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36、第 36 章

　　外面一片安静，只有楼下收拾清扫的动静，他们所处的贵宾席空无一人，连徐二六他们都不见了。沈幽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徐二六发了条微信给他表示先走一步，这哥们肯定认为他和周昕末在“办事”，体贴地不打扰他们。
　　周昕末也看到没人的席间，“他们……走了？”
　　“嗯，说要去吃个烧烤，我们过去吗？”沈幽删掉徐二六发过来的一张猥琐表情。
　　“不去了，打车回吧。”
　　两人拉开大门，一前一后走出去。艺术广场的门口停泊了一排出租车，他们坐上其中一辆，报了地名后，车往目的地开去。
　　沈幽和周昕末并排坐后，两人之间和往常没区别，敏感的周昕末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平日里沈幽不管怎样会和他聊上一两句琐事，然而这次一上车，沈幽便靠着车窗静默不语，他的眼睛望向窗外，不知道想什么。
　　昏黄的路灯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阴影，金色眼镜链微微晃动，光影恰如其分，这一幕像极了杂志专栏中的模特照。明明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周昕末却看出沈幽隐藏其中的低落情绪，虽说他对事对物比较寡淡冷漠，可不管是善意恶意还是其他，往往能第一时间察觉，这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能力。
　　总之坐上车的那刻，周昕末感到沈幽的不对劲，他看了对方半分钟，隐隐有些模糊的猜想，刹那间又按下，最后认为沈幽是真的累了。
　　沈幽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受到打击，他再一次过界探线了，答案令人沮丧，依旧被框在“亲密朋友”的范畴。做出那个逾矩行为之前，他应该提前想好怎么打趣岔开话题，避免试探不成反而尴尬。
　　当时一定睡迷糊宕机了，不过脑子地去做。事后不及时补救，一句“我们走吧”怎么看怎么生硬，沈幽不敢想周昕末回头琢磨起来，“心怀不轨”四个字简直昭然若揭。
　　这段时间他有些得意忘形，一时放浪的现实令他清醒，活脱脱“阴沟里翻船”。沈幽打定主意，先回到“朋友”位置待几天，给自己醒醒脑子。

　　周昕末上了几天课后，明显感觉沈幽对他态度不一样了，两人之间隐隐出现莫名的距离感，不像之前那么亲热。
　　首先，从语言上，沈幽不再“调戏”他，平常聊天说话对方时不时侃两句，那种属于朋友之间的玩笑话语。现在，没有了。其次，从行为上，沈幽对他偶尔勾肩搭背，或者搂搂抱抱，这点他看来属于好朋友的相处模式。结果，所有一切消失了。如今的他们，像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客气疏离极了。
　　周昕末早已习惯沈幽对他的种种，突如其来的改变令他无所适从，第一反应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让沈幽这样“冷暴力”，还是其他原因使那人态度转变这么大。
　　他不敢去问沈幽，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他努力寻找这段关系改变的节点，最后定位在一起看表演的那晚，似乎从那天晚上之后不一样。因为他的抽手令沈幽会错意了？所以刻意疏远？随后周昕末否定这个观点，他认识的沈幽不是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昕末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怎么样去恢复这段关系，下意识觉得怎么做都错，最后越来越糟糕。
　　“昕末。”
　　眼前出现一只手上下晃了晃，打断了周昕末的沉思，他回过神看向手的主人。
　　沈幽问道：“想什么？喊你好几声了。”
　　周昕末摇了摇头，没说话。
　　“走吧，一起去吃饭。”
　　进入到11月份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来食堂的人也越来越少，大部分人宁愿呆室内叫外卖。于是到了午饭时间，偌大一个食堂占位仅一半，更显得冷冷清清。
　　自从去了VS酒吧，童娇娇和高舟舟也加入他们的吃饭行列，以往两位姑娘都自己去吃。可能大家同去了一个“秘密”地方，有了不一样的共同经历，彼此不由自主熟络起来。
　　那天沈幽回去，徐二六他们三人纷纷询问“战况”，得到一个失望的答案后，徐二六“恨铁不成钢”叽里呱啦一堆，被沈幽摞倒在地了，才赶紧闭嘴。其他两位姑娘见事态严重，纷纷溜回房间。至此，众人不再提那晚的事。

