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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眼睛 我还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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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安莉洁再次微抬了头,看着远处的走廊尽头,手指点在唇角,像是想了想。她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支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笔,蹲在地上。
嘉德罗斯皱眉,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只见安莉洁握着笔尖将笔直立在地上,喃喃地念了句什么不只是听不懂还是听不清楚的话,随即松开手。
安莉洁安静地盯着那支笔,看笔头颇具分量地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刺耳,摔落后在地面上溜转了些许弧度后静止住了。她站起身,指了一个方向轻声道:“在那边。”
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的嘉德罗斯看到了走廊的墙,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女,不经意间瞟到地面的笔,笔尖所指向的方向和女生手指的方向完全吻合。
“你在耍我?”他尝试忍下怒气,却又怒极反笑地问道。
安莉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祂’说,是在那边。”
“行,你带我去。”嘉德罗斯深呼吸一口气,明明是这样神经质般的行为,却让他有种莫名的信服感,话尾他想了想还是警告了句,“带不到地方的后果你自己想。”
安莉洁歪头,像是在犹豫,几秒后缓缓了下脑袋应道:“唔……好。”
雷德奔跑的一路上身旁都带着风,此时应当是上课时间,却也有不少人在外面,在看到他的身影后无一不意外,有几个拍了照,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滑滑的动作不停。
论坛上各色谣言此起彼伏,除去围绕着金这个主角以外还有其他人,雷德与奈特洛斯的名字频频出现,几乎所有相关帖子内容都同这两人与金的关系猜测有关。
雷德昨晚还在论坛上激情发表夸赞金与他可能是背锅人的猜测言论一类的小作文并且与网友对骂,现在他实在是没那个空闲去看那些恶意言论了。他思绪混乱地想着那个少年怎么会一大早的在冰冷冷的医院里呆着,难不成是因为他昨日的帮助与袒护……
不知道是想到了哪一点,他突然颅内尖锐的一疼,针头尖锐的粗针扎入大脑的疼痛。停在半路上皱着眉扶额,眼罩上昨日金看见的那极浅的痕迹兀地显现一瞬,如果他在场一定会认出这个图案。
是雷德还是人造人身份时眼睛的模样。
荧蓝亮了又从中浸染浅红,却又转瞬即逝地让人难以摸到痕尾。失控般地抓上手臂撕扯衣物的布料,多好的材质也抵不住这般大力的拉扯,白色衬衫的袖口撕裂开,刺拉声说不上刺耳,但着实不好听。大力划过衣服连带了刮着手臂上也红了一片不均匀。生理上的疼痛无论何时总是使人清醒,脑内疼痛减轻了不少,雷德睁眼撤下眼罩,深呼吸了几口气,加快速度冲校医院的方向跑去。
秋风簌簌,刮动树叶的声音宛若阵阵低低的恸哭,总归让人不寒而栗。落叶被席卷地在低空中到处纷飞,划过地面摩擦出喧嚣声响,而树上已有不少树枝赤果着袒露出枝干,再不见春夏繁茂。
也是深秋了。
金醒来时床头放了瓶没见过牌子的汽水,他没多想,起身缓了下微麻的腿后站在窗台旁看着外头植被的枯黄,回忆起什么蹙眉抿了抿唇。沉思间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开门声,险些将他吓一跳。
回头看到高束了长发的男生在轻轻喘气时冲自己笑了下,撑着门的动作放松,显然是来到这个房间后对什么放心了下来。眼罩被摘下,整幅面孔露出。金心下微动,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的空气持续上几秒,雷德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傻傻冲他笑:“你……没事吧?”
金正要开口回答,注意到眼前人的眼神突然一凝,紧盯着自己颈侧的部位不放。他这才觉起昨晚的事以及被咬伤口处留下的伤口结痂的轻微痒感,宛若那细细密密的舔舐还存在于肌肤上。
打了个寒噤后他满不在乎又有些没好气地冲他摆摆手笑后下意识摸了摸伤口处:“没事啦!就是有点烧,现在已经退了!这个……被狗咬的。”
这个回答……
雷德听到众多小说中女主吐槽男主咬痕的标准回答心头一紧,忍不住脑补了些剧情。发烧……心底大骂一句哪个渣男后他几步走到金的面前握住他的手,低着头郑重地说:“我来照顾你吧!”
