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05 不举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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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5
卧室房间门开着，许言就躺在自己那张床上，一动不动，兼带深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旧旧的味道，还有久违的那股陈既明的味道，有一丝丝汗气，又不难闻。
陈既明似乎是去洗澡了，许言听见那种水声，淅淅沥沥的，就忍不住想要勾唇。
她喜欢听陈既明的洗澡水声，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那些水流擦过他的皮肤，滑过他身体肌理分明的那些浅浅的沟壑里，一定也觉得快活。
地上的橘子汁快干了，许言发了半晌的呆，听见浴室那边水声停了，她才起身打算擦地。
她跪在地上，慢吞吞地擦，纤细的手指修长如玉，带着薄薄透明的指甲盖，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这只手放在四年前还要再好看些，陈既明那个时候有多疼她呢……一点重活都舍不得让她干，仿佛她背一背书包，都能被之压垮。
陈既明踩着拖鞋从浴室出来，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她这边走。
“我给你买回去的票。”陈既明道。
刚洗完澡，他身上有一股热热的水汽，仿佛能灼人。
许言继续慢吞吞擦着地，头也不抬就说：“我不走。”
“行。”陈既明闻言也平淡，“那正好今天沈玫也见了你，回头挑个时间，跟你嫂子吃个饭。”
你嫂子。
许言听着这三个字，乌黑眸底浸上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抬眸凝在陈既明身上。
她故作轻松：“打算结婚了？”
陈既明“嗯”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道：“行了你自己待着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许言没吭声，只是盯着陈既明离开的背影。
他现在其实跟以前没多大区别，只是略高了一点，背也更宽阔，从将将成年的十八九岁，完全蜕变成成熟的男性而已。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许言的神色有些垮，她用力抓着手里的抹布，从里面重新挤出被吸纳的橘子汁，粘在她漂亮的手指上。
无神的双眸略作彷徨。
难道就她一个人在想吗？真不公平。
出门没多久，沈玫打来电话，陈既明看了一眼，接了。
“咋样啦？今晚吃饭不？”沈玫在电话那头问。
“不吃，改日吧。”陈既明道，他总有个下意识摸兜的动作，但烟又早戒了，偶尔吸一口竟然还觉得呛人，不习惯了。
沈玫“哦”了一声，忍不住说：“你那妹妹……性子挺冷淡啊。”
“嗯，从小就这样。”陈既明道。
“跟你还挺像的。”沈玫对陈既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充满好奇，“她没说怎么突然回来吗？”
“没。”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沈玫道，“你之前不是说，她基本就留在外地工作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欺负？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我跟你说，现在外面变态多……”
陈既明胸膛又涌起那阵没来由的烦躁，这些他一个都没问，他甚至都没想，许言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委屈，他只是下意识地，对她回来感到分外排斥。
这种排斥的源头说不清道不明，只会让人的情绪变得很糟糕。
“我回头问问。”陈既明没再继续，挂了电话。
他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曾经逼仄破旧的小城修了柏油马路，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好太多。
他其实根本闲暇，根本无事可做，甚至都无地可去，之前的生意做绝之后，他带着一起共事的兄弟，跟着一个大老板做设计，勘地形，本来很外行的陈既明，看多了也就懂了，现在没人比他内行。
后来他才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这行还有个正规名，叫房地产。
现在正是六七月，浣城最暑热的时候，每年这会儿陈既明基本都放假休息。
去年这会儿，他去许言的大学偷偷看过一眼，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远方竖着一块大大的方形广告牌，上面播着什么化妆品，到了晚上，广告牌就会亮。
那边是新修起来没几年的商业街，尽头开着一家全中国都耳熟能详的西餐厅，后来被人们改叫快餐店，十几年不变的红色装潢挂着三个白色的英文字母：kfc。
许言如愿吃到肯德基是一个周四晚，初中的课业还没有那么重，尤其是每个周四下午，有两节自习大课，基本能把作业都写完。
