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15、第 15 章

　　时间仿佛过去很长，也仿佛只是一小会儿，沈幽睡在周昕末的腿上闭着眼，相贴的肌肤渐渐染上对方的体温，一时分不清你我。
　　发烧虽让头晕的厉害，但疼痛使感官触觉不断放大且敏感，一呼一吸间神经下意识地绷紧，气息都变得比平时缓几分。
　　额头上突感一抹清凉，停留片刻，就撤离开。沈幽依旧闭着眼，即使不看心里也能描绘出那双手的修长骨感。想到这里，脑中浮现出在明亮月光下周昕末吸烟的场景。
　　那时候，他一言不发，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夹着烟，及肩的长发因为潮湿而全部向后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沈幽注意到，周昕末有美人尖。
　　还是有风吹过来，乱了周昕末的湿发，有几缕贴在唇边。他抬起夹烟的手，用小拇指轻轻勾开头发。这一幕在沈幽眼里，是极美的画面。

　　车停了下来，周昕婷拉下手刹，转过身对两人说：“到地方了。”
　　沈幽睁开双眼，他撑着手臂用力坐起，周昕末见状在旁扶他靠到后座椅背上，过度的疼痛使沈幽嘴唇和脸色都不太好，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我看见药店了，你告诉我要买什么药。”周昕末道。
　　沈幽侧过头盯了周昕末两秒，才道：“好啊。”
　　得知沈幽要买的胃药名后，周昕末拿上自己的手机，拉好大衣衣摆，打开车门，走向了药店。
　　沈幽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过去，等周昕末进了药店后，他才想起来一个事，自己的那件大衣会不会有点短，走动和弯身的时候前面后面不会都走光吧。不及他多想，对方已经走出药店，朝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不明白周昕末的举动，沈幽不由开口问：“婷姐，他要去哪儿？”
　　“可能去给你要热水了。”周昕婷回答。
　　沈幽回过头，正好对上周昕婷从后视镜看他的目光。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莫名又道不明的奇怪感，好像这个女人正看着一出精彩的好戏在眼前上演。不过，也只是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周昕婷继续道：“我们昕末是不是很会照顾人？”
　　沈幽一时语塞，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周昕婷笑起来，半开玩笑说：“我家昕末就拜托你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沈幽第一次遇到这种初次见面，“女方家长”就“托付女儿终生”的架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回什么，试探性地答：“会的，婷姐放心。”
　　“那就好，看你也是个好孩子。”周昕婷看沈幽的神色中隐隐多了几分惋惜。
　　等等……这个走向不对，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太奇怪了。沈幽心里疑惑丛生，面上却礼貌微笑。
　　正在这时，车门打开了。周昕末果然端来用一次性杯子装的热水，他弯身坐进来，关上门后，另一只手伸进大衣袋里拿出沈幽所说的药，有颗粒和胶囊。
　　沈幽拆开其中一个药盒，抽出里面的颗粒包，撕开后全部倒进纸杯中，晃了晃让颗粒可以稍微均匀地化开。低头吹了一会儿，等药汁变得不那么烫，他继续拿出另一个药盒里的一板胶囊，挤开塞入嘴中，就这么混着一起吃下。
　　周昕末看着沈幽吃完药，按了按胃的位置，对他说：“我觉得好很多了，谢谢你。”
　　这么快？不过看沈幽的脸色的确在药喝完后，不那么难看了。周昕末慢慢放下心来，“不客气。”
　　“那我先走，就不耽误你们了。”沈幽说着，把药依次塞回盒子里，顺道纸杯也拿走，打开车门走下去。
　　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走，俯身凑近车窗。周昕末降下车窗，沈幽扒着窗，道：“你住哪儿？”
　　“美术小区，2区5幢302。”周昕末一五一十地说道。
　　这也太详细了……沈幽心道，但也同样回答：“我就住街边这幢楼，二楼这间。”说着，他半侧过身，指给周昕末看。
　　周昕末顺他的手看过去，默默记下来。
　　“行，我走了。”沈幽挥了挥手，走了一步又转过头，问：“你明天来上课吗？”
　　周昕末点了点头，“来的。”
　　“好，我等你，给你占好座。”
　　“嗯。”
　　周昕末目送沈幽的身影进了小区，直到看不见才关上车窗。刚正过身，周昕婷转过头，面带笑容对他说了两个字，“恭喜”。
　　“小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我这是替你高兴。毕竟我已经很久……”周昕婷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没见你像个人的样子了。”
　　听到这话，周昕末神色微微一变，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而是透着几分阴沉的冷漠，他开口回答：“这不是挺好，我终于像个人了。”
　　周昕婷闻言，收回笑容，叹了口气，“抱歉昕末，我不应该这么说。”
　　“没事。”
　　两个人静默了半晌，周昕婷问：“昕末，你喜欢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
　　周昕婷也知道多说不宜，“那你自己小心一些，保重身体。”
　　“回去吧。”

