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的冗长人生》双城浮生

45、囍 话说雷媚随

　　话说雷媚随郎中苏先生借一步说话。

　　“白夫人，恕在下冒昧。下月令郎大婚，杭州城内皆知，婚配的可就是这位王姑娘？”

　　“苏先生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雷媚顿了顿，“云儿要迎娶的，正是王姑娘。”

　　郎中笑了笑：“那要恭喜白夫人了，双喜临门。”说罢，双手作揖向雷媚行了个礼。

　　雷媚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一时间竟忘了禁忌，一把抓住郎中的手腕。“苏先生所言确信？这才……”她想说两个人好上才没几天，终究咽了回去。

　　习武之人力道比一般人大，郎中被她抓的好疼，嘶了一声。雷媚这才意识到，连忙松手。

　　“在下不才，但搭喜脉确实比旁人略胜一筹。现在胎儿还未足月，王姑娘自己肯定都不知道。夫人可告诉他们节制些，以免动了胎气。”

　　雷媚喜不自胜，安排苏先生又开了些安胎药，加了双倍的酬金，一来感谢，二来也是让他闭嘴。这郎中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传白家的风言风语？他怕不是活腻味了。

　　白鹤童在几步之遥，察言观色，以他那般冰雪，一猜即中。随母亲返回内堂的路上，又是对雷媚一番恭贺讨好。

　　雷媚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剜了他一眼：“你呀，先别急着道喜了。快帮我想想怎么应付你爹爹吧。他知道你给弟弟妹妹下药，气得差点把房顶都掀翻了。这回，你就等着他活剥你的皮，抽你的筋！”说着，伸手在白鹤童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痛得他哇哇叫。

　　“哎哟母亲，您真是冤枉我。我这完全是为了他们，为了母亲早点抱孙子，我才出此下策啊。于我自己，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母亲您可以得在爹爹面前保我啊。”白鹤童装可怜的本事简直得了雷媚的真传，偏偏白愁飞最吃这一套。

　　雷媚也是千年的狐狸，当即揭穿：“你少来。你这一套留着在你爹爹面前演吧。对你怎么没好处？你弟弟从小到大规规矩矩，一心学武，从无半点错处。哪像你？一天天地寻花问柳。这下，你可是给他安了个未婚逾矩的罪名，害他被小石温柔怨一辈子，你爹爹也饶不了他。把他也拉下水，不是显得你没那么顽劣？”

　　知子莫若母。白鹤童被母亲揭穿了心思，瞬间乖巧了许多，灰溜溜地跟在母亲后边回了内堂，双方合计着如何将此事告诉白愁飞，或者，干脆就别让他知道。

　　这厢，王伊鸾守着白云洲，一直不肯回房休息，到了喂药的时辰也要亲自喂。下人没办法，只得给她拿了外衣披着，枕头垫着，搭着床边小睡一下。

　　雷媚前来探望，在门外看见鸾鸾对云儿如此用心，简直比得上当年她对白愁飞，心下甚是欣慰。“我儿得此佳偶，双双又都是初恋，真是福气。”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早些说，于是她抬脚踏入房内。鸾鸾听见动静，回首见是嬢嬢来了，起身过来。

　　“鸾鸾，辛苦了，一直在这守着云儿。”雷媚上前执手，定睛看着鸾鸾，“不过，你现在啊，不同以往，须要加倍当心自己的身子。早些回房休息，吃点苏先生开的汤药。这边有我守着。”

　　“不同以往”！王伊鸾惊住了，她通晓些医术药理，自觉最近自己的身体是有些变化，可不会这么快就……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雷媚索性把她揽在怀里，柔声道：“鸾鸾，你到我白家数年，嬢嬢一直视你为亲生女儿。有些话，也就是咱们娘俩闺房内的私话。”

　　鸾鸾依旧低着头。

　　“只要是你们两情相悦，有些事情，或早或晚都不打紧。”雷媚拨了拨鸾鸾额间的碎发，“嬢嬢偷偷告诉你，当初，我是先有了童儿，才嫁给你白爹爹的，那又何妨？你看我们这几十年，不也过得很好？你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就安心调养自己的身子，静待和云儿完婚，给嬢嬢生个大胖孙子。你就是白家的第一大功臣！”

