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21、第 21 章

　　周昕末低头看着微信界面，唯一的群组消息通知响个不停，转眼间已是二十多条未读消息。一点进去，就见到徐二六发的群公告，有模有样地写了明天几点，在哪集合，需要带什么，注意事项是什么。
　　周六要去爬山，进行吸氧运动，说是在城区东郊有一个森林公园，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去出游再合适不过，顺道还可以去画个风景速写，可谓美哉。
　　聊这件事的时候，周昕末旁听着，沈幽和徐二六商量完，由徐二六建了个群，将他的三个“租户”拉进来，沈幽也把周昕末拖入，一个名为“秋游吸氧组”的群诞生了。
　　这一通操作，周昕末不但插不上话，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便这样也加入了周六秋游吸氧小组。回去后，周昕末考虑再三，左思右想了个不去的理由，字刚在对话框打到一半，群里的沈幽直接艾特他，问：“打电话叫你？”
　　停顿了片刻，周昕末默默删掉对话框里的字，重新打了个“好”字发送出去，对方回应个“OK”的表情字符。
　　周昕末缓缓吐出口气，行吧，就这样。于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游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敲定了。

　　第二天一早，闹铃准时响起，周昕末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为了今天能够按时起床，晚上的药他特地少吃了四分之一，以免睡得太死爬不起来，后果就是他更严重的头晕犯恶心，伴随身体的窒息疼痛也比往常加深了几分，还好马上要吃早上的药，算暂时“抢救”过来。
　　按照徐二六的清单，周昕末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省略掉一些不必要的，主要以轻装上阵为好，他的体力自己清楚，他的部分机能已被疾病摧毁。等收拾准备好一切，沈幽的微信电话也打了过来，表示在小区门口等他。出门前，周昕末到穿衣镜前看了看，整个人状态还行，比较正常。
　　刚转过道，周昕末远远地看到站在街边等他的人，今天的沈幽穿了黑色修身的休闲装，背了同色的登山包，配上那张引人注目的脸，整个人别提有多显眼优越了。凡是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瞧上一眼，他本人倒是习惯了，没有任何不自在。
　　周昕末放慢脚步，这种精神状态他永远不会拥有，甚至极力回避看到。人对经常所见事物会逐渐产生欲望和贪念，进而发展成极端的情绪，比如“妒恨”。如果完全杜绝这些，将会获得一个相对稳定平和的环境，在这其中，人可以重新定义。
　　沈幽望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抬头就见到周昕末，他盯住那道身影，直到人来到近前。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是一晚不见如隔九秋，明明头天晚上还一起上速写课，结果分别还没满8个小时，就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人了。首次感受到如此急切的心情，令沈幽不得不怀疑，如果真的成了，他说不定是个超级恋爱脑。
　　然而，所有的想法在周昕末过于苍白的脸色下消失了，沈幽上前一步，问：“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吗？”
　　周昕末一惊，怎么看出来的？他觉得自己状态善可，没任何问题。顿了几秒，他开口：“可能第一次出游有点兴奋，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又一大早起床，有点低血糖。”
　　“那等会儿的早餐你要吃点好的补补，我们要爬山，你别半路上晕倒了。”沈幽略带笑意地说。
　　周昕末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人再言。
　　周昕末在沈幽的注视下，总是反射性地紧张和无措，也下意识认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他觉得沈幽看他的目光有些过于专注。
　　徐二六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静，还隔着条街道，标志性的二缺大嗓门响彻云霄，“大哥！我们这边走，先去吃个早饭啊！”
　　沈幽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回过头，对周昕末道：“走吧。”
　　周昕末默默跟在沈幽身后，才走出几步，前面的人伸手拉了他的手臂，将他顺上前，一起并排走。
　　等两拨人汇合，周昕末的视线停留在同行的另两位女生身上，之前在群里徐二六介绍过，这是一起合租的人，也是“校友”。虽然没有说明，但周昕末还是一眼猜出，个头稍高的女生叫高舟舟，长相甜美的女生叫童娇娇。俗话说，人如其名，果不其然。
　　最初，周昕末对于男女混租的情况有点好奇，但很快理解。毕竟绿栀这片区因为地理位置，房租逐年递增不说，并且来这里租房的，大多都是美术集训的学生。大家资金有限，不可能花大钱去整租房间，所以，渐渐有了“女生公寓”和“男生公寓”的说法，而“男女公寓”少之又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能周昕末盯着看的时间有点久，那两个女生察觉到，频频向他投来目光，连沈幽都低声问他：“怎么？是不是看上哪个了？”
　　周昕末连忙收回目光，“不是。”
　　“哦……我还以为你看上她们中的谁了呢？”说着，沈幽抬起手搭在周昕末的肩膀上。
　　周昕末继续否认，“没有。”
　　这会儿，他们一群人已经来到一家专卖各式早餐的小店，几个人站在窗口前，沈幽看了看窗边的菜单，问周昕末：“想吃什么？”
　　“一份豆浆油条。”
　　“吃那么少？”
　　“够了。”
　　沈幽拍了拍周昕末的肩膀，“先进去找位置坐，我们点完就过来。”
　　周昕末看了眼还在挑选的另外三人，听话地走进了店里。徐二六一见周昕末不在，趁高舟舟和童娇娇还在挑，赶紧凑过来，“大哥，周昕末是不是看上童娇娇了，我看他一直盯着看啊？”
　　“没有，你看错了。”
　　“不不，绝对是。你说这可怎么办？如果真的看上了，我和他一对比仿若云泥，童娇娇肯定跟他跑了啊。”徐二六难掩焦急。
　　“你真的想多了，况且……”沈幽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几度，“我也不可能给他机会。”
　　“什么意思？”徐二六一脸懵逼。
　　“自行体会。”沈幽丢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等点完早饭，沈幽准备进店的时候，徐二六又凑过来，小小声：“大哥，我明白了，你……和他……你们……”边说边用两根拇指悄悄做了个接吻的动作。
　　沈幽冲徐二六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并勾了勾嘴角。
　　徐二六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兄弟了解了，我不会说出去。

