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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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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后,周昕末一直闭着眼,他头晕的厉害,残存的清醒意识岌岌可危,只能被动伪装,让别人以为他困倦累了。
沈幽知道周昕末身体不适,一路上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陪伴。周昕末感觉得到沈幽的目光时不时落到他身上,之前数次也如此,他没看见不代表他无法察觉。
因为天生疾病的缘故,周昕末缺少作为人与生俱来的“感性认知”,他总是理性甚至冷漠地感受这个世界。也许是物极必反,他在某种程度上,比一般人更加敏锐,有时候几乎能瞬间洞察某些人与事。
从出生到现在,周昕末从未和亲人以外的事物建立过一段长久友善的关系,“朋友”根本没有,除了那个帮过他的人,勉强算得上半个。所谓的“同学”,在他眼里是“霸凌发起者”,最好全部消失,世间才会太平。
在来培训学校之前,周昕末没想过会遇到沈幽这样的人,并通过他结识了一系列的“同学”,还和他们相处融洽,一起郊游开Party。他原来的设想,一个人来,再一个人走,什么都不留下。
沈幽像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好似上天终于怜悯他受难多年,施舍于他恩惠。这个人打破他树立起来的固有结界,径直闯进来,关心爱护他,给他贫瘠荒芜的内心细润无声的温暖,以及默默的陪伴。
这就是“朋友”吗?也许吧。
沈幽对他的态度以及一些亲密接触,周昕末没有参照物,确定不了界线,是过了还是朋友之间就这样,他无法得知。他对身体的碰触如同“惊弓之鸟”,尽量避免发生。不过介于对象是沈幽,和“那些人”不一样,不想拂了沈幽的心意,所以大都全盘接受。
在他心里,这份“情谊”万分珍贵,周昕末想维持得更久一些。然而,他敏感的洞察时刻提醒隐藏深处的不对劲,偶尔警铃作响。这种感觉像他最初发病痛苦时分,潜意识把沈幽的衣服当做“安慰剂”,上面残留的气息竟能抚慰他梦中惊慌恐惧的心神。
现阶段,周昕末不愿过多思考,也不想钻牛角尖,他只想让这份“友谊”持续下去。如果可以,他甚至期盼一直到老。
“我突然发现个事情。”一直沉默的沈幽开口。
周昕末被惊动,睁开了眼,见沈幽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个东西忘记给他了。”
周昕末也拿出相同的红包,“我也是。”
沈幽将红包重新收起来,“等会儿回家给他。”
周昕末递过自己的红包,“帮我一起。”
“行。”沈幽接过,红包上沾染的温热体温还没散,他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道:“先说好了,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不要送红包。”
周昕末思索了片刻,道:“那给你办生日会,我来布置?”之前沈幽对他如此,他回以同样应该可以。
“不用,到时候我再跟你说,暂时保密。”沈幽卖了个关子。
不知道为什么,沈幽仿佛意有所指的“秘密礼物”让周昕末的心不明原因地快速跳动,有什么一直被他忽略又不得不正视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
出租车到达了目的地,沈幽率先付好款,周昕末预转一半车费给他,但被阻止,沈幽表示请吃饭就行,周昕末答应了。
站在美术小区门口,周昕末终于舒了口气,很快就能吃到药了,不按时吃药的不良反应令人万分煎熬,才短短五六个小时,他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
“回去吧,很晚了。”沈幽一旁说道。
周昕末望着沈幽,想起之前“醉酒”时,这人对他的照顾,他郑重其事,“谢谢你。”
“嗯?”没头没尾的一句,沈幽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喝醉了,谢谢你照顾我。”
“我不是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照顾你应该的。”沈幽的目光缓缓落到周昕末的嘴唇,他还记得喂对方吃草莓时,形状姣好的双唇沾染上果汁,如同水蜜桃般可口诱人。当时他可是花了好大力气,阻止自己不要趁人之危。
“嗯……那我走了,晚安。”周昕末朝沈幽挥了挥手,进了小区。
沈幽目送周昕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走向面对面的另一个小区。
还没进家,沈幽隔着门都能听见徐二六的歌声,那货正唱着九十年代大火的歌曲《九妹》,一声声九妹唱的东拉西扯,他觉得用不了多久,要被举报扰民了。为避免“惨剧”发生,沈幽拿出钥匙拧开门,徐二六见他回来,停止歌嚎,跌跌撞撞冲过来,拉住沈幽的胳膊,“大……大哥……你回来了!”
