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28、第 28 章

　　入口的甜酒仿若良药，使周昕末不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耳边环绕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包间里大家玩笑吵闹，他看着眼前这一切，情绪心境像是也被调动，暂时忽略了□□的疼痛，渐渐的精神开始有点恍惚，当他再次抬起酒杯时，一只手轻轻盖上来，“别喝了。”
　　周昕末顿了顿，缓缓抬眼望向手的主人，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难掩逼人的帅气，鼻梁上的眼镜却硬生出一分书卷气。不过只有他知道，那人眼镜下的双眸极具压迫性。他看着这张脸对他说：“这个酒度数不低，喝多了会醉，别喝了。”接着，手里的酒杯被拿走了。
　　周昕末没有拒绝，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盯住面前的大理石桌。直到现在，他因喝酒引起的头晕，叠加了没吃药的疼痛，可谓雪上加霜，脸也烧的厉害。短时断药的不良反应逐渐展现其存在，他的口舌开始呈僵麻状态，视线变得模糊，更不用说胸腔的窒息痛感了。他浑身各个器官都在抗议，这个时候，他真觉得赶紧解脱了事得了。
　　沈幽看出了周昕末的不对劲，他伸手握住周昕末放在桌上的手，一摸才惊觉对方的手冰凉吓人，“你怎么了？”
　　周昕末转过头，视线中沈幽是重影，还混杂跳跃的五彩光线，非常玄幻了。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下一秒，他倏然站起身，然后迅速倒下。沈幽眼疾手快地抱住，周昕末无力地瘫到他身上。
　　沈幽让周昕末靠着他的肩膀，他抬手摸向这人的额头，触手温度正常，再摸了脸，滚烫的很，还是醉了吗……
　　“真是……不会喝还喝那么多。”沈幽的声音中带了点宠溺，他抚了抚周昕末光滑的脸，手指顺道拨了拨滑落到眼上的碎发。
　　“大哥，昕末怎么了？”徐二六看到这边的情况，跑过来问。
　　“没事，他有点喝醉了，我带他去小包间休息，你们继续玩。”沈幽扶着周昕末起身，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小包房是附带的休息间，隔音效果很好，专门给“中途”趴下的人准备，一条长沙发平躺供人休息，沙发前还有个小桌，上面放有热水壶、玻璃杯以及解酒的葡萄糖，不得不说，KTV的VIP服务真是体贴到位。
　　沈幽将周昕末扶到沙发上躺下，他转身拆开桌上被塑封起来的杯子，用热水泡了一杯葡萄糖。还没等拿过来，就听房间里发出“咚”的一声，是物体落地的动静，这声“咚”是身体某个部分撞到的声响。沈幽回过头，见周昕末不知道怎么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躺到地毯上，而且他的额头貌似还磕到了桌角。
　　沈幽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杯子，抱起周昕末重新让他躺好，并查看他磕到的地方，小包间灯光还算明亮，一块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沈幽心疼地摸了摸伤痕边沿，小心地没有触及伤处。
　　这时候，原本双眼紧闭的周昕末睁开了双目，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一点喝醉酒的迹象，可是没有焦距，看上去恍恍惚惚，沈幽开口问：“疼不疼？”
　　周昕末缓缓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他刚才头疼欲裂，飞速流动的血液一瞬间汇集脑部，太阳穴突突跳动，像要即将爆裂。他反射性想挣扎，无奈身体无端变得软绵，要动作却只能徒劳翻身，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什么地方，一个落空便摔了下去。所幸撞击的疼痛使他麻痹的神经瞬间受激，一团浆糊的大脑因此得到片刻清明。
　　难怪了，有人会在发病时候自残，疼痛让人的神经和身体受到一定程度的刺激，人这会瞬间达到“清醒状态”。这种刺激对不同人有不同效果，毕竟发病的时候，是最痛苦绝望的那刻，或许自残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救方式吧。
　　沈幽找了一根吸管插到玻璃杯里，等葡萄糖水的温度可以入口后，他蹲下身，凑到周昕末身旁，拿吸管轻轻抵在这人的嘴唇上，很明显唇上的异物令周昕末不得不睁开眼，沈幽命令道：“喝下去，你会好受些。”
　　周昕末全身感官处于一种混沌的疼痛僵直状态，他眨了眨眼，沈幽的声音在其中格外鲜明，下意识听话地张开嘴含住吸管，微甜的水滋润了他烧干涩的喉咙，他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周昕末喝掉一半水移开吸管，又重新闭上眼。沈幽看得出对方很难受，但又不像醉酒那种，或许因人而异，周昕末醉了就这样。
　　小包间的隔音效果真的好，几乎听不见乱糟糟的外面，就偶尔有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沈幽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坐去沙发的另一边陪着周昕末。