　　周昕末坐在靠里的位置，小小的店中还悬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正播放不知名的健康养生节目。他一动不动地在看，余光瞄到沈幽进来，收回目光，望着对方来到他身旁坐下，主动抽出几张桌上的纸巾递过来，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下个礼拜是徐二六的生日，他准备去净海的欢乐KTV潇洒，到时候一起去吧。”沈幽说着，从竹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
　　“……我就不去了。”
　　“有事吗？”
　　“对，你们玩吧。”周昕末低下头。
　　“生日会定在晚上9点半，你可以晚点过来，我去接你。”沈幽将拆开的筷子拿给周昕末。
　　“我……”周昕末没接。
　　“过来吧，大家一起玩热闹。而且，你不来，徐二六那货可是会哭的。”沈幽继续朝周昕末递了递筷子。
　　“……是吗？”这次周昕末接过，有些好奇徐二六这人过于充沛旺盛的情感。说来，他和徐二六交际不算多，这段时间偶尔沈幽不在的时候，他会帮忙看画改画，并给出适当的建议或是意见，每次徐二六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搞得他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
　　“来玩吧，要是不适应吵闹，包房里有专门的小隔间，你可以去那里，让他们在外面。”沈幽再次劝说。
　　忽然，徐二六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哎，我刚才听到你们说我了！”
　　“说你下周六的生日会。”沈幽回道。
　　徐二六一溜烟纵过来，对周昕末笑道：“对对，我生日会的事还没跟你提，下周六，哥们我18周岁，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面对徐二六真诚灿烂的笑容，周昕末无法拒绝，他点了下头，“一定来。”
　　“昕末周六有事，晚点才会过来。”沈幽接道。
　　“行，我们等你。”
　　“好。”

　　高舟舟和童娇娇跟在徐二六身后，他落座后，她们两人坐到另一边，和沈幽和周昕末相对，童娇娇盯着周昕末看了一会儿，道：“之前上课的时候只是远远见到，现在我才发现你的睫毛好长啊，眉形修过没？真的好漂亮。”
　　突如其来的问话和赞美令周昕末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无措地侧头看向沈幽，对方如愿给他解了围，替他回答：“没有，他天生的，就长这样。”
　　“好羡慕，我也想长这样。每天都要画，好麻烦，还要担心被蹭花了。”童娇娇嘟了嘟嘴。
　　“你可以不用化，我推荐你去纹眉。”坐在她身边的高舟舟道。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家纹眉靠谱吗？我想去试试。”童娇娇立马转移注意力。
　　“靠谱，你要去我陪你。”
　　“好啊。”
　　这边，徐二六说：“娇娇啊，我觉得你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去纹眉啊。”
　　“哼！你懂什么？我就要去纹眉，还要去做个唇。”童娇娇瞪了徐二六一眼，还扫了一眼周昕末，小声嘟囔，“我怎么能被一个男的比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他再怎么也是个男的，娇娇在我眼里最美。”徐二六的马屁赶紧跟上。
　　“这话我爱听。”童娇娇伸手戳了戳徐二六的脸，二缺瞬间魂都飞了，一脸傻笑。
　　正在这时，所有人点的早餐全部上来了，众人纷纷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
　　从话题中心溜达一圈回来的周昕末松了口气，容貌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男生女相并不是他能选择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改变，包括那隐藏在基因和血液里的病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