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26、第 26 章

　　徐二六在生日的这个星期跟喝了假酒似的，来到一个相熟或是稍微熟悉的人面前，就炫耀似的开屏，像极了网上流传的那张白孔雀动图，“我周六过生日，去净海啊，那个最大的KTV玩！”
　　沈幽每次见到徐二六这样，都感觉快没眼看了，周昕末依旧维持一贯不冷不淡的态度。说来也奇怪，自从何浅浅那天告白被拒，就再也没来学校上课。
　　转眼间周六到来，一大清早，徐二六便开始打扫自己房间的卫生，一边干活，一边放声高歌，随后又将整个公共区收拾地反光锃亮，直接可以加上BlingBling的特效。
　　沈幽原本想帮忙，却被徐二六推到一边，表示今天是他成年的日子，需要一个人来干活，预示今后一帆风顺，财源广进。沈幽不知道徐二六从哪里看来的歪理邪说，拗不过他，任由他一人忙碌。
　　徐二六在客厅干活，沈幽也不好干杵着，索性回了房间练起默画。倏然，手机微信响了一声，他打开看去，是周昕末回他的消息。
　　【在办事的路上。】
　　这条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后回他的，沈幽想了想，在对话框打出【到底什么事？】，顿了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打了另外一条比较保守的话，点击发送出去。
　　【注意安全。】
　　周昕末很快回过来。
　　【好。】
　　沈幽望着这段对话，心里隐隐有些惆怅，周昕末的人际交往圈他一点也不知道，对方也没跟他透露过分毫，上周因为酒吧会员的事才露出一点端倪，他知道冒昧打探他人隐私不好，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很是磨人，而且他还没有那个“得”。
　　沈幽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炭笔在速写纸上画着，先勾勒出大型，再慢慢细化，局部刻画。不多时，一个速写的半身胸像就画了出来。
　　画完结束后，沈幽在画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这副默画算是完成。他替换新的纸张，用速写夹夹住，又倒着纸张往前翻，大部分都是一个人的画像，或站或坐，或侧身或正对，总之一连几十张满满都是心里的那个人。
　　沈幽觉得自己陷入得有点深，切身体会了一把暗恋的滋味，那种隐秘的甜蜜和兴奋让人欲罢不能，但偶尔的吃醋和心堵，会让他的情绪失控。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完整地描绘那人轮廓，虽才认识短短不到一个月，但像认识了半辈子那么久，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周昕末所说的“有事”，其实是去北市区的精神卫生医院复诊，这件事他不能跟人讲实话，只模棱两可地说去办事情。现在，他还不能对人坦诚，即使面对现阶段于他而言算得上“亲密”的沈幽，因为他不能赌，毕竟没有人会跟一个精神病人交好朋友。
　　周昕末坐在候诊位，等待医生叫号，路上看见沈幽的短信，犹豫再三还是对此缄默不语，模糊搪塞过去。关于这一点，他心有愧疚，甚至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候，有人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周昕末也没注意是谁，耳边蓦地传来一声轻笑，“原来真的是你，那天见到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果然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听到“那个地方”，周昕末全身戒备起来，他抬起头，见到一张妆容精致的美丽面容，脸上带笑的表情仿若面具，是何浅浅。
　　即使来医院，她也穿着一身复古裙装，打扮精致得仿若洋娃娃，和肃穆整洁的医院格格不入。她和周昕末四目相对，笑容更深了，“你好，周昕末。”
　　周昕末丝毫没有见到熟人的欣喜，他用毫无波澜的声音道：“你也出来了。”
　　何浅浅眯起眼睛，带笑的表情一冷，“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在那里。”
　　周昕末淡淡道：“是啊，你不是应该一辈子都关里面吗？”
　　何浅浅扬起下颌，“笑话，你能出来，我就不能出来？”
　　周昕末回答：“我能出来因为我已经好了，你不能出来因为你根本好不了。”
　　“真的吗？那为什么不告诉那些朋友你的事情？你还怕别人知道什么？”何浅浅接连提问。
　　“我……”周昕末第一反应是“沈幽”，他瞬间语塞。
