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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是原来的杨柳了 夫人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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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方才梦见什么了?笑得那般开心。”
“梦见家人。”
“是岳父吗?”
杨柳轻轻摇头,她的家人,她的前尘往事,通通和这里无关。她要怎么说,他才会明白。
秦三试探着问她:“是梦见小宇了?”
杨柳惊了:“你怎么知道小宇的?”
“夫人刚刚才梦里喊这个名字了,你喊他,别闹,语气宠溺。”说不酸是假的,他已将一切告知她,她却什么都瞒着他。
杨柳思考了下,跟他说:“你之前说的,到你的什么观心日,给我看泽天皇后的手记。看完了,我把我的一切告诉你,包括我的来历,我的过往。现在,我只能说,我不是原来的杨柳了。”
“我知道,夫人自撞头醒来,就不是原来的杨柳了。”
杨柳回忆了下,那应该是,他第一次站在她门下,跟她说“在下秦三公子,是入赘你家的夫婿”时,他已经知道此杨柳非彼杨柳了。
“那你还……”
“夫人想过没,或许我想要的,就是现在的杨柳呢?”
“秦三,你对我一无所知。况且我不知自己最终的去向,所以也从不敢逾矩。”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所以夫人拒绝我,是因为担心,开始了,却没有结果吗?”
杨柳有点抓狂,他和她的重点,根本不在一处:“对原来的杨柳,我心怀愧疚,是她到你府上求的亲,与你拜堂的也是她。可最后,却是我来坐享其成。我……我占了她的身体,想还给她,却不得其门。”
“原来的杨柳,生机全无。是夫人出现,才博得一线生机。夫人不必介怀,若你介意的是没有和我拜堂成亲,我们日后补上。”
“秦三,原来的杨柳,你全力救治过她吗?”杨柳心里有一道坎,秦三会医,如果他曾见死不救,那她有什么脸面和他维持表面的夫妻。
“医者自当尽力而为,但她不想留存于世。我处理丧事回来,她已经撞柱。直到你来之前,都是用参汤吊着。”
“你知道我哪天来的?”
“是,夫人。那夜我帮你把脉,你突然醒了。还……还亲了我一下。”
杨柳完全没记忆,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是早晨,更别说半夜亲他一下了。
看她一脸不信的样子,秦三说:“我扶夫人起来,夫人说,帅哥,亲一口,然后就把我亲了。”
杨柳扶额 ,看来是真的:“我亲你哪了?”可千万别是嘴。
秦三满是笑意,指了指唇:“这儿。”
杨柳顿时对自己无语:“我都不记得了,那不算。”
“夫人,为夫不介意,帮你重新回忆一下。”说着他故意朝她倾过身子。
杨柳伸手推开他:“别,你能不能,别动不动调戏我?”
秦三立马正襟危坐:“是,夫人。不过,这是你我夫妻情趣。可惜了,以后少了不少乐趣。”
“别嘴贫,之前你说,嗯……我爹头十五,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东西已经备好,事情已经办妥,夫人只需随我回家即可。我知道有些不容易,但岳父这边,称呼还得尽早习惯。”
“没事,占了他女儿的身体,唤他一声爹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他老人家若泉下有知,该有多难过。”
“夫人不必抑结于心,你我皆已尽力,事情的走向,也非我们可控。”
杨柳真诚地望向他:“谢谢你秦三。”
此前她再怎么从容,也会因环境改变,因占了别人的身体纠结不定,一心想回家,还给原身属于她的生活。但现在,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有一人知晓她部分秘密,那种沉甸甸压在心里的感觉,忽而变得轻松不少。
秦三也是,他一直在试探她,今天虽没有得到完整的答复,但至少她坦白了,她不是原来的杨柳。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问:“谁是小宇?”
杨柳噗嗤笑出声来:“我原来世界的弟弟。”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秦三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有些羡慕。他身份特殊,自小随三叔在外,兄弟姐妹之间也仅限于偶尔的见面,还碍于身份不得不拉开距离。
“是啊,我只大他两岁,从小不管去哪里,他都跟着。会打打闹闹,但大矛盾是没有的。”说到这个话题,杨柳高兴之余,又非常遗憾,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如何了。
吃过午饭,坐上马车,回到小镇,杨柳看着外面的房屋不禁感叹,也没出去几天,却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
回到家,秦三的侍从早已开了门,打扫好卫生,甚至还换了床品。往她房间靠窗位置,添置了张大书桌,一个妆箱。这效率,看得杨柳都咋舌不已。
秦三告诉杨柳,按照本地风俗,人去世后找木工刻下牌位,头十五,子女端着牌位到新坟绕三圈,然后放入祖祠或家中,就算辞旧迎新了。
“我之前不知道,那牌位,今天找人做,还来得及吗?去哪里找?”