　　五个人坐一桌吃饭，徐二六和童娇娇聊着近期网上的明星八卦，高舟舟偶尔插两句，只有沈幽和周昕末低头吃饭。如果按照以前，两人多少会聊一下，介于现阶段关系处于“冷战”时期，各自沉默不语。
　　周昕末吃的很慢，他最近胃口不好，一直想他和沈幽之间的事，忧思过重本来对他的病不是好事，再加上快入冬了，这个季节正是发病的高峰期，身体撑不住是迟早的事情，也意味着他早晚会暴露。
　　他知道当下最好安神静养，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发病期”做准备。但他无法控制不去想，他喜欢沈幽，很珍视这段感情，不想那么快结束。一想到两人成为“陌生人”，他忍不住伤心难过。
　　“昕末，你是不是擦粉了？脸看上去好白啊。”童娇娇的声音倏然从另一边传过来。
　　一时之间，全桌人的目光集中到周昕末身上，点名的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视线迎上坐他对面的沈幽，只见那人仔细端详，对童娇娇道：“他天生就那么白，你羡慕不来。”
　　“什么嘛，大哥说我比不上昕末吗？”童娇娇嘟起嘴撒娇。
　　“我没说。”沈幽笑了笑。
　　“娇娇啊，昕末是男的，怎么能跟你比？我眼里你是最漂亮的。”徐二六狗腿道。
　　“还是我家六子好。”童娇娇叹息。
　　“嘿嘿嘿。”徐二六笑起来越发不忍直视的狗腿。
　　这是隔三差五要上演的插曲了，童娇娇无比在意周昕末比她长得漂亮。她眉纹了嘴唇也做了，效果怎么比始终差一点，最终感叹上天不公平。
　　沈幽望了一眼看上去在吃，实则没吃下多少饭菜的周昕末，他知道这人的反常和他有很大关系。以前的周昕末偶尔发呆出神，但不会数次频繁，而且短短几天下巴还尖了少许。别人察觉不到如此细微变化，对于每天都来几遍周昕末默画的沈幽来说，这很明显了。画画的人，对所画之人的毫厘距离异常敏锐。
　　沈幽望着周昕末垂眼后如扇般浓密的睫毛，心里又心疼又后悔，他伤害到他了。单方面做出幼稚不理智的行为是他考虑欠周，假若换位思考，他肯定直接逼问到底怎么回事了。
　　沈幽无声地叹口气，这段时间的刻意疏远让他明白，之后再也无法像之前那么克制了。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周昕末的渴求越来越多，已经不仅限于亲密朋友之间的碰触搂抱，他想亲吻他，甚至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现在这般疏离，也是沈幽对自己的一个警醒，他不敢再“亲密”了。但是，要控制住喜欢一个人的身心何其艰难，他每天和周昕末在一起，每时每刻压抑内心的欲望，拼命死拖拉拽回到“普通朋友”这个词里。他感觉心中有条饥饿已久的狼，极度诱惑的美味珍馐摆他面前，只能画地为牢困住自身，不去靠近，以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那不是何浅浅吗？”
　　徐二六的声音骤然响起，一桌人抬起头，随后在示意下一同看向食堂门口。
　　何浅浅行踪不定，自上次出现跟沈幽“告白”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天又见到。何浅浅依然打扮的精致贵气，像个出行的大小姐，那身装扮和食堂格格不入到极点。可能嫌弃凡间食堂的烟火，她只站门口，似乎踏入此地，玷污了高贵的双脚。
　　何浅浅好像来找人，朝里面四处张望，她身边蓦地出现另一个人。那人一看就是混子，嘴上叼根烟，颇有早年古惑仔电影中的“风采”。接着，她的视线落到沈幽他们所在的角落，这个位置背风，不会被穿堂风扫到。
　　何浅浅确定目标后，抬起纤细的手一指，那位古惑仔大哥看过来，她在老大哥耳边说了句什么，大哥点点头，转身走了。何浅浅远远朝他们露出优雅至极的笑容，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也走了。
　　徐二六叫道：“卧槽大哥，她是不是对你告白不成，要找人揍你一顿啊？”
　　“不知道，或许吧。”沈幽轻描淡写地说，他目前没心思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不是，大哥你怎么一点不紧张啊？你就要被群殴了！”徐二六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喂，汤要洒了。”沈幽扶了一下晃荡的汤碗，反问道：“我怕什么？”
　　徐二六哑口无言，然后恍然大悟：“是哦，大哥你那么厉害，一打十肯定不成问题。”
　　“没那么夸张，不过打架真没怕过。”沈幽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