　　何浅浅的微笑面具又恢复到灿若夏花的状态，她慢慢道：“你要明白，跟精神病人交朋友的人不存在，特别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没救病人。”
　　周昕末眼神一变，他倏然拽住何浅浅的手腕，用另一手拉下被黑色蕾丝包裹起来的手臂，暴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相衬之下触目惊心，这是自残的证据。
　　“你做什么？”何浅浅震惊。
　　“那你呢？还会因为被强迫而兴奋吗？那兴奋之后呢？是不是又会感到懊悔？懊悔到想死但又不敢死只能自残？”周昕末一字一句反问何浅浅。
　　听到这话，何浅浅完完全全地愣住了，接着她放声尖叫，挣脱周昕末的手，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跑走。在她身后，有两个像保镖一样的人，赶紧追了出去。
　　沈幽注视着何浅浅消失在门外，目光中的冷意缓缓褪去，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沉静淡漠。他静坐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那一出，并没有引起过多人的关注，在精神病院里，只要不发生激烈的打架场面，一般的吵闹也会被当做病情发作对待，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倏然，周昕末的号被叫到，他看了一眼滚动的电子屏确认。等诊室里的病人出来后，他推门走入，进行惯例的病情问话以及药物增补后，医生为了他的身体健康又多加一项抽血检查。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对于肝脏肾会有一定程度的损伤，而且周昕末吃的药达到一个足量，需要隔段时间监测一次身体状况。
　　开了单子后，周昕末先去交了钱，拿着盖章的单去化验科，幸好他没吃早饭，抽血化验必须空腹，不然只能等明天。他不想再来一次医院，每次来，他都很抗拒，但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他必须去复诊和补药，这样才能继续维持生活。
　　一直到下午1点，所有的一切才算结束。周昕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医院对面的牛肉面馆吃了一顿后，直接打车回家。他没有从正门进美术小区，而是从侧门进，他怕被沈幽见到，怕一见到那人就一不小心透露他隐藏的秘密。
　　从小区的侧门走，要绕一大段路才能到周昕末所住的地方，他加快脚步，因为早上去看病，他没有吃药，也忘记带药了。现在已过吃药时间，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反应，首先头越来越晕，口舌渐渐麻痹，视线也变得模糊，如同近视一般。
　　终于，周昕末回到家，他连忙找出要吃的药，和包里刚补上的药倒入掌心，胡乱抓起桌上的水杯，冰凉的水和着大把药灌进嘴中，他努力吞咽，把药吃了下去。
　　冷水吃药令他的胃并不舒服，他打开饮水机烧水，浑身虚脱似的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药效上来。不过片刻，药物便起效果，所有的不良反应逐渐消失。正好热水烧开，他用水杯接了一半热一半冷，给自己狠狠灌了一杯。再过去一刻钟，药效完全挥发，总算整个人活了过来。
　　周昕末在沙发上躺了会儿，忽然他起身赶紧脱去外衣，快步走进卫浴间，把全身衣服脱掉，来到花洒下打开热水，开始冲洗身体。每次从医院回来，身上那股血腥味会越发加重，必须要洗去才好受些。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洗去血管里病态的血液。
　　洗完了澡，为了晚上状态正常地去参加徐二六的生日会，周昕末打算睡个觉，即使睡不着，闭目躺养精神也是好的。
　　周昕末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可能半梦半醒，也可能沉沉睡去。总之醒过来，窗外完全暗了下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枕头旁的手机屏幕蓦然亮起来，他伸手抓过来一看，是沈幽发消息过来了。
　　【回来了吗？如果在家，给我信息。】
　　周昕末滑开锁屏，在黑暗中就着手机光亮，给沈幽回复消息。
　　【回来了，在家。】
　　刚发出去后，沈幽飞快回过来。
　　【8点半门口见，一起打车过去。】
　　【嗯。】
　　回完消息，周昕末的心情很复杂，不单因为今天在医院遇见何浅浅，还因为何浅浅尖锐地刺破了他一直想要粉饰的太平。原来不管怎样，他还是一样的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