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家的三公子》小隐在野

9、关于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等杨柳

　　等杨柳醒来，又是太阳老高的一天，她一边想着不能这样下去，一边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悠闲。

　　秦三已经不在，等在屋外的小丫鬟看她已经起床，把水抬到侧间给她洗漱。她实在难以习惯这种好像自己没手没脚的日子，但初到山庄，一切还不熟悉，只能慢慢来。

　　洗漱完，小丫鬟引着她到饭厅，但只给她抬了碗稀粥。她还想喝，秦三进来说：“夫人，等下就可以吃饭了，先随便垫下。”

　　看来确实起得太晚了，成亲就这点不自由，虽说秦三不拘着她，但这两天来，处处是他的影子。

　　杨柳毕业后就考公到小镇上，住在单位分的小套房里，一直都是独居的状态，非常不习惯这种身边忽然多出个人的感觉。她心里有一口闷气无处可发，对秦三的一切反驳，都仿佛打在棉花团上，没有着力点。

　　喝完粥，秦三牵起杨柳，杨柳挣脱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杨柳还想到山庄逛逛，但显然秦三不这么想，他笑意盈盈地说：“夫人，我们还有一事未做，得先回房。”

　　回到房间，杨柳看见原本搬出去的书桌已经摆在靠窗位置，桌上多了个梳妆盒。秦三扶杨柳坐在桌前，打开梳妆盒，里面好几个隔层，摆着梳子、瓶瓶罐罐、眉笔等东西。

　　秦三从中挑出一些：“夫人，先护肤。”杨柳按他递来的顺序，依次擦在脸上。唇脂和腮红她没涂，只做基本护肤，秦三也没有勉强。

　　等杨柳想起身，秦三忽然压低声音：“夫人，等下。”说着从里面拿起一支眉笔，不等杨柳拒绝，他已一手轻托起杨柳的下巴：“新婚夫妻第一天同房起来，丈夫要给夫人画眉。夫人，我们也是如此。”

　　杨柳想说，都起来半天了，你不觉得晚了吗，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他画。

　　他的指尖，带着丝丝暖意，轻柔却又不容拒绝：“一画夫妻同心，白首不离。二画夫妻同德，同甘共苦。三画夫妻同思，恩爱不疑。四画夫妻同念，子孙绵绵。五画夫妻同福，举案齐眉。六画夫妻同穴，至死不渝。”

　　杨柳在他低沉的声音中，感觉脑子里空空的，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秦三画完，抬起镜子放在她眼前，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刚刚似云似雾的感觉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适，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不敢看镜子里的人。

　　于是她撇过眼，极力压下心里的难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但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家了，不论这些天她怎么给自己做各种心里建设，但还是在看见镜子里陌生脸的瞬间，破防了。

　　眼泪一直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她索性不忍了，放自己沉默着任眼泪流。

　　心里的委屈不断被放大，她就想好好上班，却意外到此。然后她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却已成亲。她就想宅在自己的小天地，却跟他跑到山庄里。不论哪一步，谁也没问过她的意见，谁都能替她做主，除了她自己。

　　可现在，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不禁怀疑，她还是她吗，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

　　秦三预想过很多种结果，或许她会渐渐看见他，试着接受他。又或许，她不喜欢他的亲近，也不喜欢他蹩手蹩脚为她画的眉。但从未预想过，会让她如此难过。

　　看她流泪的瞬间，他想帮她擦掉，又怕引得她反感。他手里拿着手绢，却不敢伸出去。他看她哭得伤心，仿佛和自己隔开了几个朝代的距离，他不喜欢这样。

　　他尝试想要靠近，杨柳却一头扑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放声哭个不停。看她哭得抽泣不已，他小心翼翼伸手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半晌，杨柳收住哭势，难堪地抽出自己的双手，微微推开他，低下头，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她知道，不该在外人面前崩溃，但她忍不住。

　　她也想像各种小说里的穿越女，最快地适应现在，最快地投入新的生活，最好还能在异世开辟出自己的新天地。但镜子里全然陌生的脸，击碎了她最后的坚强和伪装。

　　秦三看她渐渐冷静下来，眼圈和鼻头红红的，时不时还在轻微抽泣，但情绪已经稳定不少。

　　他轻声询问她：“夫人，想一个人静一静吗？”

　　“我有事问你。”

　　秦三听她这样讲，就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则天皇后，她最后回家了吗？”杨柳心怀一丝希望，还是向他问了这个问题。

　　“她一生恩泽四海，自是安葬于皇陵。”
　　杨柳很快抓住了关键：“等等，你说的泽天，是恩泽的泽？”

　　“正是，天胤王朝，妇孺皆知。”

　　“好了，谢谢。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静很久很久的那种。”

　　秦三看她一脸的平静，但这样的沉静之下，又藏着他看不懂的失望。

　　杨柳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起身，想躺回床上，谁知刚起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觉得自己躺在床上，秦三用勺子往她嘴里喂什么汤药，她迷迷糊糊地想，看吧，不用嘴喂也是可以喂进去一点的。偶尔听见秦三喊她：“夫人，醒醒。”但她，不想醒来。

