘸了点药水，弯下身给周昕末嘴角边的伤口上药。
　　其实红痕明显褪去不少，擦不擦药没什么大碍，但这是别人留周昕末身上的伤，沈幽怎么看怎么碍眼，巴不得有个神奇妙药，跟消除键似的瞬间复原。
　　周昕末目光低垂，他没敢抬眼，沈幽离得太近了，几乎能看见镜片后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他知道沈幽长得很帅，是那种人群中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存在。
　　近距离之下，周昕末以一个绘画人的角度去描摹，沈幽是可遇不可求的模特范本，他每一分毫都恰到好处，不管是脸型还是五官，真的宛如天琢。往往这类完美的人极为难画，画像不管怎样都是2D，真人却是活生生的3D，更加生动形象。
　　沈幽擦好药丢了棉签，将医药箱又拎回房间。趁这间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周昕末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一颗心正凭本能地飞快跳动，逼得他呼吸不由急促起来，情绪过分波动，令他的窒息感加重几分。他努力平复心境，在沈幽出来后，恢复到稍微正常的状态。
　　“去洗手吧，外卖快到了。”
　　“你不洗吗？”
　　“一起洗啊。”

　　洗浴间的洗手台刚好够两人，周昕末沾湿手按出些洗手液，慢慢清洗着自己的手，他的动作和宣传海报上的洗手步骤如出一辙，标准得不行。沈幽一同洗，洗着洗着，他脑子里的废料掉出来了。周昕末的手和人一样非常漂亮，手指纤细手掌也薄，不似一般男的厚实，这双手不论做什么自带隐秘的色气感，特别和粘稠状的物体接触，总联想到诸多禁忌的画面。
　　沈幽出神之际，周昕末冲掉了手上的泡沫，他轻轻甩了甩手，对还搓泡沫的沈幽道：“过来洗吧。”
　　沈幽轻咳一声，擦去充斥满脑的黄色废料，他迅速洗干净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周昕末，“擦擦手。”
　　周昕末接过，细细擦起来。
　　沈幽突然发现，周昕末好像不太和他道谢了。最开始两人之间不管做什么，只要麻烦到对方哪怕递个东西一律说谢谢，到了如今，也是习以为常。
　　这潜移默化的影响变化，沈幽很是欣喜，至少又一个进步。在周昕末心里，他不是外人了。并且，沈幽再次重复了过界行为，上回明显排斥，这次意外默许。
　　所以……他可以更多一些亲密的举止接触，不用再克制和压抑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外卖送到了。沈幽开门接过道了谢，关上门后，外卖放餐桌上，他走到徐二六屋前敲了敲，“我点了奶茶，快出来喝。”
　　“哎，好嘞！”徐二六立地回应，打开门屁颠颠跟沈幽后面，和坐餐桌前的周昕末四目相对，他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略略有几分尴尬。下一刻，周昕末脸上的伤令他瞪大双眼，算明白过来沈幽为什么消失一早上，他一连串问号像气泡“嘭嘭”蹦出，“昕末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被谁打了？等等……是那天在食堂看到的非主流吗？不对啊，何浅浅明明要找的是大哥，怎么找你去了？这逻辑上说不通啊？还有……”
　　“你闭嘴。”沈幽一杯奶茶塞到徐二六怀里，“堵不了你是吧？”
　　“没没……我就好奇。”徐二六手软地闭了嘴。
　　沈幽打开外卖袋子，拿出一样样菜，周昕末帮忙一一排开，他发现这些菜全符合自己的口味，心里一动，抬眼看向沈幽。正巧对方望过来，像明白他要说的话，“我记得你的口味，所以看到就点了。”
　　一如既往的温柔贴心，周昕末内心感动之余又夹杂几分从未有过的心悦，他很喜欢当前的状态。

　　介于考试内容涉及到设计素描和色彩的关系，晚上的速写课偶尔用来开设计方面的教学讲座，教室中面积最大的一块空白墙充当了投影仪幕布。开讲时，一片安静黑暗里，唯有投影仪的光亮。
　　沈幽和周昕末坐最后一排，徐二六随童娇娇高舟舟她们坐前面，周昕末不习惯人挤人地排排坐，径直选择后面，沈幽当然依他。所幸投射的画面够大，同小型电影院似的，丝毫不用担心看不清。
