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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帘外雨潺潺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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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心里不断想事,手上的工作却一点没耽误,边洗边把鸡枞撕小。加上有秦三的帮忙,菌子差不多也洗完了。看着木盆里堆起来的菌子,杨柳犯了难,怎么做呢,她要求下厨的话,会不会抢了厨子的工作。
秦三问她:“夫人想怎么做?”
杨柳看着这些嫩嫩的菌子,如果有青辣椒,最好不过,青椒炒嫩鸡枞,她能吃两大碗饭。
眼下也只能看厨房有什么了,她走到厨房,饭已经煮熟。菜也做好一些,只等着她的鸡枞了,她看了下,看见梁上挂着腊肉,炒腊肉也可以。让厨子取了,找了块五花腊肉,切成薄片炒嫩鸡枞。
剩下的放在竹筐里沥干水分,准备吃过饭后拿来炸鸡枞油。秦三不知道她想干嘛,但吃饭时尝一下她炒的鸡枞,觉得还不赖,往年山庄也会做,但一般都是拿来炖鸡,炒腊肉倒是没有吃过。
吃过晚饭,杨柳再回厨房,鸡枞菌水分也晾得差不多了。
她熟练地点火,热锅,倒油。油温合适了,把鸡枞全部倒进锅里,然后慢慢加柴,保持小火。小火慢炸才香,不然鸡枞容易枯,会有糊味。
秦三先在旁看着,然后坐到灶边,帮她看火。看着锅里差不多了,杨柳放了盐,盛放在陶罐子里,忍不住闻了闻,真的太香了。她告诉厨房,明早还吃宽面。
累了一整天,到温泉美美洗了个澡,身体虚,也不敢多泡。山庄的格局,她已勉强熟悉,能自己做的,绝不让别人搭手。
睡前秦三把字帖拿出来,挨个指着让她认了下,少数错的顺道纠正。
“夫人,岳父头十五快到了,后日我们得回去。”
“嗯,我忘记了很多事,到时还得有劳你。”也不知道头十五要做什么,有些什么规矩。
“你我夫妇一体,自是不必多言。睡吧夫人,看你累了一天。”
洗完澡,杨柳已经换上睡衣,但看着秦三和她明晃晃的情侣装,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房间仅有的一张床,认命地往里睡。
秦三接着在她身旁躺下,昨晚好睡没觉得什么,今天却觉得他太有存在感了。
他也是才沐浴过,时不时飘过来一股冷冽的清香。她甚至都不敢翻身,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秦三发现了她的不自然,随即翻身背对她,调整自己的呼吸。
杨柳听着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以为他睡了,她轻轻翻过身,看见秦三的背影,宽阔的肩膀,薄被下,窄窄的腰身在夜里若隐若现。杨柳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喊他:“秦三,秦三,秦三……”
秦三自然听见了,想回她,我在,但最终没有应。如果他应了,杨柳又要睡不着,但她现在,需要休息。但他没想到,杨柳小心地用手贴在他背上,他随即浑身一僵,但马上放松下来。
杨柳也没想到,自己看着背影,居然没忍住上手了。还好他没醒,心里感叹,暖呼呼地,是暖手宝没错了。自己这把小身体,锻炼要赶紧提上日程。
直到后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秦三才轻翻过身,把她的手放在手心暖着。也学她方才那般,轻轻喊她:“杨柳,杨柳,杨柳……”杨柳已经睡熟,自是不会应他。
他也不指望她回应,但这样喊她的名字,心里涌出些奇怪的蜜意。
她的小手,柔弱无骨,常年做家务,掌心有薄茧,手背也不是那么光滑。小小的,软软的,躺在他手里,乖乖巧巧,不像她,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三觉得当下亦是非常满足,便也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奇迹般地,杨柳早醒了。她悄咪咪起来洗漱好,在睡衣外加了件外裳。自己顺着山庄的小路慢跑起来,觉得不舒服了,就及时放慢脚步。如此走走停停,等秦三找到她时,她已经锻炼得满头是汗。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跑步,锻炼。”杨柳脚下不停,回他一句。
秦三也跟上来,但杨柳的速度实在太慢,他跑起来太快了,走又有些跟不上。只能跑跑停停,把杨柳给逗笑了。
欲速则不达,还是得考虑身体的承受能力,杨柳歇下来,稍作休息,又去洗漱一遍,把睡衣换了。
刚好厨房这边说是可以吃面了,杨柳赶紧抱出昨晚炸的鸡枞油,满满放了好多在碗里。秦三的碗里,也被她放了很多。一拌,果然香气扑鼻。
秦三看她吃完面,一幅很满足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小夫人,似乎很容易满足,经常漏出这种悠闲自得的神情。跟她在一起,也不自觉的放慢脚步,享受当下。
吃完早点,在山庄里散散步,消消食,简直不要太美好。就像忙了一周,周末找个民宿,躲清闲来了。
快到亭子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秦三把外裳罩在二人头顶上,赶紧朝亭子跑去。
看他头发有些微湿,但依旧一派淡然的样子,还把外衣脱了披在她身上。杨柳不免又去盯着他窄窄的腰身,好想掐一把。
秦三显然误会了她,以为她想取暖,于是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时不时搓搓她的手背。这就尴尬了,我是想占你便宜没错,但我没上手啊。
看他的手,不知怎么的,杨柳脑中冒出“指如削葱根、冰肌玉骨、白玉瓷指”等等词语。这么好看的手指,不做手模,浪费。
这么想着,杨柳反客为主,反把秦三的手捏在手里细细端详。秦三泛着笑意问她:“夫人还会看相?”
