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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干戈化玉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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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瞬影术?!”吏宇文不经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吏宇文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你跟燕凉皇族什么关系?”
“吏将军莫不是忘了,我早已说过,我是南漓叶府嫡大小姐叶云昭,吏将军莫不是想耍赖装失忆!”叶云昭虽心里疑惑对方怎会知晓燕凉旧事,面上却未表露分毫。看来只有等事后亲自去一趟北潼面见吏宇文了。
“我自然没忘记赌约,只是想问姑娘,你这术法在哪里学得,烦请告知。”吏宇文说到激动处,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直直的朝叶云昭逼近,逼得叶云昭连连后退,忙迭声喊道:“吏将军,打住!”
吏宇文这才堪堪停住脚步。
叶云昭见他停了脚步,连往后又退了三步,这才缓下一口气,回答道:“我娘教我的,我的侍女们都会。我知道你为何如此惊异,但将军多虑了,这并非是燕凉的瞬影术,只是衍生出来的其他功法罢了。且陋点颇多,只能在敌人不注意时使用,若刚刚将军没有走神,我也是用不上这个的,所以,”叶云昭顿了顿,“吏将军,承让了!”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这是叶云昭她娘从小到大教她的说辞。
燕凉是被南漓灭的国,如若她此刻承认这是瞬影术,无异于承认她是燕凉旧族。宣和帝,即如今南漓的皇帝,正愁没把旧族一举歼灭,穷尽了人财物力想要剿灭,她此时若是应了,不正是往他枪口上撞,那这十几年来的蛰伏便会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叶云昭才没那么傻,纵然心底有疑,但她可以私下查探,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暴露自己,这事不值当。
吏宇文原本心下就不太相信,此刻面对叶云昭的坦然,心底又减了几分。毕竟瞬影术在这世上罕见,燕凉又早已被灭,姨母也未留下一儿一女,何谈传承。眼红瞬影术的人不在少数,衍生出来的术法也不在少数,光北潼就有二十几种,又何谈南漓这本就建立在燕凉国土之上的国家。
但吏宇文到底也没全信叶云昭的说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许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未尝不可。
吏宇文正神思天外,却被突兀的女声打断了思绪。
“多谢吏将军手下留情,请写停战书吧。”叶云昭笑意盈盈的看着吏宇文。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吏宇文瞬间黑了脸,沉沉的开口道:“你虽打败了我,但你没让我流泪,也没让我的兵哭,我为何要写停战书?”
叶云昭双手抱臂站立在一侧,冲吏宇文扬了扬眉,笑道:“是吗?吏将军还是先转身看看再下定论吧,希望吏将军不要食言而肥哦!”
见叶云昭笑得如此开心,吏宇文心下一凉有些许不好的预感。待转过身一看,心便凉了个透,身体当场石化,自己恨不能立即找个石缝钻进去,丢脸丢大发了。
入目之景,真真是——不忍直视。
三千精兵将领,个个纯爷们儿,此刻竟都齐齐缴械,泪流满面,眼里还止不住的冒眼泪,像是真有什么事令他们痛不欲生一般。
吏宇文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群将士见自家将军那要吃人的目光,心头一跳,双手颤颤巍巍的抚上自己的脸,竟是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泪水,顿时个个都脸色涨红。年轻一些的小兵倒罢了,一些年迈且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将,此刻是真真恨不能一耳光抽死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琴音弄哭了,说出去谁信呐,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吏宇文面如土色,实在看不下去了,僵硬的转过身,冷冷道:“可我没哭!”
“嗯?吏将军莫不是记错了,我之前说的是打败你的同时让你带来的兵哭,可没说打败你的同时,不仅要让你的兵哭,还要让你哭,这是之前早就定好的规矩,将军可别耍赖!”叶云昭掷地有声,“吏将军可别欺负我是一介弱女子,便要不遵守承诺。”
“对啊,之前的规矩是这样定的!”有些小兵没忍住开了口,说完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叶云昭是敌非友,自己干嘛帮敌人说话。
那些小兵顿时背生冷汗,朝自家将军望去,果见吏宇文的脸更黑了,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见吏宇文被自家小兵坑的不轻,叶云昭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本是叶云昭无意识的一笑,可听在吏宇文耳中,这便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怒火攻心,一时头脑发热,手腕一翻,刚捡回来的剑刃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叶云昭手边的琴飞去,显然是想泄愤。但南漓众人皆以为吏宇文要杀了叶云昭,心中狂跳。
叶云昭也没反应过来,本是自己的无心一笑,没成想会惹来这一出,一时愣了神,等回过神来时剑刃已飞至跟前,即将切断琴弦,叶云昭情急之下也想不出什么对策,只得转过身以背相抵。磅礴剑气击在腰椎上,霎时如同万蚁噬心般,钻心的疼从背上传来,鲜血沁透了衣衫,血流如注。
叶云昭生生受了这一击,直直的跪了下去,嘴角溢出鲜血,心下怒意滔天,杀气顿现。叶云昭忍了片刻才强行压下。
叶云昭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压着怒火,转过身与吏宇文对视:“吏将军,你这是要反悔吗?人无信而不立。你当着众人的面下的赌注,如今却又要当众毁约,这是何道理,难道你是瞧不起我这一介女流之辈?”