金困惑地看着他,摇摇脑袋,头发伴着动作轻轻飘起落下,金发在并不大亮的天光里亮目,他在心底斟酌了一下词句,准备熟练地开始背锅。
嘉德罗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未同他说过自己姓名的少女走一段路就蹲在地上,拿着那支看上去精致的笔摔在地上指路般乱走。他竟然还真的跟了她一路……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摆弄着笔的少女,恰好瞟到一眼路过的颇为眼熟的班里人,无可奈何地走上前去拍了那人的肩,自认为好声好气地和他说:“现在,带我去一趟校医院。”
那人给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危机感逼得他恨不得拔腿就跑,又迫于压力站在那硬扯出一个笑来,哆哆嗦嗦地说:“好……”
找到人带路的嘉德罗斯满意了,也不觉得要管在那仍喃喃着什么弄笔的安莉洁,想了想又还是回去站在旁边道了句让她自己回去,不等回应便跟在那不知名的带路工具人身侧走了。
安莉洁捡起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不知是否存在的灰,歪头疑惑地看着走远的嘉德罗斯,站了一会儿后踩着皮鞋噔噔噔跟上了。
竟是没两分钟就到了,嘉德罗斯回忆了一下方才的路线,讶异于安莉洁顺着笔的指示走下来还真没走错,这么想着,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身后皮鞋踩在水泥地的声音起起伏伏,高低不平。嘉德罗斯思索着稍稍偏头,以打量的眼神看她,得到的是少女略透露出疑问的神情。
“你是不知道他在哪吗?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她语气舒缓地说道,手上还握着那支带了他们一路的笔,看上去不具信服力的模样。
嘉德罗斯没开口,转回去朝着楼梯走去。
安莉洁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后迈开步子坦然踏进门里,制服的黑裙裙角在微洒进昏暗楼幢的光线里落下一点阴影后消失在暗里。
走到目的地,安莉洁看到鎏金色发的少年站在那病房门口,她困惑地抬手,食指探出指了指那扇门。
门是虚掩的。嘉德罗斯微垂了眼,睫毛在鎏金色眼中顺着暗沉的空气也撒落下黑,他抬起左手准备推门而入,突兀地听到里面传来不知该不该说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锈在了原地,再迈不出一步,只听到里面清亮的少年音坦坦荡荡地说着些什么。
“……都是我做的,你觉得我是无辜的还是被迫的,都没关系,只是你这么想而已,我没必要回答我做过的事的否定答案。我就是那么糟糕的人,你别再擅自理解了。”
像是怕听的人还有话辩驳,那声音停顿一下,又用缓慢的语气补充了句。
“我会很困扰。”
病房内外均沉默住了。雷德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沮丧地低下头去,在金眼里像一只玩闹时不小心落了水的小狗,而满心只想着自己给主人惹麻烦了。
他有些不忍,要补充些什么的时候,门带着风声几乎是悄声无息地被推开,直至撞到墙壁发出声音,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一声砰响。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以他过去也在同一人脸上见过的同一幅表情,分明充满怒气眼中却惘然不知该对谁生气的神色。
还在大赛的时候,金曾在斟酌再三的情况下咬牙答应了黑洞的条件,只为得那尝试着下了赌约、可仍旧失败了的,对众人的惩罚。他必须让它们无法被实施。
在他被暗无天日的囚禁时日里,第一个推开那扇门的是嘉德罗斯。
他走近的每一步都带着血液滴落在地上,眼睛呈现出不同往日的血红。距离的靠近带来愈发浓郁的血腥味,丝丝缕缕地缠绕束缚住嗅到的人,滴答的血液落地声响重重砸进金心里,落下满心痍疮。
金惶然地看着他。嘉德罗斯的面上无一不透露出不爽与怒意,但在他一步步的靠近里,金逐渐清晰地看到那眼中的不甘。
嘉德罗斯不知道该对谁发火。是对金的擅作主张,金的保护,还是他自己的无能。
之后是大片的记忆空白。两日后的清醒中着急的询问后只被人给予了一句话。
“……嘉德罗斯被回收了。”
两个时间,两个世界,明明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此刻的眼神却重合在了一起。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直望进了那双仍然是鎏金色的眼里,茫茫然地唇齿皆张合,可喉咙里发不出声,话语沉重得如鲠在喉。
我还是喜欢你金色的眼睛。
嘉德罗斯自觉从来不是管闲事的人。他站在门口时眼神落在了自己外套衣兜里露出部分的卷成一沓的纸,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将那卷纸抓在手里推门进去了。
那个名叫金的少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神里充斥了不明不白的情绪,像是一时的惶然,脸色瞬时惨白下来。嘉德罗斯将这归结为对背后那人的恐惧。雷德在一旁低着头,从细微中可以看出应该是发现他了,但终究是不抬头或转身。
他挑挑眉,让人听不明白意思地笑了声,抬手晃了晃那沓纸,略有些讽刺地说:“或许这就是你这个渣渣说的,都是你做的?”
雷德这才转身来,兴致不太高地叫了声老大,嘉德罗斯缓步走近两人,将纸递给他,没再说话,细细地看着那面色好像一瞬间白下来的人。
金回过神后下意识摸了眼角,没有眼泪。他送了口气后在心里想象自己完美呈现呐喊画像,近乎崩溃地问。
「创哥,怎么回事啊!!救命!!!」
系统悠悠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可惜,可语气中却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情绪,意味深长地道。
【小朋友,你锅没咯。自作孽啊。】
「我干什么了啊!我什么也没做啊!!!嘉德罗斯那个自大狂,怎么不管在哪里都自作主张乱做事啊……」
金觉得自己当真是要无语了,他们在这之前不过一面之缘,先前第一眼看到嘉德罗斯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锅要砸,但他真没想过会这么快啊!
「说到底还是你!你怎么把嘉德罗斯安排在世界线里啊!要不是这样我起码还能,还能……」
他气得半死,结结巴巴地在心里骂着人,系统应付地憋笑回答“嗯嗯嗯对对对”,金更气了。而现实中他丝毫没感觉自己不经意地鼓了腮帮子,转过头去看窗外,再不看这两人了。
在嘉德罗斯看来则俨然是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模样。
而雷德在接过那沓纸后翻了几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停留在某一页,转头看了金几眼又再看看纸,也许是眼神太炽热,金似有所觉地又转过头来,看到雷德在看那沓资料样的纸,心中大喊完蛋。隐隐约约中他看见雷德停留住的那一页有一张照片,银发红瞳显眼。意识到什么,他闭目在心里痛骂系统,又转回去看窗户,安安静静做一只缩进壳的蜗牛。
雷德对照了半晌,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怪不得和传闻中的不一样,以为是染发和美瞳,实际上是换了个人……怪不得你愿意给他背锅。”
金眼睛闭得死紧,眼皮血管的血红颜色刺激得他大脑发疼,捂住耳朵不去听身后的人说了什么。
“可是凭什么啊?”
雷德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