　　见鸾鸾还是低头不语，雷媚接着又劝：“这事儿暂且就只有咱们相干的人知道，连你白爹爹我都不会说。你们下月就大婚了，等你母亲来了，我亲自向她赔不是。”

　　鸾鸾方才露出点笑模样，听了雷媚的话，回房服了汤药睡下了。雷媚守着白云洲直到他醒来，一番安抚之后，告诉他鸾鸾怀孕的事。

　　云洲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他跟鸾鸾一样，从小就是乖小孩，从无逾矩，如今仿佛做了贼一般心虚。这孩子如此强烈的道德感，真是一点不像他的父母，倒是有些像他的三叔王小石。从小他就时常跟王小石、温晚公公处在一块儿。与其说王伊鸾成了白家的媳妇，倒不如说白云洲从小就更像是王家的儿子。

　　雷媚也累了一天一夜，见儿子醒了，放下心来回房休息去了。过了一会儿，白鹤童来看弟弟。也不顾弟弟浑身是伤，上来就是一个弹指，崩在白云洲额头上，把他弄醒了。

　　“大哥，你！”

　　白鹤童一脸坏笑地逗他：“你小子，行啊。比我先结婚也就罢了，这还比我先当爹了。怎么？着急跟我抢家产啊？”

　　“大哥，你瞎说什么呢？我还没来得及怪你，你还在这里打趣我。”

　　“怪我？我帮了你多大的忙啊，你还怪起我了？”白鹤童不依不饶，“这美人在怀，颠鸾倒凤，舒服的不是你？难道是我？”

　　“你真是，越说越没谱了。”白云洲瞪了哥哥一眼，“我一个男人倒是没什么，大不了被爹爹教训一顿。你可知道，这么一来，鸾鸾心里多过意不去。她怎么向小石叔叔和温柔嬢嬢交代？”

　　“哼，你们啊，格局就那么点大。”白鹤童离开了卧榻，转身在案子上拿起一枚果子边吃边说，“我们白家，她们王家，早就是一家人了。从爹爹那辈算起，打断骨头连着筋，能有多计较？这么多年来，三叔的义军都是靠白家的产业支撑，岂会为了一桩喜事翻脸？”

　　他接着说：“你那日是没见到鸾鸾随我一起去大营。”

　　“怎么？”白云洲突然关切起来。

　　“鸾鸾气质风流，秀外慧中，此等优秀的女子，你以为只有你白云洲喜欢？天下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白鹤童啃了一口果子，接着说，“那军中的将士，一个个见了鸾鸾，眼冒星光。她又懂得兵器、制毒，于谁家不是一等一的人才？你不早点把她拿下，不怕夜长梦多？”

　　“我，没想那么多，我哪有你那么多心思。”白云洲有些吃味，瓮声说。

　　“这婚姻啊，跟做生意一样。抢手的生意，就得先交个订金，不然，到手的鸭子飞了，怎么办？”他没正经地勾了勾白云洲的下巴，那神态简直跟当年白愁飞逗王小石一模一样，“想不到，你小子，枪头挺硬，给我交了个双倍订金，买一送一，哈哈。”

　　白云洲一把推开他的手，“大哥，你怎么什么都跟生意相关？我们是真心相爱，不是生意。”

　　“呵呵，你呀，还是太嫩。”白鹤童说，“婚姻就是生意，不然，怎么讲究个门当户对？为什么还要彩礼陪嫁？若是相爱就能成婚，你哥哥我早就结了八百回了。从扬州到临安，那秦楼楚馆里的美人，哪个不是才貌双绝？哪个我能娶？”

　　说到这，白鹤童眼里划过一丝阴影，“我白鹤童自知是个什么货色，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事儿，不适合我，适合你。鸾鸾那么好，你这一辈子，都要好好对人家。”

　　白云洲虽不认同哥哥关于婚姻的论断，但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伤势未愈，他有些头晕，早早打发了白鹤童，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房内休息。他想养足精神，去看鸾鸾，毕竟，他们现在又有了新的身份，他需要做些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