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22、第 22 章

　　吃完了早餐，他们一行人向车站进发，计划去的东郊森林公园有一趟公交专线，算了一下打车去费用有点贵，坐公交正好，还能欣赏一波沿途的风景。因为是专线，他们又去得早，虽然是休息日，但也不会有堵车的情况。
　　公交的起点站正好在隔条街的停车场，他们直接过去，周昕末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药悄悄吃了，他藏在上衣的内袋里，用一张纸包裹，拿出也方便。不过，他只拿了白天的药，所以晚上他无论如何要在吃药的时间点回到家。
　　大家上了车后，发现大半个车内的座位都空着，周昕末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沈幽坐到他身旁，童娇娇和高舟舟到另一边，落单的徐二六自然在童娇娇的后面。
　　周昕末见车窗紧闭，伸手将窗户拉开，清晨的新鲜空气夹杂冷意扑面而来，他深吸口气，记得病还没那么重的时候，能从这清新的风中闻到令人精神一振的气息，现在却什么都感受不到，感官早已麻木，只余那股如影随形沉压身上的窒息疼痛。
　　“天气不错，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阴天。”沈幽望了一眼天边冒出头的太阳，对周昕末道。
　　“可能下午就阴了，我看那边云彩蛮厚实。”周昕末抬了抬下巴，示意离太阳不远处的云朵层。
　　从沈幽的视角，这个动作将周昕末下巴到脖子的线条完美展现出来，而且穿着又是稍低领子的衣服，深陷的锁骨也隐约可见。见到的一瞬间，沈幽想到某些画面，直接走了神。周昕末看了会儿外面，突然转头看向沈幽，问：“我们投币了吗？”
　　“咳……好像没有，我去吧，你坐着。”沈幽拿出手机走向投币机，没有零钱但可以用微信扫码支付，他刷了5人的车钱。
　　徐二六原本也要去刷，见沈幽帮他们一起刷了，直接一句：“谢谢大哥”，另外两位女生跟着附和：“谢谢大哥。”
　　沈幽回到座位，周昕末说：“谢谢。”
　　“是不是还少两字？”沈幽微微挑眉。
　　周昕末愣了愣，意识到是“大哥”这两个字，他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表示叫不出。
　　“我比你大，叫我声‘哥哥’是不是应该的？”沈幽继续。
　　“……下次吧。”周昕末抿了下嘴角。
　　“行，下次我等着。”
　　很快，司机来了，准备一下车马上启动，向目的地开去。
　　周昕末望着车窗外，所有景物开始向后退，习习凉风吹到脸上，他的心不由快速跳动了两下，这会儿他才感受到些许高涨的情绪，和“同学”一起出游，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刚才说这是你第一次出游？”沈幽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是啊。”周昕末转过头，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凌乱扫到脸上。
　　沈幽盯着看了几秒，伸出手将大开的窗户拉回一半，对周昕末道：“风太大了，小心吹感冒。”
　　“好。”周昕末逐渐适应了沈幽对他的关心。
　　“以前没有和朋友或是同学一起出去玩吗？”沈幽接上刚才的话题。
　　周昕末沉默了一下，道：“我……性格可能有点孤僻，没什么朋友，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人约我玩。”
　　“一直这样吗？”
　　“我记不太清楚了。”周昕末声音低了下来。
　　“没事，以后我们一起玩，你可不是一个人。”沈幽安慰道，他揽住周昕末的肩膀，并且拍了拍。
　　“嗯。”周昕末不知道他露出的笑容会不会很假，其实他说谎了，为了掩盖真相。
　　从很小的时候，只因家庭的特殊，“病孩子”这个标签贯穿周昕末整个童年，因为年龄小，即使吃了药，病痛也不能完全消散，他控制不了情绪，整天哭闹不休，严重时甚至伤害自己。这段成长期，在家中和医院度过，他没有玩伴，只有他自己和“病魔”。
　　到了再大些，他开始和人交际，也上了学，依然摆脱不了在他身上的各种烙印。更别提高中时，因为“那件事”他住进“那个地方”就是6年，身边只有一堆“病友”，以及……那个人。