“自然不是!”吏宇文显然也被吓着了,语调都不大正常,急急向叶云昭解释:“我只是一时失了心,原本也只是想断姑娘琴弦,并不想伤了姑娘,只是没想到这琴对姑娘你如此重要,竟肯以命相搏!”
吏宇文惊吓过度,一番解释。
叶云昭平复了怒气,皱了皱眉,不悦道:“断我琴弦?吏将军,它有何处使你不满?”说完后,她顿了顿,又扬声说:“吏将军,还好你没弄断它,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这里会不会变成修罗场!南漓人都知道,我叶云昭有三禁:禁辱家父家母;禁扰我琴音,坏我栖梧;禁夺我所好之物。吏将军是北潼人,此事将军先前不知,但以后说不定就用的上了,毕竟我们可要和谐共处二十年,您说,是与不是?”
吏宇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毕竟是自己先不顾约定动了手。
一番交手,战场这边万事大捷,叶云昭果真在一天之内使北潼退兵,就这一会儿功夫,便早已传满京都。
许家得到这个消息时,许家老爷子硬是被气得吐出了一口血,昏死了过去。
许家手忙脚乱得无暇顾及其他,请了大夫来给许老爷子看病,好不容易等那老爷子醒了,没想到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捶胸顿足的说:“可恨啊,就这么让人跑了!”
许老夫人气得不轻,恨不得再把他一巴掌抽昏过去,她伸出手点着许老爷子的脑袋,恨声道:“你他妈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还背着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她骂得气儿不顺,伸手在心口捋了捋,继续破口大骂:“你以为叶家是什么,他叶候尘可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大将军,叶云昭你都敢动,也不怕叶候尘削了你的脑袋。我怎生就嫁了你这么个老不死的,七老八十了还惦记着人家小姑娘,你这老脸往哪儿搁啊你!赶明儿上朝,你给我把这事掰扯清楚了!不然那小姑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花样儿来,听见没?!”
许老夫人说完看了眼他,见许老爷子没反应差点儿没厥过去,气得张口又想骂,旁边精灵的大丫鬟忙安抚:“老夫人,您现在说老爷也听不进去,您说了也白说,还气着了您的身子,不值当!”
许老夫人一想也是,气愤的朝着许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儿,在丫鬟的搀扶下拂袖而走。
“本将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奇怪的规矩,不过本将认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或者到我北潼做做客?”吏宇文卸下面上的冷淡,一派和蔼的表情,若不是身着战甲,必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我和吏将军有什么好谈的?”叶云昭皱眉,思虑片刻后说:“也行,正好看看北潼的风光如何。”
“哈哈,多谢姑娘不计前嫌,北潼定当信守承诺,不日便向贵国派出使臣商议谈和一事。”吏宇文笑笑,伸出左手摆出“请”的姿势。
“将军不必谢我,应是我多谢将军。顶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威压征战沙场,对手又是辰王,”叶云昭笑了笑,“将军这日子,不太好过呀!”
说着,叶云昭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城楼,但却没看见那人。
难道是我眼花了?叶云昭摇摇头,心下不知为何泛起了酸。
“靠!我酸个鬼啊,跟人家又不熟!”叶云昭轻轻跺了下脚,小声嘀咕着。
“叶姑娘?”吏宇文见叶云昭迟迟没动身,还在小声说话,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便回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啊?哦,没事。”叶云昭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将心里话嘀咕出了声,不禁暗自懊恼。
她抬起脚走了几步,正准备跟着去北潼探个消息,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自己昨日急匆匆的赶来,什么事都扔在了脑后,况且还没找楚天信要赌注呢!
于是叶云昭停下了脚步。
吏宇文听见身后没了脚步声,疑惑地转过头,“叶姑娘?”
叶云昭尴尬的笑了笑,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尖,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吏将军。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后事没料理完,今日可能没办法去了。要不,我们择日再聊?”
吏宇文沉吟片刻,回道:“也行,姑娘若哪日要来,便在入北潼后的‘来客’酒楼报我的名字即可,今日我便先行回宫复命。”
按北潼那群老狐狸的性格,自己若不把这场不战而败的应战解释个明明白白,定然会被他们揪住小辫子不放,自己得先回去给皇帝报个信儿,免得被老狐狸们找麻烦,获池鱼之秧。
“多谢将军体谅。那我告辞了,后会有期?”叶云昭眨了眨眼,没等吏宇文回应便转身回了城。
“后会有期!”吏宇文不自觉弯了弯唇角。这姑娘的作风与姨母还真像啊,若她真是姨母的后人,若真是,以这女子雷厉风行的作为。
吏宇文抬头望着湛蓝的天,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叹道:九州四境,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