那天陈年忙完事有点晚，还叫许言在校门口等了一小时才过来接她，邱彩华也在，许言上摩的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陈既明。
“哥哥呢？”许言问。
“不知道，早没影儿了。”陈年嗤一声，对这个儿子，他从来都是不满意的。
看着肯德基的招牌在夜色中微微发着亮，许言心头涌起一股微妙的情绪，她从没有想过陈叔叔居然会真的带她吃肯德基。
她提这件事的时候，还拐了几个弯，很不好意思，有种生怕被拒绝的尴尬。
没想到陈年只抬眼问了句：“想吃？”
许言没忍住点了头，陈年就笑了声应下来：“行，明晚带你吃。”
进了肯德基，那些印着食物图案的小卡片花花绿绿的，据说是什么优惠券，又能点单，陈年让她看着点。
许言忍不住去看价钱，点了个最便宜的汉堡，又实在没忍住，指了指巧克力圣代杯。
见她这样，陈年忍不住笑，直接敲定：“再来份儿童套餐吧。”
许言心说她可不是儿童了，可又忍不住想，陈叔叔可真好。
她下意识看向儿童区，那边已经有零星几个孩子在玩，因为周四的缘故，人不多，没那么吵。
相反还显出几分童趣的温馨来。
许言心中打鼓，那她是不是没有完成陈既明交代给她的任务呢？
算了，陈既明那混蛋算什么……陈叔叔人这么好，他根本就是不孝子。
许言的心已经有了偏向，就因为一顿肯德基。
见她一直望着那边，陈年开口：“想去？去玩玩。”
餐还没好，许言抓紧时间赶紧去了。
餐桌上，陈年慢慢从上衣内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燃。
邱彩华看着窗外：“你就准备这么一直躲着老蒋？”
“不然呢？今天要不是说去急着接女儿，他就直接把我拦那儿了，丧良心的狗日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初他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是谁给他施舍的财路。”
邱彩华的手指敲着桌子，上面的红指甲油十分瞩目。
“他说的那个什么工地这那的，真那么有前途？有出息？”邱彩华暗暗打听。
陈年嗤她一声：“你们女人就是没见识，眼窝浅，才见他兄弟拿了点钱，就眼红了？老子都是要看看，就靠那盖房子拿的工程款，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这辛苦钱他们能赚几年，中国有多少房子能让他们盖？何况是咱们巴掌大小的浣城。”
说罢，他像是自豪，自得，自满得不行了，手指点点桌子：“可咱们中国人，十多亿，都特么得喝酒，老子就坐坐办公室，那钱就认爹一样地来了，什么叫大老板，我这才是大老板！”
看着陈年那嘚瑟样，邱彩华忍不住失笑：“德行！”
等吃完肯德基，外面天早都黑了，浣城这个地方靠南，但又没那么南，不上不下挂在一块，当地人基本没什么夜生活。
天一黑，外面路上人就少很多。
邱彩华牵着许言的手，问：“今天肯德基好不好吃？”
“好吃！”许言说，她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味，就记得汉堡包的面包皮里，那股淡淡发酵的微酸味，十分勾人胃口。
“那你说叔叔对你好不好？”邱彩华又问。
一年时间过去，邱彩华早就不执着于让许言喊爸了，因为陈年本来也就不在乎。
但邱彩华仍旧没放弃，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方式，哄她去说陈年的好话。
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讨好。
每当这个时候，许言就会对自己寄人篱下的这种状态感到厌恶。
可她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于是也应：“好呀。”
天色不早了，这边前面连着大剧院，以前是用来表演的，现在改放电影了，陈年和邱彩华有时候就去这大剧院约会，后面有一条小道，打捷径到家更快。
显然这晚，陈年和邱彩华也不约而同选择了这条路。
这边巷子很黑，听说快拆迁了，但扔了好几年也没拆，许言两眼一抹黑看不见，邱彩华便紧紧牵着她走。
陈年心情不错，还在前面哼着歌，嘴上道：“言言，等以后你有了弟弟，咱们和弟弟一起吃，保准……”
嘭一声巨响，把专心看路半听着陈年讲话的许言吓了一大跳。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陈年刺耳的惨叫声。
邱彩华也似是被吓到了，忙甩开许言的手上前查看：“你怎么了？我靠这玩意怎么倒下来的？老陈！老陈！你有事没？”
陈年大叫，颤声：“血……血……快他妈叫车啊！打电话！！”
许言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明白，没一会儿，就坐上路过的黑车，火急火燎地和邱彩华一起，把陈年送到了医院。
到这儿，许言都没觉着什么，只想大约是意外，可能砸伤了腿，因为她当时虚虚看了一眼，见陈年一直捂着下半身。
还是后来检查完，医院出了诊断结果，她听见走过去的护士跟人咬舌，说：“直接穿刺，这玩意没法弄，也是倒霉了。”
“啊？”小护士惊讶，“那以后就都不能行了呗？”
“可不是么。”
许言站在医院绿白的走廊上，看着邱彩华的表情，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
陈年是不举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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