　　目的地一个多小时才到，一群人从车上下来，一眼就见到平坦宽阔通向山里的道。远处的山峰上有凉亭一类的建筑物隐藏于绿树青林间，金色的太阳下雾气还没有消散，颇有几分仙气缥缈。
　　徐二六拿出手机拍照，童娇娇和高舟舟也拍起来，毕竟这种景色在绿栀真的不多见。周昕末见沈幽没动，只是看着，问：“你不拍吗？”
　　沈幽轻轻推了下眼镜，“我见惯了。”
　　周昕末想了想，说：“在你老家吗？”
　　“对啊，等有时间带你去我家那边，这种景色保准你每天都能见到。”沈幽笑了笑。
　　“你家……是哪儿的？”周昕末迟疑地问。
　　“我没说过吗？在木荆市。”
　　周昕末微微一惊，“木荆市？那你过来这边很远了。”
　　“所以，我们能认识真的是缘分。”
　　周昕末心里蓦地空了一角，等集训完，还是会离开的吧……
　　倏然，徐二六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大哥，你们快跟上！我们进山啦！”
　　原来在他们谈话间，另外三个一边拍一边走，竟然走到了最前面，两人赶紧跟上。进山后，道路是山间沙土混合石头而成，两边参天大树遮挡住半个天空，阳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又是一番绝美景象。同行人呼声赞美声络绎不绝，都抬起手机记录下这片美景。
　　沈幽和周昕末追上徐二六他们三人后，便放慢了脚步，望着前面三人兴奋不已拍个不停的样子，沈幽问身边和他一样不为所动的周昕末：“你怎么不拍？”
　　“我看就好，拍照技术不行。”周昕末回答。
　　“这样，我帮你拍吧。”沈幽拿出手机调到相机，对准周昕末。
　　“啊？”周昕末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摇了摇手，“不用了，我不拍照的。”
　　“不拍照？那天在净海你还拍的，看不上我的技术吗？”沈幽说完，脑海里像引擎搜索关键词一样，将“那天”发生的一切全部展示出来，包括那个“吻”，以及无意间见到的“赤身裸体”。
　　“没有看不上，我只是……不习惯。”周昕末走近沈幽，抓住对方的手，连带手机一起拉下。
　　肢体突如其来的接触令沈幽心里一动，微凉的手碰触后又离开，于皮肤上残留痕迹。他不动声色收起手机，道：“那等没人的时候，给你拍几张吧，这里景色真的很美。”
　　“行。”周昕末答应道。沈幽对他的好，他正逐渐扩大承受范围，基本上能当场答应的就全部答应，不能立即答应的，就等下次再试。毕竟这么好又关心他的人，长这么大，也就遇到这一个。无论如何，他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维系地更久一些。

　　穿过这片树林继续往里走，山路呈上升趋势延伸，过了两个大坡后，就到爬山路段了。森林公园为了还原“爬山”这项运动，上山的路全凭“人走得多了自然就有了路”的原则，靠来往的游人硬踏出来。
　　一眼看去，向上的坡路长短不一，宽窄都有，也不知道走哪条更靠谱。此情此景，不知道该说森林公园心大，还是这也太过潦草了。
　　五人选了个长的宽道上山，徐二六打头阵，高舟舟和童娇娇在中间，接下来周昕末，最后沈幽。坡道随上山的高度慢慢变得陡峭，渐渐的，周昕末和前面三人拉开了距离，他从来没有爬过山，加上他身体向来虚弱，能坚持不休息已是尽力。
　　终于，周昕末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坡上停住脚步，他扶住身旁的树干喘息着，身后的沈幽朝走在前面的三人喊道：“你们，休息一下吧！”
　　“好！”徐二六回道。
　　周昕末望向又回转过来的三人，说：“不好意思，拖后腿了。”
　　“你爬不动了要说，等会儿晕倒怎么办？”沈幽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抽出一张往周昕末汗湿的脖子上擦去。
　　周昕末还没喘过气，就这么任沈幽拿着湿纸巾帮他擦汗。徐二六过来见到，“大”字出口，“哥”卡在嗓子眼，直接没叫出来。
　　周昕末连忙扯过沈幽手中的湿纸巾，刚才脑子短路了，让别人擦汗是怎么回事。沈幽一个眼神过去，徐二六继续未说完的话，“大哥，我看了下，这个视角适合写生。”
　　沈幽点了头，“先在这里画一张，等爬到更高处我们再画。”
　　“没问题。”徐二六又跑回童娇娇那边去。
　　沈幽看了看周昕末，对方脸色依旧苍白，连爬山运动都无法让他变好一些，感觉似乎更白了。不由担忧道：“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周昕末将背包里的水杯拿出喝了一口，续道：“好久没运动了，体力太差，休息一会儿就好。”
　　“嗯，我们在这里写生一张。”沈幽将登山包里的速写夹和炭笔拿出，然后放到旁边树下的草丛中。找了一个角度，站着画了起来。
　　周昕末也拿出绘画用具，把包同样放到树下的草丛里。他站到沈幽旁边，这时候，微微山风袭来，林间寂静无声，偶有鸟声啼叫。这一刻，世间仿若只有他，以及他身边的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