　　沈幽才拿钥匙拧开住处的大门，坐在餐厅椅子上的三个人同时齐刷刷看向他。他把门关上，徐二六一声“我~的~大~哥~啊~”冲过来，那一刻，沈幽像是见到了“网红小蓝”的实体，摇摇晃晃朝他奔来。
　　徐二六抓住他的肩膀，“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放手，拉拉扯扯成什么样？”沈幽拍开徐二六的手，顺道问：“你们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等你回来嘛！”徐二六一阵猛男撒娇。
　　“我回来了，你们去睡吧。”沈幽搓了搓被徐二六肉麻出来的鸡皮疙瘩。
　　“好好。”徐二六使了个眼色，坐在餐桌旁的两个美女了然，一前一后回了卧房。
　　沈幽看出徐二六有话要说，摆了摆手，“你等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行，大哥你去洗。”
　　拿上换洗的衣服，沈幽走进浴室间。打开热水冲洗全身，附于皮肤上的冰冷寒意终于消散，连他的胃都舒服好多，他冲洗了好长时间，等全身都暖呼起来才结束。
　　刚出来，就见徐二六在餐桌旁正襟危坐，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这又是哪出？沈幽用干毛巾擦了擦湿发，往自己房间走去，“来我房里说。”
　　“哦……”徐二六狗腿子似的跟在后面。
　　沈幽打开房间的灯，拉出座椅，对徐二六说：“坐吧。”
　　徐二六扭捏地坐下，开口：“大哥，那个……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沈幽边擦头发边问：“什么不是那个意思？”
　　“就那个……你是……同……”徐二六没说明，顿住了话语。
　　“你介意吗？”沈幽直接问。
　　“不不不……我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你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的大哥啊。”徐二六连连否认。
　　“那不就行了？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沈幽微微一笑。
　　“是这么说，但……”徐二六有点犹豫。
　　“怎么？是她们两个介意吗？”沈幽问。
　　“也不是，她们还好，反正房子是我的，我爱咋咋的。”徐二六揉了揉鼻子。
　　“总之，你没赶我出去，不租给我房子就行。”
　　“不会，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可是大哥。”徐二六信誓旦旦。
　　“那就这样，之后有问题再说。我是真的有点困，先睡了。”沈幽把半湿的毛巾挂到衣架上。
　　徐二六立刻道：“好的好的，大哥你早点休息。”
　　沈幽看着徐二六贴心地关上房间门，他爬上床，关了大灯开壁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微信，熟练地滑到早已牢记的那个对话框，思索片刻，开始打字。
　　【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晚安。】
　　信息发送出去后，沈幽以为又会像往常那样没有任何回应。突然，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这一变化，让沈幽精神一震，他凑近去确认，的确是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正在输入中。沈幽以为是不是出什么BUG的时候，消息总算发过来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9个字，3个标点符号。这个回复简练到近乎冷漠，沈幽觉得有点熟悉，不过他没想太多，能得到回应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他放好手机，翻了个身，盖上被子，闭上眼睡觉去了。
　　另一边，周昕末握着手机蹲在浴室间，沈幽发信息过来的时候他正洗澡。怕沈幽突然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过来自己回复不及时，他把手机带了进来。
　　看到消息的瞬间，他关了热水，连忙擦干净满是泡沫的手。点开微信后，他思考了半天，想问沈幽的胃有没有好些，又怕会不会过于唐突。打了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他一对一地回复。发出去的时候，他想起对方的大衣外套还在自己这里，也没说要还回去。
　　周昕末很懊恼，这样一来，在沈幽眼里他不是成了爱占便宜的人了。他伸手捶了捶脑袋，感觉头又开始疼了。他深吸口气，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去学校，当面说清楚，等衣服洗干净就还回去，再请一顿饭以表感谢。
　　在心里计划好后，周昕末松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把澡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