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日姣月霁湮礼》斓昶

13、逝世

　　若非今上不在，久安是断然不敢过多与她议论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出身的。
　　其实也没甚么，但到底不是“你可吃了？”这等寻常之语，总归是要谨慎些好。
　　……
　　珠玑听着久安结束她的长篇大论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她昨晚因着娘亲的事一夜未眠，她年纪尚小，委实是难为她了。
　　久安虽然比她大了三岁，可适才一直在说，显然精神头亦不大好。
　　正当珠玑准备合眼时，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慌张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炸在她昏昏欲睡的脑海中，震得她头皮发麻：“若尔等救不回尚更衣的命，你们的脑袋也无需安生地呆在脖子上了！”
　　珠玑瞬间睁开眼睛，见久安没了睡觉的欲望，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二话没说，拉起她就往正殿跑。
　　她们到的时候，正殿内战战兢兢地跪着几个太医，皆面如土灰。
　　“陛下，尚更衣乃突发疾病，冲击羸弱之躯，臣等无能，救不回尚更衣之命，望圣上恕罪！！”
　　今上气得踹了跪的靠前的太医一脚：“朕要你们这群庸医何用？！”
　　之后帝王懒得再理会他们，没说降罪亦没说恕罪，只愧疚地看着珠玑，半晌方启唇，只不过是对身旁的韦茫说的：“韦茫，去摘星楼，告知皇后一声，顺便让她讲尚缅带过来，看看尚更衣到底染了何病？！突发之疾……这宫里从没有突发之疾！”
　　珠玑无言，只静静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娘亲。
　　尚绻此时躺在榻上，面色紫绀，嘴唇发紫。
　　珠玑知道，她的娘亲已经死了，已经永远地离开她了……
　　她从未想过，她昨日跑出冷宫，去替她见一见摘星楼，那一别，竟是永别……
　　……
　　珠玑看着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愈走愈近，随久安一同行礼：“拜见姑母（娘娘）。”
　　皇后亦一夜未睡，眼下一片青紫，却仍强打起精神道：“免礼罢。”
　　今上起身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上去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今日可累了？”
　　皇后摇了摇头，轻启朱唇，却是对向身后的尚缅道：“你去看看罢。”
　　尚缅应了一声，向前走至榻旁，而皇后则走到珠玑身边，低声道：“你既是陛下的女儿，也唤我一声母后罢。”
　　珠玑心下一暖。
　　这位六宫之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日后我便是你的母亲。”
　　珠玑一怔，恍惚间似乎那个温柔的丹心姐姐似乎又回来了，她轻轻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见她纤长的睫羽微垂，唇角亦漾着浅淡的笑。
　　脖颈间忽而一凉，原是皇后的指间触上了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使珠玑猛然惊醒，眼前的女子仍笑着，却恍恍惚惚不达眼底。
　　珠玑这方发觉她是那个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不是那个温柔清颜的丹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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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缅翻了翻尚绻的眼皮，又仔细看了看她发紫的嘴唇，心下已有了判断。
　　他跪下回禀道：“臣本已救回了尚更衣之命，且情况稳定，适才闻一众太医言，尚更衣于两刻钟前忽然抽搐，章太医为其诊脉，发现其脉象跳动频率不齐，忽快忽慢，在跳四至七次后会暂时停止，且来回循环，愈来愈弱，直至脉动全无…臣适才复又查验尚更衣面色，见其面色紫绀，口唇青紫……”
　　今上打断尚缅道：“尚卿，汝不必于朕诉这般详细，这等术语朕亦听不明白，汝直接回朕，尚更衣到底因何如此？”
　　尚缅猛地跪下磕了个头：“臣斗胆猜测，尚更衣……应是中了毒……”
　　“中毒？”皇后雪眸微微眯起。
　　她是后宫之主，如今出了这等腌臜之事，实属是在挑衅她。
　　况，若今上追究，亦可治她一个治宫不严的罪。
　　“是的，娘娘，若臣没有猜错，此毒应是汞。”尚缅回道。
　　汞，即为水银，乃是二十七种毒素之一。
　　尚绻病重方救回来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可见下毒之人手段之狠，之烈。
　　“皇后，此事就交予你查了。”今上仍旧平静，只淡淡地将此事丢给了皇后。
　　“查，自然要查，且须彻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行如此腌臜之事！！”皇后没有如往常一样温和地道声“是”，她此时一双秋水美眸危险地眯起，显然气极。
　　今日中毒的是尚绻，那来日呢？
　　是她，还是她身旁的这位九五之尊？！
　　今上在一旁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