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25、第 25 章

　　周昕末又做那个梦了，他像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四面皆是围观人群，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知道他们对他投来的指点和谩骂他蜷缩在笼里无处可逃，直到他疯狂地用头去撞击困住自己的铁栏杆，歇斯底里地挣扎着要逃出去，即使是死也在所不惜。
　　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应该是要醒过来的，可仿佛梦魇一般，他的意识清醒，甚至听到有人说话，像在另一个空间，离得很近。他的身体动弹不得，被惊恐铺天盖地淹没。
　　在这样混乱不堪的痛苦中，有只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带着温柔和疼惜。周昕末静了几秒，蓦然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和环境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刹那间以为又被关进“那个地方”。顿时，惊恐和慌张席卷全身，他急忙坐起身掀开被子要逃离，无奈身体精神还没完全苏醒，撑在床沿边的手一滑，眼看快滚下床。下一刻，他被人稳稳抱住。

　　晚饭时间到，沈幽徐二六他们早已从超市采购回来，这会儿正准备电磁炉和煮锅，菜和肉也洗好切好装盘上桌了。沈幽想让周昕末多睡会，一看基本差不多，进屋去叫人。
　　不料，推门进屋后，一眼就见周昕末睡得并不安稳，身体蜷缩眉头紧蹙，沈幽来到床边，下意识抬手抚平他的眉心。结果，对方突然睁开眼，他也吓了一跳，略微心虚地退到一边，却发现周昕末似乎没完全清醒，倒像什么应激反应要逃离此处。
　　沈幽牢牢抱着周昕末，只觉怀中之人像受惊的猫咪，浑身细细颤动，他不由模仿之前速写课那次，从上往下缓慢地一遍一遍抚摸周昕末瘦削的脊背。
　　周昕末一时间没回过神，只有鼻端闻到的清爽沐浴液味道，和自己身上的相同。背上传来的安抚令他慢慢清醒，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此时此刻毫无来由的，周昕末想要在沈幽的拥抱中大哭出声。最终，他还是知道，不能让别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他深吸口气，拼了命地忍住这股冲动。
　　偏偏有人专爱破坏氛围。这不，徐二六见门开着，直接闯入大声道：“大哥，可以开始……”最后的话卡在嗓子眼，他盯着眼前的场景凝固两秒，随后赶紧把门一关，力道也不会放轻一点，巨大的关门声伴随徐二六欲盖弥彰的声音，“大哥啊，可以开始吃了，你们快点啊。”
　　在徐二六关门的时候，周昕末推开沈幽，低头掩饰性地抹了把脸，沈幽后退一步，问：“做噩梦了？”
　　周昕末抬起头，见沈幽已经换过一套衣服了，依旧是深色系。他停顿了两秒，低声：“是。”
　　“没关系，我也做噩梦，等会儿肯定忘记了，不用怕。”沈幽边说边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拿出一套颜色相较于男士来说稍微艳的衣服，他放到床边，跟周昕末说：“穿这套衣服，也是新的。你衣服被洗掉了，全部干还要等会儿时间。”
　　“好。”周昕末也不推拒，这是沈幽对他的关心和好意，不希望他拒绝，顺意就行。他也不介意一个外人在旁，上手直接脱掉睡衣，露出苍白骨感的上身。
　　沈幽愣了一秒，迅速转过身，对周昕末说了一句“换完洗漱一下就吃饭吧”后，连忙打开房门出去了。
　　周昕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灯，走到洗水台边拧开开关，哗哗的水流出来。他弯下身，用双手捧了水泼到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头脑一清，重复泼了几遍后，他关上水看着镜中的脸。刚睡醒没多久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红晕，被冷水一激，已经褪去不少，又呈现出和平日里一样的苍白。
　　可能呆在卫生间的时间有点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沈幽，“昕末，你好了吗？”
　　周昕末抽了一张台上的脸巾，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渍，又看了看镜中的模样，没什么异样。他打开门，沈幽朝他招了招手，“快出来吃火锅。”
　　周昕末关上灯，出了卫生间。一来到餐厅，见徐二六高舟舟童娇娇三人在煮沸的汤中加进不少吃食，正闲聊着等熟了吃。
　　徐二六热情招待道：“来来，坐这儿，快煮熟了。”
　　周昕末的位置自然在沈幽的旁边，坐下后，对方给他拿了三碗调好的酱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都给弄了。”
　　“谢谢。”周昕末接过碗，放到自己面前。
　　“下次说好就行，不用说谢谢。”
　　周昕末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徐二六开口道：“我打算过完生日去‘惊喜午夜场’见识一下，到时候我请客，咱们一起吧。”
　　“‘惊喜午夜场’？”童娇娇疑惑。
　　“就是艺术广场的那个成人表演。”高舟舟说。
　　“哇，听起来很刺激。”童娇娇充满了好奇。
　　“什么‘成人表演’？这叫‘行为艺术’。”徐二六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不过，我听说要有店里的高级会员推荐才能进，不是什么人能随便去的。”高舟舟适时地打破了徐二六的美梦。
　　“啊？不是吧？”徐二六瞬间哭嚎，随后像想到什么，他转向沈幽，“大哥，你有办法吗？”
　　沈幽正好在喝果汁，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差点呛到，“……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神通广大啊，限量版主机都能弄到。”徐二六一脸崇拜。