沈幽锁上门,看向坐在餐桌旁扶额的高舟舟和童娇娇,问道:“怎么?他又喝上了?”
“没有,车上就开始扯疯了……拉都拉不住,越劝还越来劲。”高舟舟无奈道。
“真是的,吵死我了。”童娇娇揉了揉额头,她看了眼手机,倏然大惊失色,“都快3点了!不行不行,不能再熬了,我赶紧洗洗去睡了!”说着,便站起身,高跟鞋嗒嗒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大哥啊,六子麻烦你了,我们女孩子照顾他不方便。”
“麻烦了,晚安。”高舟舟落后一步,也对沈幽说。
“去吧。”沈幽抓着徐二六的手臂,按他到餐椅上坐好,见对方还想作妖,他干脆拿过今早给花草浇水还没收起来的喷水壶,朝徐二六的脸“嗞嗞”喷了几下,喷头出水绵密,徐二六直接洗了个脸。
徐二六原本微醉,借酒劲散德行,还没等他挥洒完,劈头盖脸的冷水喷了个透心凉,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抹了把脸,张口吐槽,“大哥,你也太狠了吧。”
“如果还没醒,我不介意把你扔进浴缸。”沈幽放下喷壶,毫不客气道。
“我看你家昕末醉了,你把他照顾的很好啊,怎么一到我,这么简单粗暴,真是伤心。”徐二六不满嘟囔。
“你和他能一样?”沈幽微微挑眉。
“重色轻友,大哥伤透了我的心。”徐二六捧心。
“拿着,送你的。”沈幽从大衣中掏出那两个红包,递给徐二六。
“这是什么?”徐二六一脸疑惑接过。
“我和昕末给你的生日礼物。”说到那个人的名字,沈幽语气不由温柔下来。
“妈耶!谢谢两位爸爸!”徐二六感激涕零,连忙拆开红包,崭新的毛爷爷纸币散发着钱的芬芳,他啵啵亲了两口,“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我的亲爹!”
沈幽没问周昕末包了多少,这会儿见两个红包里不约而同的五百现金,心里一阵喜悦,他们这是心有灵犀。随即,他想到一个事,“说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在他面前大声嘀咕什么?你差点露馅,知道吗?”
“啊?”徐二六一手捏钱,一手抓了抓脑壳,努力回想沈幽说的事情,不知道他脑回路转到哪个山沟里去了,脱口而出,“不是吧大哥,还没搞定啊?你们还没上床吗?”
“嗯?你说什么?”沈幽扶了下镜框,对徐二六微微一笑。
“唉哟不是!你看我说了什么,我酒还没醒还没醒……”徐二六说着,赶紧拿起桌上的喷水壶,朝自己脸上来了两下,“真的还没醒……”
“好了,我就提醒你一下。”沈幽夺过徐二六手上的喷壶,放回原处。
徐二六抽了几张纸张,擦干净脸上的水渍,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毛爷爷,犹豫道:“大哥,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是男人就行动啊。”
“怎么行动?请您指点。”
“呃……”徐二六一时语塞,脑海里灵光一闪,双手一拍,“我们下周去VS酒吧。”
“然后?”
“你不是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吗?”
“继续。”
“去酒吧试探他啊!如果他有反应,他就是直的,如果没有,那就是弯的!你再趁热打铁,这不就成了?”徐二六兴奋道。
“嗯,早点睡吧,晚安。”沈幽面无表情地走开,这货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大哥!我这个方法不错啊,你可以试试!”
“闭嘴,扰民。”
“哦。”
周昕末回到家,一眼看见玄关忘记吃的药,他抓过来立马吞下,一步一步摸黑躺倒到沙发,等药效慢慢上来。屋子里安静极了,轻微耳鸣时隐时现,像极盛夏里蝉的嘶鸣。他紧闭双眼,感受深夜间的万籁俱寂。
这一刻,周昕末并不陌生,从前无数个夜晚,他都这样度过,直到窗外东方天际渐渐染上一层通透的湛蓝。
这个夜晚,注定和之前的无数夜晚不一样,多了些什么,又减轻了什么,让他时刻焦灼痛苦的心得到片刻安宁。是什么呢?周昕末不愿去细思。隐隐的,他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害怕什么,却不想去正视,去面对。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抬起手,修长的轮廓在混沌的暗中逐渐清明,他向虚空中紧紧一抓,又松开手,缓缓放下。心里默念:就这样吧,不要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