　　直到唇上传来软软的，暖暖的触感，她一想到接下来沾染了某人口水的汤药可能就会流到嘴里，立刻手脚并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秦三见她已醒，自己咽了汤药，扶她坐起来，拿了条被子垫在身后。

　　“夫人，切不可气急攻心，我已经让人去拿药。蝼蚁尚且偷生，夫人也要按时喝药才行。”

　　“知道了。”杨柳也纳闷，她没想寻死来着，谁知道这身体这么虚。

　　“关于泽天皇后，她确实不是天胤人士。她的来历，是王朝禁忌。自她薨逝后，有关她的文籍由钦天监的历代国师整理保管。”

　　杨柳不禁猜测：“不会你就是国师吧？”

　　“自然不是，”看她失望的眼神，他随即转言：“夫人想看，也不是不可。”

　　“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但其实，那是王朝的记录，没什么可看的。我身份特殊，手上有的，是泽天皇后的手记。”

　　见杨柳眼神亮亮地盯着自己，他缓缓地说：“手记名为，《我的胤穿日常》。”

　　杨柳听完，感觉自己当场就要飞起来了，她猜测的果然没错，她还是有同乡的。可问题是，这个做到皇后的同乡，能接触王朝各种部门，坐拥王朝各种资源，也没能回家，那她回家岂不是更加遥遥无期。

　　“你看了么，她内容写了什么？”

　　“没有。放在一个盒子里，等待有缘人打开。”

　　杨柳心想，我不就是那个有缘人吗，或者是暗号，或者是什么。万一这姐找到回家的方法，但穿越遇真爱，放弃回家了也说不定。

　　秦三看她这样，心下了然，告诉她：“再过一年，就是我的观心日，到时带你去看，平时不行。”

　　杨柳喜滋滋道谢：“谢谢，谢谢。”

　　“在此之前，夫人得养好身体才行，来，先把药喝了。”

　　说到喝药，杨柳想问他，你之前不会是想用嘴喂我吧？但她明智地没问，答案显而易见，秦三此刻耳朵已经红得不像话。

　　她接过药，忍着笑喝了。看他平时一本正经，这会却害羞了，她不禁想逗他一下。喝完药，她故意伸出舌头，舔去唇边的药汁。

　　秦三看透她的小计俩，扶额轻叹：“夫人……”

　　她笑意盈盈地望进秦三眼里，让他觉得有什么在脑中炸开，那晚她神采奕奕的眼神和现在何其相似，刚刚柔软的触感还意犹未尽。他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俯身朝她低低地喊：“夫人，夫人……”

　　杨柳快速把药碗塞在他手上，及时止损。秦三看她这样，也不在纠缠。

　　门外丫鬟禀报，可以用餐了。杨柳下床，拒绝了秦三想帮她穿鞋的好意。但是拒绝不了他要搀扶的热情，还是由他扶着走向饭厅。

　　今早的菜依旧不错，有新鲜的鸡枞炖土鸡，远远就闻见了鲜香。

　　杨柳不禁想起以前，自己和弟弟一到放暑假，就满山遍野找菌子的快乐。弟弟跑得快，总是最先看见菌子，但她一听见弟弟的喊声，就总抢着去捡，弟弟也不和她抢，看见大的好的，就喊她，让她去捡。

　　这两年家乡古村发展旅游业，新建的房屋都迁到村外了。但杨柳的爷爷奶奶还在守着老村。每次他们姐弟二人捡了菌子，总会带到奶奶家。爷爷也会放下手中的水烟筒，喊着弟弟去逮鸡。

　　杀鸡、清理，干净利落。她和奶奶搬来小凳子，摘几枚南瓜叶，将菌子洗得干干净净，撕成大片，围着火炉煮火锅。这时的等待，是甜蜜的煎熬，土鸡的香味不断飘出来，加入菌子后混合着自然的奇妙味道，更加沁人心脾。不过，作为从小吃菌子的老“玩家”，他们都知道，足够的耐心是必要的。毕竟，坊间流传“吃菌三熟：一是菌子要认熟，二是菌子要煮熟，三是去医院的路要熟”。不然轻则见小人，重则见阎王。

　　杨柳轻抿着碗里的汤，是熟悉的味道，果然是鸡枞菌才会有的鲜香。土鸡肉软嫩滑爽，鸡枞菌鲜甜芳香，这种鲜甜不断刺激味蕾，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坐在爷爷奶奶家的小院里，围炉吃火锅。

　　然而事实是，她旁边坐着的人，是秦三。她不禁又有点伤感起来，今天真是的，总是情绪外露。

　　秦三看她爱吃，多给她夹了些：“这种菌子，夫人喜欢的话，茶山有好几处，改天我们去找。”

　　杨柳这下高兴了，以前也能捡到鸡枞，但是很少，大部分时候捡的，还是各种杂菌，想吃鸡枞，一般还是要去买。

　　吃完饭，略微在山庄消了会食，现在午觉也睡不着，毕竟刚起。秦三看向她：“夫人，该去练字了。”

　　“练字？”杨柳纳闷，你怎么什么都帮我安排，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自由了吗？

　　“是，毕竟夫人以前，识字不多。”

　　杨柳震惊地看着他，那天她帮他整理书柜，她那样，明明不像识字不多的样子。

　　所以秦三，关于我，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