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19、第 19 章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马上到了休息时间。周昕末放下速写夹，沈幽把画板往身侧地上一放暂靠椅子，弯腰拿起他们两的奶茶，递给周昕末还没开封的。周昕末接过，戳开纸盖低头吸了一口。
　　沈幽问道：“好喝吗？”
　　“蛮好喝的。”这奶茶甜而不腻，喝下去还会有凉香的余味，几乎不喝奶茶的周昕末味蕾被刺激，不由多吸了两口。
　　“那就好，甜味会让人的心情好一些。”沈幽也吸了一口奶茶道。
　　又是相似的话，但明显这次说的意思和上次的不同，似乎意有所指。周昕末顿了顿，不动声色顺着对方附和说：“是啊。”
　　结果，沈幽话锋一转，直接点明，“所以你应该适当吃点甜味的东西。”
　　“……为什么？”
　　“你看上去……”说着，沈幽做了个前倾的姿势，身体自然看上去只是移动了一下坐姿，然而却是凑到周昕末的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总是那么不开心。”
　　周昕末一怔，浑身几乎下意识地戒备绷紧，他直直看向坐回去的沈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的言辞在仿佛洞穿的目光中终究没有出口。他移开视线，低垂下眼，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甜而不腻的奶茶。
　　沈幽望着周昕末的反应，在心里记录下现阶段两人的那条“交流线”，刚才貌似“踩线”了，隐约摸到“踩点”在哪，但也不好明说，他需要换个方式再试探。在几次的相处中，沈幽直觉出周昕末与常人不同的特殊点，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哪里不对，总之错觉的可能性很低，他的雷达向来奇准无一例外，只能慢慢去发现。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没有交流。突然，徐二六朝他们这边叫道：“大哥，有人找！”
　　徐二六嗓门大，他这一声整个班甚至隔壁班都听见了，全部人不约而同看过去，随即被他身旁的人吸引——那是个留着栗色羊毛卷的长发女孩，因为培训学校不会管学生的衣着打扮，所以在这期间大家都难得放肆，教室里奇装异服染发烫发的比比皆是。
　　徐二六旁边的这个女生，不但画了个精致的妆容，身上发箍耳环项链手链戴了个遍，穿着条合身的白色花呢高腰直筒裙，脚蹬同色的细高跟，整个人乍眼看上去跟个洋娃娃似的。
　　她见沈幽望过来，优雅地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沈幽，我们能出去聊聊吗？”
　　沈幽没回答，转头看向周昕末，只见对方盯着那女生，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但又不同，是看到某个危险物一样的谨慎。不过只一眼，周昕末便侧过身，像是躲开那个女生的视线。
　　那边，女孩保持着微笑，续问：“可以吗？”
　　沈幽依旧没动，望着周昕末的双眼微微眯了下，怎么回事？周昕末没看沈幽，他移了下位置让道。
　　坐里面的沈幽顺意站起身，他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周昕末拿着，跟那女生出去了。
　　周昕末目送沈幽和那个女孩消失在门边后，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狂跳，怎么会是她？她为什么在这？
　　徐二六凑过来，兴奋道：“她来了她来了！”
　　“你认识她？”周昕末皱了下眉，问徐二六。
　　“我怎么会不认识，她是何浅浅啊，咱们学校鼎鼎有名的人物。”
　　“怎么……鼎鼎有名了？”
　　“你不知道，她啊……”徐二六叽叽咕咕把之前发生的打人事件复述了一遍。
　　周昕末默默听着，等徐二六讲完，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二六没注意，继续说：“何浅浅今早才打听的大哥，下午就出动了，够行动派的。”
　　“告白吗？”
　　“对啊！”
　　周昕末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蓦然，他眼前闪过很多晦涩不明的画面，一瞬间逼得他有点喘不上气，胸腔的疼痛窒息骤然加重，他掩饰性地低头吸了口奶茶，然后发现自己喝错了，喝成沈幽那一杯。这一刻，他觉得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沈幽，做我男朋友。”精致的女孩站在走道中，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她身上，越发显得她美丽逼人。
　　沈幽笑了，金色的眼镜链微微晃动，他回答：“我不认识你。”
　　“我告白，你只需要答应我。”
　　“我拒绝你的告白，不需要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你。”
　　“我觉得我告白了，你就要答应我。”
　　“抱歉啊，大小姐。这个告白你还是收回去吧，我无福消受。”
　　“沈幽，你不应该拒绝我。”
　　“为什么？”这次轮到沈幽反问。
　　“因为是我何浅浅的主动告白，你不应该拒绝。”
　　沈幽挑了下眉，“这算‘强买强卖’吗？”
　　何浅浅深吸口气，说：“沈幽，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沈幽重复了一遍，爽快一点头，“行，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着吧，请大小姐另寻他人抬举。”
　　“你！”何浅浅没料到沈幽会如此干脆，不留面子的拒绝，精致美丽的脸上差点绷不住表情。
　　“开始上课了，拜拜了你。”说完，沈幽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何浅浅站在原地，眼神带了些阴郁，自语道：“沈幽，你给我等着。”

