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日姣月霁湮礼》斓昶

9、坦白

　　再次见到丹心，珠玑的心情极其复杂。
　　面前的这个红衣女子是丹心，更是皇后……
　　她们同样温柔，同样爱笑，可眼前的女子温柔中却带了淡淡的疏离，那眼中的笑意分明不达眼底。
　　“陛下，娘娘，尚更衣病危，望陛下娘娘可派太医为其诊治。”珠玑跪下磕头拜道。
　　今上静静听着小姑娘的叙述与需求，上下细细打量着她半晌，而后不急不缓地抬眸看向皇后，问道：“皇后的意思呢？”
　　皇后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演戏，遂也拿起了剧本：“尚更衣居冷宫四年未病，况其自小习武，身体底子极好，不是容易生病的人，故此次突发疾病，其中之真假尚需定夺……依臣妾看，不如先审清楚此事是真是假…若真，那便立即派太医前去诊治；若假……”她眸光流转，落在珠玑身上，语气亦蕴了几分危险：“那这孩子，便有诅咒嫔妃之嫌了……”
　　今上闻言亦点头：“皇后之言极当。”
　　什么？
　　难道不应以救人为先么？
　　珠玑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后，她知晓皇后已然与丹心姐姐不同了，可她从未想过她竟会如此针对自己！
　　就因为她的生母曾是今上最喜爱的妃子么？
　　的确，她这个所谓的“父亲”，也曾对娘亲情深义重，曾两次为了娘亲扫了皇后的颜面……
　　她急了：“此事是真是假，陛下娘娘只需派太医一探便知。”
　　皇后眸光微闪，不理会她此言，只兀自问她：“尚更衣是你的主子…还是母亲？”
　　珠玑犹豫了一下：“……尚更衣是奴婢的主子。”
　　珠玑相信丹心，所以把她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然珠玑不相信皇后，所以她不敢对她说实话。
　　哪怕皇后知道真相。
　　果然，皇后那双极美的凤眸危险地眯起：“你今年几岁了？”
　　见她提及年岁，珠玑便知，瞒不下去了：“我……四岁了。”
　　她已不再自称奴婢。
　　一直沉默着的今上忽而开口，嗓音蕴了三分冷意：“这宫中的规矩怕是有些松泛了，皇后，劳烦汝再增紧一番。”
　　“臣妾治理后宫不严，望陛下恕罪。”皇后慌忙跪下道。
　　今上的眉蹙得紧了些：“又跪……”他上前一步，今日第三次将她扶起，“是旁人的规矩差了，与你何干？”
　　这口中的旁人，指的不是珠玑又是谁？
　　宫里有规矩，凡入宫为奴为婢者，须年满七岁，入宫为侍为宦者，须年满十二岁。
　　皆须得取了字，过了少年的门槛方可入宫。
　　珠玑这……显然不是宫女。
　　否则，便是内务府纰漏了。
　　“你还不肯承认么？”今上一双龙目蕴着寒意，看着珠玑，“当真要朕去查么？”
　　今上坐于皇位一十一年，自然不是个傻的，只是过了四年而已，加之尚绻是他的嫡亲表妹，又曾是他最宠爱的妃御，还害了他的嫡子，一综合自然令帝王印象深刻，也大抵能猜到珠玑的身份。
　　故他方才说是内务府不懂规矩，不过是配合皇后演戏而已，他仍希望珠玑可以亲口说出。
　　“……”珠玑紧紧抿着唇瓣，看了看今上，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皇后，默然良久，终于开口：“我是尚更衣的女儿……亦是陛下的女儿……”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能让上位的两位圣人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