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日姣月霁湮礼》斓昶

14、姊妹

　　那日，皇后的确派了太医，太医也的确将尚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也的确，尚绻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那日。
　　珠玑此刻哭得连眼泪都没了。
　　她的娘亲……
　　死了啊……
　　那是她惟一的亲人啊……
　　不，她还有她的父亲，她同父异母的兄姊。
　　可……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
　　不……
　　还有些没有见到。
　　如何能与娘亲相提并论？！
　　……
　　今上下旨，追封更衣尚氏为贵妃妃，谥号安舒。
　　葬礼，自也是以贵妃之仪下葬。
　　更衣追封贵妃，于礼不合，一来今上心中有愧，二来皇后亲自相求，遂也允了，群臣们见不过是一个嫔妃，且已经死了，又念其母族不弱，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
　　葬礼当日，珠玑大悲，哭得昏过去好几次，直到皇后再也看不下去，令锦瑟将其带到凤仪殿歇着才罢休。
　　谁知，珠玑这一歇，便睡着了；这一睡，就睡了两日。
　　还是被人吵醒的。
　　那日，珠玑正在凤仪殿内殿床上睡觉，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外面唤“妹妹——”。
　　还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似是一群稚童，叽叽喳喳地一直唤个不停。
　　她翻个身，捂住耳朵，没打算起。
　　她听见锦瑟姑姑在外面对他们说：“诸位小殿下，小公主正在里面睡觉，你们这样是会吵醒她的。”
　　小殿下？那便是她的哥哥姐姐了？
　　忽而有点好奇怎么办？
　　珠玑睁开了眼睛，刚想说话，却觉得嗓子哑得不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是睡得多久啊？！
　　她又躺回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她睡了很久，也做了很久的梦。
　　她梦到了娘亲。
　　梦里的娘亲没有那日躺在床上的娘亲那般死气沉沉，她仍是往日抱着她讲故事的那个温柔的娘亲。
　　娘亲对她说：“珠玑，娘亲对不起你……娘亲……要走了，要…丢下你一个人了……
　　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地，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必为娘亲难过……
　　娘亲这四年，是娘亲这短暂的一生中，过得最苦的一段日子…但因为有了你，有了娘亲的女儿，娘亲相信…这也是娘亲这一辈子，过得最甜、最美的日子！
　　娘亲从不后悔生下你……只后悔无力给你衣食无忧，安然快乐的日子……
　　如今娘亲走了，今后你跟着哪个娘娘，都是享福的，再也不会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娘亲所求不多，唯愿你平安喜乐……”
　　梦里的娘亲显得比往日都要唠叨，可她再也不烦躁，只静静地听着……
　　只是，梦，总是要醒的……
　　突然，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她慌忙抱住她，哭喊着不让她走……
　　只是娘亲再也没有安慰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娘亲于她的指缝间消逝。
　　……
　　珠玑想开了。
　　既然她的娘亲希望她可以快活些，那她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
　　正思索间，却听耳边一片嘈杂，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锦瑟姑姑果真是在诓骗我们！妹妹这不醒着呢么？”
　　珠玑转过脑袋望去，只见四个女孩朝这里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为首的少女一袭橙红色的氅衣，看上去娇俏玲珑，如她的声音一般，其模样竟与昭霁有些相似。
　　她身后的三个少女身着各式各色的氅衣，看得珠玑眼花缭乱。
　　这些人，珠玑皆不认得。
　　为首的少女见珠玑一脸迷茫的样子，便知她不识得她们，便笑着一一为她介绍道：“妹妹你好，我是你的表姐，昭霓；那位穿蓝色衣服姐姐呢，是你的皇姐，礼妁……”
　　说着，她又拽过那穿着相似服饰的两个女孩到珠玑面前道：“这两个就不好认了，都是你的皇姐，这个穿着浅绿色的姐姐叫礼婕；那个穿浅青色的姐姐叫礼妤……”
　　在昭霓介绍她自己的时候，珠玑便愣住了。
　　她和昭霁同姓昭。
　　怪不得模样有些相似，只是这性格……怕是差远了。
　　待昭霓一一介绍完，珠玑便定定地望着她，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昭霓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嘴角立马绽开灿烂的笑容，亲自倒了杯茶，甚至喂珠玑喝了下去。
　　珠玑喝完水后，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她看着眼前的一双姐妹花，眨眨眼含着星子的大眼睛：“两位姐姐莫不是双生？”
　　众人闻此稚言，笑作一团。
　　珠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经过久安的普及，她自然知晓礼婕和礼妤并非是双生姐妹，只是年岁相近，仅隔了三日，故而亲密些，似是也愿意令别人误会她们是双生，也穿着相近的衣服，戴着相似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