　　沈幽回到座位上，第二阶段的写生正好开始，他坐下拿起画板和笔，另一只手朝周昕末手上的奶茶伸去。不料，周昕末避开了手，低声：“刚才不小心喝错了，等会儿下课重新买给你。”
　　听到这话，沈幽忍不住笑了，“没事，我不介意。”话落，拿过自己那杯，吸了一口后，问：“还是你介意？”
　　“不是……你……这杯才是你的，那杯是我的。”周昕末晃了晃还在自己手中的奶茶。
　　“……那算扯平了吧。”沈幽又从周昕末手中换回自己那杯。
　　周昕末握着又回来的奶茶，看着沈幽毫不介意地吸了一口，也默默地小嘬一口。这时候，徐二六八卦地挪过来，小声：“老大，何浅浅跟你告白了吧？”
　　“嗯。”
　　“你答应她了吗？”
　　“没有。”
　　“答应就好……不是，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沈幽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二六，他觉得这货的脑子有待检修。
　　“当然是因为……”徐二六停顿了一下，蓦然恍然大悟，“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看我这脑子，塞浆糊了！”
　　“孺子可教。”
　　“大哥，你拒绝她……按照她的性格以后肯定要作妖啊。”徐二六一脸严肃。
　　“怎么？她也打算给我来一个‘惊喜大礼包’？”沈幽想起徐二六之前说的那个倒霉蛋，告白不成纠缠何浅浅，结果被打的屁滚尿流。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一切小心。”徐二六关心道。
　　“行，以后看到那位大小姐绕着走。”沈幽无奈地转了下手中的笔，他倒不怕事，在他这里没必要把精力和时间消耗到不关心的事上，大丈夫能屈能伸，麻烦能躲则躲，反正又不吃亏。
　　“你……”周昕末全程旁听了大概，等沈幽和徐二六说完，欲言又止。
　　“小事一桩。”沈幽安慰道。
　　“大哥，万一有事要跟我说啊，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徐二六一本正气。
　　“行了，快去画你的吧。”
　　“好好。”

　　不知不觉又到了下课时间，周昕末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勉强算完成了，但按他平时的水平来说这只能是草稿，连细节刻画都还没深入。意料之外出现的人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想起在“那个地方”的不愉快经历，以及很久之前……
　　“走，一起去食堂。”沈幽出声。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周昕末摇了摇头，他现在没心情吃东西。
　　徐二六从一旁凑过来说：“一起吧，栀美食堂的菜特别好吃，红烧肉那是一绝。”
　　“走吧。”沈幽伸出手，像哥们那样搂了搂周昕末的肩膀。
　　周昕末望着面前两人，再拒绝的话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只好随着他们把画具收拾好，洗干净手，往绿栀美院的食堂走。

　　今天绿栀食堂的人格外多，往常不用排长队，现在每个出餐窗口的队伍都快排到大门口了。他们三人选择了一个看上去相对短的队伍排着，食堂里乱哄哄一片，周昕末还是不太适应人多吵闹的环境，不一会儿，头就开始“嗡嗡”疼起来。他站在前面，沈幽中间，徐二六最后，周昕末能听见身后两人在聊着周末去哪儿溜达，顺带去速写风景的事。
　　周昕末定定站着，头渐渐疼的犯晕，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在微微颤抖，全身不由自主冒了冷汗。终于，他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到沈幽身上，对方立刻抬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肘，凑到耳边道：“怎么了？”
　　“没事。”周昕末深吸口气，回答。
　　沈幽侧身过来看他，周昕末下意识低了头，这次对方没继续问他，手上却有了动作，如打闹一般，双手握上了他的双肩，身体也靠过来，让他有个暂时的支撑点，一切动作都恰到好处。
　　周昕末慢慢放松了有些僵硬的全身，肩膀上的手掌无法忽略，强烈的存在感使他暂时忘却欲裂的头疼，唯有轻轻喷洒在耳尖的呼吸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