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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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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昕末做了个梦,梦中他一直重复跳崖的过程,整个人始终处于失重状态,不上不下,不生也不死。发狂的焦灼感仿佛要将身体点燃,胸腔持续疼痛的窒息压迫,几欲挤爆他的内脏。
在以为会就此死去的时候,一股温柔有力的力量将他拉起,并抱入怀中,耳边响起安慰的话语,那个人对他说:“不要怕,我在这里。”霎时,折磨他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如同一片轻薄的羽毛般,他慢慢坠入沉静的黑暗,陪伴着的气息让他倍感熟悉也莫名心安,就此他继续睡去。
又是黎明前夕,周昕末全身一震,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淡蓝色的天光穿过薄薄的窗帘透进来。他深吸口气,伴随胸腔的起伏,由弱变强的疼痛窒息更觉鲜明,不由垫高枕头来缓解不适。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惊觉,与梦中亦同闻到的味道正从自己怀中传来,借着昏暗的光定睛看去,周昕末发现他竟然抱着沈幽的那件大衣睡觉。努力回想了一下,忆起可能是他半梦半醒间实在太难受,不知道怎么就抓到这个抱在怀里,以求慰藉。
周昕末微微发怔,他知道这种潜意识举止的不妥之处,也明白梦中所反应的指向欲望,但他现在不愿多想,身体精神上的痛苦折磨已经令他无暇他顾。
他设置了起床的闹钟,在铃声还没响之前,周昕末想再睡会。于是,他索性暂时抛开那些有的没的,抱紧那件大衣,将鼻尖埋入其中,希望这份稀薄的安心感再度带他入睡。
沈幽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发烧了。早上一醒过来就感觉浑身酸疼,才洗漱完早餐吃好,觉着实在难受便直接躺床了。
徐二六见沈幽病了,嘴上一边说着在沈幽听来特别欠揍而自己觉得没问题的话,什么“大哥你玩太野了”,“大哥你怎么不悠着点”之类□□甚至跨到25禁的形容。
沈幽躺在床上头疼地只想把这啰嗦的“老嬷嬷”轰走,“行了,快滚吧,你要迟到了。”
“好嘛,大哥你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啊,我走了!”徐二六挥手告别。
大门终于关上,耳根子清净了。很快,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关门走了,这下屋子里只剩沈幽一人。
听徐二六说,新来的那两个女生也是他们班的,之前报了名,却没来上课。这会儿才来,可能为了躲那个赖着不走的“肥仔”吧。
沈幽额头上烫呼呼的,他把该吃的药都吃了,这会儿正等着药效上来,打算睡一觉,按照平时的经验,起来就会好很多。
忽然,他伸手探向床头柜一把抓过上面的手机,拿到眼前打开微信,又滑到那个对话框,上面还留着昨晚的对话和显示时间。
沈幽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周昕末,本来跟对方说好今天来上课,不能因为生病就不去放人家鸽子。
想到周昕末应该不会那么早去上课,他打算睡一觉起来等精神好些就赶紧去,应该能赶上。这么想着,沈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周昕末提前早到了,他像第一次那样,站在靠边的人工湖写生,依旧戴着口罩,换了一身黑色的外套,不那么显眼。他画两笔就抬头看看来上课的人流,目光快速一个个扫过,没有那个人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看时间快要上课的时候,周昕末在人群中终于看到了眼熟的身影,是那天和沈幽在一起的人。然而只有他一个,身旁没有那人。他一直等到上课铃响了,都没等到那个人。
有点奇怪,昨天说好今天一起上课,结果人却没来。周昕末微微皱眉,突然想到昨天那人身体不适,还发烧了,难道回去后病情没有好转越发严重,导致今天病倒了没来上课?思前想后,踌躇了好半天,才提步走向教学楼,他决定去问清楚。
周昕末没有进教室,而是站在侧门边一直等着。虽然才接触过寥寥两次,但根据他对徐二六的观察,知道这个人画画在座位上不会呆太久,总是画个十几分钟就要出来溜一趟。
这不,周昕末才站了13分钟,徐二六就屁颠屁颠地出来了,还正好就他一个。等人出来,直接堵了就问:“沈幽怎么没来上课?”
徐二六被这么猝不及防一堵一问,愣了一下,略显疑惑地看着周昕末。周昕末直接拉下口罩,面对同性脸盲的徐二六认出拥有这张脸的人,“是你啊。”
“沈幽呢?”周昕末再问了一遍。
“你说大哥啊,他生病了,在床上躺着呢。”
果然……周昕末沉默下来。
徐二六上下看了周昕末几眼,张口就问:“大哥昨天是不是跟你去玩了?”