　　四周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周昕末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此刻的意识无比清醒，能听见如潮水般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离得他很近，好似他正睡在海边，浪潮扑过来又收拢回去。在浪潮声中，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伴随令人沉醉着迷的歌声，如同传说中惑人心智的“塞壬”。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是谁？谁在叫他？很快，他的身体轻轻飘起，像片轻薄的羽毛，朝向那个美妙奇幻的地方飞去。

　　沈幽坐一旁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分散的注意力始终在周昕末身上，刷过一条实时新闻后，余光瞄见那人朝外翻了个身，沙发仅够一人宽度，周昕末原本沿边躺了，结果这一翻，又要摔下去了。
　　这一次，沈幽动作很快，手机往边一扔，双手接住周昕末下坠的脑袋避免他再次撞到，用自身拦住重心不稳的身体，阻止再次发生滚下沙发的惨案。
　　脸上传来的热度令周昕末睁开了眼，沈幽的脸离他极近，那双深邃的眼眸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
　　周昕末沉默不语地望着沈幽，溺水般的窒息堵住了他的口舌，现在他又难过又痛苦，几乎想向沈幽喊出“救命”两字，但他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拼命将要倾吐而出的话语咽回去，也因此喉咙似乎涌上淡淡的血腥味。他慢慢伸出手，握住沈幽捧着自己脸的手腕，轻声：“就是有点头晕，一会儿就好。”
　　周昕末这时候体温很低，凉凉的细长手指毫无间隔地贴服于沈幽的皮肤，瞬间沈幽的全部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上面，时间一久，便生出几分暧昧的灼热感。下一刻，沈幽不着痕迹地避开周昕末的手，周昕末顺势收回，倏地又觉得灯光刺眼，他抬起手臂遮住上半张脸。
　　沈幽见状，起身关闭明亮的大灯，接连试了几档开关灯，开到最暗的壁灯。虽说是壁灯，但光线暧昧呈暖粉色，衬得整个房间跟情趣套房似的。沈幽有点无奈，不过倒也符合心境。
　　他继续回到沙发坐下，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周昕末，仿佛意料之中，第三次又要翻身跌下去的时候，沈幽干脆出手，将周昕末的头移到自己腿上枕着方便看护，另一手也轻轻揽住他瘦削的肩膀，阻止一而再再而三的掉落。腿上和手上传来实感后，沈幽才后知后觉，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过界了。
　　然而，还没等沈幽往下细想，手上继续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周昕末回握了他的手，对方依旧闭着眼，不过微微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了。一切发生的快速又自然，沈幽任由周昕末握着，两人之间原本微妙平衡的天平，正不知不觉慢慢倾斜，向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不过，沈幽没有试图破坏，他声色不动地任由其发展，想等到时机合适再去告白。毕竟这是人生中的初次，总带着几分谨慎和珍重的心态，不愿到时候弄的不愉快，或是结局一团糟糕。
　　总之按照目前的试探以及交往情况，他对周昕末的性向无法确定。不都说他们这类人对同类雷达敏锐，刚见面或相处不久就会知道对方属性，可在沈幽的现实生活中，他还真没遇过同类，大多是网上见到，隔着一根网线和一个屏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当今网络发达的大社会，他不会主动和所谓的同类社交聊天，更不会在社交账号上发些模棱两可的东西。这样看来，某种程度上，沈幽其实是个对情感保守又有另类洁癖的人。
　　如今的他一边欢喜一边忧愁，喜的是，他终于遇到心仪的人了；忧的是，对于追求人，真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又不过线，他根本控制不住对喜欢之人行为上的占有欲，偶尔还会有“霸道之举”。
　　所幸，周昕末似乎在“朋友兄弟”这个交往界线也处于模糊地段，沈幽明确知道有些举动不该出现在朋友之间，但周昕末对他这“过界”的行为不介意，甚至有些时候还默许了。令沈幽不得不对周昕末的取向产生怀疑，随后，他几次明里暗里的试探下，对方又是疑惑的不明所以，或巧妙地转移话题。这让沈幽不敢再进一步，现阶段卡在不上不下之中，着实使他头疼了一番。
　　反正在沈幽的计划中，时间还来得及，就不知道结果怎样了，是好是坏，暂时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