“夫人不急,我已备好,明日我们去取即可。”说完秦三带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给杨柳看,里面摆了几套白色衣服:“三月内,夫人只能穿白,日后再准备其他的。”
杨柳不免有点好奇:“平时大街上穿白色衣服那些,都是穿孝服的?”
“自然不是,平日也会有人着白衣。但守孝除穿孝服外,特殊日子,如头七、头十五还要戴白花。”
说完秦三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递给她:“这是天胤的《识字解说》,大部分学堂,就用这个识字。等事情忙完,我教夫人。”
杨柳接下,顺手翻翻,字从简到繁,确实更便于识字。杨柳接下放在桌上,若能有好写的笔,就更好了。
晚饭是在海大姐家吃的,杨柳才回来,她就说了,晚饭由她准备,到她家吃。杨柳推辞不过,同秦三一起去了,期间他们时不时聊起明天迎牌位的事,海大姐对秦三也是赞不绝口。
回到家,杨柳生火,秦三打水,也算配合默契。她又开始怀念起太阳能热水器,不方便呀不方便,洗个脚还得生火烧水。
“夫人,我手里也有些人手,这些事,夫人若是不想做,可以安排人过来。”
“不用,不用。”她家以前是普通家庭,毕业做了公务员,自己独住。从来没有保姆,也不习惯。况且她知道,目前很多下人和主顾之间,不仅是雇佣关系。很多下人,卖身契都在主家手里。她不打算改变,但也不准备适应。
她自己独住,就挺好。
嗯……好吧,勉为其难,再加秦三。
点灯看书,她也不太习惯,还是早睡早起吧。好在秦三是回他自己的房间睡,一人独占一张床,简直不要太爽。
第二天一早,等她起床,换好白衣,秦三已经把水烧好,锅里还炖着鸡丝米粥。她也只能安慰自己,习惯就好。
洗漱完,吃过早点,秦三依旧帮她盘好头发,玉簪换成了白花,秦三也戴,只不过是戴在手臂上。
二人在大街上走着,不是赶集日,街上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人。到了店里,店家看见秦三,麻利的取出刻好的牌位,秦三检查无误后付了尾款。
杨柳将牌位举在前面,等回程时发现,刚刚还稀稀拉拉的大街上,此时却站了不少人。大家排在路的两边,随着秦三何杨柳走过,街上的人缓缓站定,朝牌位鞠躬。
秦三扶着杨柳,有人鞠躬,他们也鞠躬回礼。
街不长,却走了很久。到了镇口,马车已经备好,往前走了好一会,下车接着走山路,才到新坟。
坟前已站了不少人,几位老人走在前,杨柳抱着牌位,跟在后面,围着新坟转。
旁边一位老者喊着:“第一圈——逝者安息,早归乐土。”
“第二圈——生死相隔,各安一方。”
“第三圈——生者往矣,忘忧无惧。”
随着纸钱飘飘洒洒,杨柳在这样苍老遒劲的声音中,不自觉的湿了眼眶。她父母亲属俱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还时时探望。现在却真真切切感受生与死,拉开的鸿沟。
她心里在想,她的父母弟弟,也给她办葬礼吗?有人发现她猝死在自己小窝里吗?想到这些,她眼泪完全止不住。
秦三以为她触景生情,扶她的手更稳了些。喊词的老者见状,上前对她说:“孩子,逝者安息,生者还当自立。大伙也算看着你长大,往后啊,你和三公子,好好过。”
然后秦三扶杨柳一起跪在坟前,来的人们朝坟鞠躬,秦三扶她跪着磕头回礼。
大部分人,鞠过躬说些安慰的话,也就离开了。剩下几位,是以海大姐为首的,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过来和秦三一起扶起杨柳:“晚饭在庄里吃,你现在不记事也没关系,三公子昨天已经让人把菜送到,庄上也安排人手,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杨柳忍着泪,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海姐姐,多谢,多谢!”
“别呀,你这孩子。我们先走,你们最后,三公子都知道怎么做,听他的就行。庄里有我们呢,不用担心。”
见人都已经离开,秦三拉她站在坟前:“岳父……”接下来说什么呢?他知道她已不是杨柳,在他坟前保证会照顾好杨柳,也不应该。
还是杨柳开口:“恕我冒昧,称您一声爹。我向您保证,会养好您女儿的身体,若有因缘契机,我一定把身体还给她。”
秦三听她这样说,不禁诧异地看向她。她没理,接着说:“但若一直是我,也望您见谅。”杨柳说完,朝坟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秦三也不站着,随她一起跪下,把头磕了。
随即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山上,仰望蓝天,俯瞰山下。
偶尔有风吹过,也并未打破这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