周昕末微微一哽,这要怎么回答?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不料,徐二六来了一句让周昕末有点无语又尴尬的话,“你们玩的也太野了,大哥都病了。”
周昕末也不多说,接了话问:“严重吗?”
“老严重了,躺床上都起不来。”
听到这话,周昕末心里一紧。下一秒,嘴已经快过大脑脱口而出,“我去看看他。”
徐二六疑惑:“现在吗?”
“嗯……是的。”
徐二六担心生病的沈幽没人照顾,正想着请假回去一趟,这会儿有人提出看望,还是沈幽口中的“朋友”,正中下怀,他直接从裤包里掏出钥匙,递给周昕末,“你去吧,我等会儿跟老李……就班主任说一声。”
“好。”周昕末接过。
徐二六又道:“你知道地址吗?”
“知道,沈幽跟我说过。”
“那行。”
拿好钥匙,周昕末离开了。
周昕末很容易便找到沈幽昨天指给他的那幢楼,站在防盗楼门前,他犹豫了,觉得自己实在过于冲动,和沈幽才见过几面,最多昨晚坐过一辆车。严格意义上,两个人算得上是“陌生人”。
摩挲着手中的门禁卡,周昕末几次举起又放下,那股莫名慌乱的焦虑感又出现了。他的头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感,不由深吸口气,快速刷开大门走了进去。
沈幽住在二楼,靠街的窗户有三家,他是中间这家。周昕末站在相较于其他住户显得过于喜庆的门前,一鼓作气插入门钥匙,拧开了门。
入眼的房屋整洁干净,空气中飘着好闻的清新剂味道。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中间过道,那个徐二六提过,他们是合租的,那么沈幽的房间是……
周昕末的目光停在被隔断起来的房间,是这间吧,那人指的就是这扇窗户位置。他走近这个房间,门半掩留了缝隙,从中看过去屋内一览无遗。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沈幽。
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周昕末心里涌过一阵不知名的复杂感觉,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硬要说的话,像枯萎的幼芽尝到一滴甘霖,也像束缚的躯壳得到一丝喘息。
周昕末小心翼翼地进入,地上铺了层地毯,他脱鞋走上去,鼻端敏锐地闻到并不陌生的味道,那是萦绕在梦中的气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到床边,俯下身看着沉沉睡去的沈幽。
良久,他继续弯身越凑越近,到底谨慎地隔了段距离,如同某种动物开始使用嗅觉,细细去闻睡梦中的人。从发顶往下,来到脸颊再滑去鼻尖,对方喷洒到他皮肤上的呼吸带着微微炙热,是发烧的迹象。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维持动作停留片刻,才慢慢直起身。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高,金色的阳光照进室内。在阴影中的周昕末脸上面无表情,看着沈幽的眼睛也毫无波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这样一动不动静止了。
倏然,楼下有人骑车而过,一阵清脆的铃响由远到近,惊动了周昕末。他回过神警惕地望向窗外,又转头观察着沈幽,发现那人没被吵醒后,松了口气,向后退了些,在地毯上坐下,床的高度刚好够他上半身趴上面。
在整个房间满是这个人的气味包裹中,周昕末竟然有了困意,眼皮子开始打架,坚持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支起一只手,撑着额头闭上眼。
沈幽是被阳光刺醒的,一睁眼金灿亮光晃的他眼冒金星。他紧紧捂着眼,等慢慢适应后要坐起身,随即感觉衣袖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他回头望去,不由吃了一惊,一个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席地而坐,枕了手臂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一反应,沈幽摸上额头看看是不是烧出幻觉了,掌中的热度已经降下,确定不是。他停顿几秒,稳住被压住的衣袖,轻侧过身,靠过去低下头去看安静在睡的周昕末。
不得不说,这张脸不管看几次都看不厌,近距离观看尤为精致,不管是眉毛睫毛还是鼻子嘴唇,都够细细品赏许久。五官轮廓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帅和俊,更趋近于女性的秀美,但又没有那种奶油的腻人娘气,反而带了些孤冷的神秘气质。
这时候,阳光移过来照到周昕末的脸上,仅仅一瞬,又消失不见。沈幽用手连同衣袖挡着刺目的光线,他小心调整角度,确保遮严实后,再看周昕末有没有被打扰到,只见浓密的长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应该还在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