“不会,我就是看手。这手,摸一下,多少钱?”
秦三发出爽朗的大笑:“旁人想摸,无价。若是夫人嘛,免费。”
杨柳仔细看了下,不免感叹:“同样是人,怎么你是女娲毕业设计亲手捏的,而我,是拿柳条沾泥甩出来的。”
“皮囊而已,不过盛放思想、灵魂的容器。夫人不同,女娲甩的时候,一定给夫人加入了不少奇思妙想。”
杨柳惊了,还有这种说法,最佳凡尔赛奖非你莫属。
不过这和“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杨柳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有趣的灵魂,不过是上班时,在其位,尽其职。下班了,在己心,思己乐。人生苦短,总要能与自己和解,要能自得其乐。
于是她说:“不过是在己心,思己乐而已,多少有点显得游手好闲。”
秦三听她这么说,喃喃重复她的话:“在己心,思己乐。”秦三还想问她,那我呢,是否在你心?但他没问。
亭子的屋檐下,流下来的雨已成断线的珍珠,颗颗下落,颗颗都闪着洁白的光。
杨柳伸出手去,将雨接在手心,看它们从手指的缝隙间落在草丛里。珍珠似的雨,仿佛握在手心了,又仿佛没有。
人这一生,真正能算得上是拥有的,又有什么呢。她努力学习,在家听话,在外也称得上善良,是周围人都夸的好孩子。到头来,所有努力都成了一场空。明明,之前的日子,就是她喜欢的呀。
现在呢,又要在异世他乡,一切重来。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种情绪,不要再有了。除了秦三,她现在的硬件条件其实还不错,虽是孤家寡人,但没有亲人的羁绊,未尝不是好事。
她以前想开民宿,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呢,房子有了,店面有了。就当成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方式不就行了。纠结什么呢?
她看向秦三,他又背对她站着,一手负后。在雨帘中,这个背影异常坚定,伟岸。如果有什么是变数的话,应该是他。
有小厮送伞过来,两把。将伞递给秦三后,就打着伞,匆匆消失在雨里。
秦三把伞打开,递给杨柳:“夫人,走吧,雨里呆长了,湿气大,对夫人身体不利。”
杨柳把他的长裳脱了递给他,太长了,等会拖地也不好走路,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雨伞。
秦三将伞靠在亭子边,穿了长裳,打开伞走进雨里,然后朝她伸手:“夫人,请。”
后来的杨柳,一直记得,那天的雨,不大不小。那天的秦三,一席白衣,天青色的伞下,他像一棵傲岸的青松,又像一株挺拔的翠竹,朝她坚定不移地伸着手,喊她,夫人。
她有点似梦似真,撑着伞,朝他走去,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轻轻握住,牵她从亭子的楼梯走下来,随即放开。她觉得心里有什么空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前,不急不缓,稳步前行。她在后,不紧不慢,亦步亦趋。
有台阶的地方,他站定,伸出手,等她。她也不拒绝,将手递给他,随他拾级而上。
这段路,仿佛很短,又仿佛很长。
尽管都打了伞,但衣服还是湿了不少。秦三给她找好衣服,然后找了自己的,走到偏厅书房去换。
杨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火急燎燎的把自己衣服换了。然后趴在梳妆台上,把窗子打开一点,又看雨。
秦三进来时,杨柳已经趴着睡着了。他将披风拿出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杨柳咕哝着:“小宇,别闹。”
他不知道,杨柳梦回老家,拿把小锄头,和弟弟在爷爷家土掌房的屋顶填土。弟弟把土抹在她脸上,她喊他别闹,爷爷抱着水烟筒,在旁呵呵地笑。趁弟弟不注意,爷爷抹了把土,也抹在弟弟脸上:“让你欺负阿柳。”
看着弟弟的花脸,她咯咯笑个不停,但笑醒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秦三。
秦三看他的小夫人,笑醒了,眼见是他,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再不似梦里那般开心。
他敢肯定,调查到的人际关系网里,没有叫小宇的。那她口中的小宇,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