　　听课期间，沈幽拿出手机开着文档，边听边记录重点内容，间或滑到相机功能，拍下示例和思维导图。坐一旁的周昕末只是听着，面上平静无波，猜不出是走神还是认真听。
　　课间休息，沈幽快速整理了临时记录的笔记，连拍的照片也排进来，检查一遍没有错误后，他将手机塞到周昕末手中。周昕末怔愣地握着，反应过来后，他开口：“你不用……”
　　沈幽说：“有些知识点还蛮重要，考试也许用得到。”
　　周昕末无法拒绝沈幽的好意，“……嗯，我看看。”
　　黑色手机上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他努力忽略，集中注意力在文档上。一目十行看完后，周昕末递还手机给沈幽。
　　沈幽接过手机，摩挲了片时周昕末触碰过的地方，“如何？”
　　周昕末道：“很有用，不过看懂和掌握存在差距，需要多次实践去证明。”
　　“的确。”
　　周昕末举例，“比如造型设计和光影设计，两者同样重要，但相较来说，造型是重中之重，它是绘画的基础，考的仍是造型这方面的能力。”
　　闻言，沈幽沉默不语，专注而认真地望着周昕末。
　　周昕末顿时有点紧张，“……怎么了？”
　　沈幽笑了笑，拍了拍周昕末的肩膀，“大佬就是大佬。”
　　“不是……”
　　沈幽神情未变，手上顺势揽住了周昕末，轻声：“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周老师。”
　　骤然贴近的俊脸使周昕末刹时屏息，他的视线在晃动的金色眼镜链上一触即离，点了点头。
　　沈幽在考虑怎样光明正大多亲密会儿，结果老师进来了，对讲桌上的话筒喊“快坐下，开始上课”。他“啧”了一声，放开周昕末，手指若有若无地滑过对方修长白皙的颈项。
　　周昕末垂下眼，卷长的浓黑睫毛微微颤动，他看着手背上不由自主冒出来的疙瘩，想不到自身这么敏感。
　　讲座继续进行中，沈幽依旧记录笔记。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幽冷香气靠近，侧头一看，身旁的周昕末不像之前端正坐着，他好似疲倦不已，四角高凳无后背可靠，习惯性靠向了沈幽。
　　沈幽低声问周昕末：“累了吗？”
　　“有一点。”
　　“那你靠我睡一下，下课叫你。”
　　“不用，还能坚持。”
　　“别逞强，没事的，我们在角落没人见到。”
　　沈幽说完这句话，周昕末既无回应也无动作，沈幽以为周昕末又一次无声的拒绝，突感肩上一沉，那人声音难掩倦意，“我睡会儿，下课前叫我。”
　　“好，睡吧。”
　　“嗯……”
　　沈幽任凭周昕末靠着，他收起手机不再记录，虽然目视前方的投影幕布，实则注意力全部在身旁人。
　　过了良久，沈幽低下头盯着周昕末放腿上的手，他深吸口气，伸出手缓慢移动，悄悄把掌心盖于周昕末略显冰凉的手上，随后他尝试挪了挪手指，慢慢一根根嵌入进摊开的指缝间。每动一寸他便停下，默默观察周昕末的反应。可能真的睡着了，直到沈幽将周昕末的手指和他的十指紧扣后，都毫无动静。
　　沈幽紧了紧力道，恰到好处与周昕末的完美相契，对方的手比他略小，握一起只觉纤细骨感，微凉的手指被他的体温熨染渐渐回暖，两人的温度融合成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老师经过麦克风放大的声音在回荡。沈幽内心十几个小人吹拉弹唱，放鞭炮庆祝。
　　然而美好的时刻总是特别短暂，沈幽还没尽情享受够，就听到老师在说结束语了，同时他发现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动了动，这是要醒过来的节奏，他没有立刻抽离，这么做太过明显，肯定会惊动周昕末，他像先前那般谨慎，缓缓放松抽出手指。
　　沈幽的手刚回到自己这边，就感觉肩膀一轻，耳边响起的声音带了一丝喑哑，“快下课了？”
　　话才落，讲台上的老师说出了“下课”二字。
　　沈幽笑道：“你很准时。”
　　周昕末勾起唇角，他不着痕迹地握紧手指，没说什么。
　　是梦吧？有人与他十指相扣，互相依偎，给他安全感。这一时，他想沉睡梦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