　　“呃……不好意思，没有这方面的业务。”
　　“要求这么严格，之前听说只要验身份证，年满18周岁就行。现在又要会员推荐，看来去不了了。”高舟舟略带失望。
　　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一直没有开口的周昕末道：“你们要真想去，我可以帮忙。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跟他打个招呼就行。”
　　瞬间，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异。周昕末继续，“他不管事，算有点投资，但‘通行证’还是能开的。”
　　徐二六喜极而泣，“没想到昕末也是个隐藏级的大佬啊，我真是太幸运了。”
　　周昕末尴尬地笑了笑，“……等下吃完我给他发个信息。”
　　“不急，你慢慢来。”徐二六一副苍蝇搓手的姿势。
　　聊天这段时间，煮锅里的吃食熟了大半，高舟舟捞起一块肉试了一口，“可以吃了。”
　　“来，先吃。”徐二六用公用筷子从煮锅里捞出一堆东西，统统往周昕末碗里夹，“大佬先吃，多吃点，还有很多。”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喂”了一声，沈幽不满徐二六抢了他的“工作”，高舟舟和童娇娇好不容易才等煮熟，结果转眼间半锅菜肉没了。徐二六停下动作，问“怎么？人家大佬帮了我们大忙，不给人家多吃点像话吗？”
　　“不用，够多了，我吃完自己来。”周昕末拦住徐二六的手，那漏网汤勺里的猪腰子看着有点吓人。
　　“他自己会来，你先吃你的。”沈幽忍不住也出手了。
　　两人的联合终于让徐二六停止动作，他重新夹了新的菜肉进去，可能也知道刚才的行为过于激动唐突，赶忙找补，“这不是还有好多嘛，我煮给你们。”
　　童娇娇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跟徐二六一般计较。高舟舟吃完刚才捞到的残骸，也拿出手机刷起来。
　　周昕末将过多的菜肉用还没吃过的筷子，夹到了身旁沈幽的碗中，这个举动换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他只会默默地吃掉。然而现在，可能因为睡过沈幽的床，又穿着人家的衣服，情感上关系再升一阶段，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有些理所应当了。
　　很明显，这个举动取悦了沈幽，他接受了周昕末夹过来的所有东西。不得不说，难得的主动令他心情大好。
　　沈幽吃了几口后，想到周昕末认识成人酒吧的那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认识酒吧的人？”
　　周昕末握紧筷子，几秒后回答：“他跟我小姨是同学。”
　　“原来如此。”沈幽不再追问，点到为止。本来这个问题就挺唐突，目的性也有点强。
　　“可以了，来吃吧。”徐二六又煮好一锅，招呼大家继续吃。
　　众人又举起筷子，纷纷吃起来。等这顿火锅结束，时间已经快晚上8点，帮忙收拾完残羹碗筷，周昕末提出要离开了。
　　“我送你吧。”沈幽道。
　　周昕末没有拒绝，点了头。
　　两个人下了楼，往小区门口走去，周昕末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想到还放在家里的两件，说：“你的衣服……我身上这套还有洗好的那两件外衣，到时一起还你吧。”
　　“这套不用，本来就是买了送你的。”沈幽微微一笑。
　　“啊？”周昕末一时没明白，什么叫“买了送你”？
　　“咳……”沈幽也意识到这么说让人误会了，接道：“是这样，我看到这套衣服就觉得很适合你，有艺术感，跟你很搭。”
　　的确，这套衣服是上搭长衫下搭宽松牛仔裤的款式，他看着尺寸买的，没想到买对了。上衣色调为复古的棕黄色，衣摆处绣有艳丽繁复的花草图纹，牛仔裤也剪裁精巧，虽宽松但能衬托出长腿，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许多。
　　沈幽在网上刷到这衣服的时候，第一时间觉得和周昕末很配，穿起来一定好看，便买了下来。事实果然如此，非常适合。
　　周昕末不知道其他“朋友”之间是不是也会送这种稍微私人的物件，他第一次遇见，觉得对方是好意，也就接受了。他想了想道：“你喜欢什么？我回个礼。”
　　听到这话，沈幽的目光飘到对方嘴唇上，随即移开，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再说吧。”
　　周昕末“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美术小区的大门很快到达，周昕末挥了挥手，跟沈幽告别后，他走进小区，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联系人，搜索关键词，查到那人后，他点开头像，发出消息。
　　【邱先生在吗？打扰了，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
　　【稀客啊，你竟然会主动联系我。】
　　周昕末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主题。
　　【我要VS酒吧的通行证二维码。】
　　果然，对方打了一串默认的惊讶表情，消息噼里啪啦发过来。
　　【你能行了？？？】
　　【不是，你对这玩意儿从来不感兴趣的啊？突然开窍啦？想观摩观摩练一练？】
　　【不对，你硬不起来啊？过来做什么？当气氛组啊？】
　　瞧瞧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这口无遮拦的大嘴巴样可以和徐二六凑个组合出道了。
　　周昕末忍了忍，继续打字。
　　【我朋友要去，少废话。】
　　【OK】
　　对方爽快发过来一张二维码，中间的VS图标是金色的，代表着会员的等级。
　　【什么朋友？炮友吗？】
　　又来了……周昕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耐着性子放出了杀手锏。
　　【问我小姨，她清楚。】
　　【好吧，知道了。】
　　之后，再也没有信息发过来。周昕末想到这位“邱先生”和他小姨的爱恨情仇，也是个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