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金]背锅实录》程橙橙橙_

6、曙光 “……你们

　　雷德向来不大理解义愤填膺这个象征了正义的成语究竟能用在哪，他没想过这次在他心里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义愤填膺的心理让他无比想询问从那人口中得出一个答案——凭什么？

　　他凭什么让你为他挡下一切，凭什么用你的名字模样四处作恶，凭什么夺去本属于你的继承权？

　　你又是为什么一声不吭？这种根本没必要的事……

　　一时间不知开口该是询问什么，雷德看着金沉默不语，手中抓着的纸被无意识地攥紧，又兀地松开来，余下一团皱褶展现在眼前。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嘉德罗斯这种自大狂怎么样都很讨人厌！！

　　金低着头不敢看两人，心底暗暗骂了掀他锅的嘉德罗斯几百遍，又越过嘉德罗斯隐约看到门口一闪而过的黑色裙尾，明白了那是谁后心下又有了主意。

　　“不需要你们管！”

　　他仍旧低着头，却抬起眼皮眉头蹙起，显然是一副排斥的模样。再加上先前雷德听到听到的那番认为他多管闲事的发言，金相信这最起码足以让雷德一人退却。

　　意识空间内，一头浅金发的男子开了瓶汽水，碳水炸开“呲”的一声响。他喝了口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白屏上的场景，边心情很好地附和着耳边传来的骂声。

　　大概猜到了少年的想法，他眸色一沉，噗嗤一声笑了。

　　小朋友，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其实这些朋友的想法和本质吧？

　　此刻丝毫不知他想法、正暗自得意的金由坐在床边的姿势改为站起身来，隐忍着径直走出了病房。来到门口后他迅速拉住站在门口的安莉洁的手开始狂奔冲出校医院，直奔向不远处一栋看似没有人了的教学楼里去。

　　安莉洁被他一拉头发也跟着在空中飘起，飘忽散落的样子，就这么随着他的脚步跑动起来，裙摆也跟着翻飞。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盯着那只握紧了自己手腕的手，指尖颤动了一下。

　　路途不远但速度快，结果停下后两人都不带气喘。一间教室里，金探头出去左右看看，确定了这个位置不会被校医院的方向看到后松了口气。转过头去，他发觉空气突然变得沉寂，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已经忘记要说的话了。

　　教室是完全封闭的，显然是早已废弃了。桌椅在教室内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黑板上还有混杂着的各色粉笔字，看上去大多数是考试激励，以及并排并列写起的名字和告白宣言。

　　尴尬的四目相对。

　　“……那个，安莉洁，”终于熬不着这气氛，金挠了挠头开口，“实在是不好意思！就这么把你带出来了，因为实在是想逃开那两个人！要应付他们真的太麻烦了！”

　　安莉洁缓缓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特别是嘉德罗斯，每次都自作主张做一些事，现在还导致我马甲被掀了！只能希望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哦对了！还有你！”

　　金撇了撇嘴看它一眼，鼓腮不满道：“是不是你带嘉德罗斯来的啊？你不帮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联合嘉德罗斯一起搞我！”

　　“可是，金，你不希望自己身上的误会被解除吗？”安莉洁有些不解，仍旧语气温吞地问他。

　　“当然不希望啊！怎么会有人把到手的任务积……”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金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欲盖弥彰道：“怎么会有……这么自作主张！我根本就不希望有人来管这件事！”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安莉洁抬起手，长袖顺着动作略有垂落，露出少女手腕处白皙的一片肌肤。她沿着天空的方向往上，最后指尖停留在自己的嘴角边，只是安之若素的模样。她微微张口，神色间尽是困惑之意，语气轻轻缓缓地问。

　　“你为什么要跑呢？金。”

　　因为我不想应付他们啊！

　　金多少有些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说出真相吧。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比划出些什么让安莉洁自己做阅读理解，最后在人困惑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沮丧地低头叹了口气，但还是不说些什么。空气中的一切只有沉默，寂寥的默然。

　　在那纤细好看的手指从自己身侧掠过时，金愣了一下，随即眼前出现黑色皮鞋的前部，圆润干净，底部一触踏上地板，发出清脆一声“哒”的声响。另一只紧随其后，与眼前的并齐。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衣布料，自背脊传达而来，金愣了一下，随即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拥上来，掌心在他脊背后方轻拢着，其中一只拽住了他的衣服。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金慌乱得一时间僵在原地，手无所适从僵硬地垂落在身侧，脑子飞快转动着想着此刻该要如何回应，却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是不合适的。

　　安莉洁自然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在金看不到的位置，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口型一顿一顿，那些说不出的话语像是蝴蝶从口中翩飞跃出。

　　“大家都很好……”

　　最终她温吞地吐出这样几个字眼，轻又缓的声音捎携了难以觉察的悲伤，仿佛是什么都没有的错觉一场。那双祖母绿色水晶般的眼眸透彻地看着他，抿了唇要补充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想，我想告诉你，现在的大家都很好。

　　……除了你。

　　短暂的遗忘当然会为本漫溢着欢喜的心带来空落感，但也不过是暂时，那并不是多折磨人的一道坎。

　　更何况已经有人在此以更深的寻不着边际的痛苦育成了由苍天大树覆盖的叶林，遗落的阴影抹去了风吹雨打，而那带来这避雨处的人也在不辞万里地奔来。

　　我们没什么不好的。安莉洁想。

　　在见到这道铺满世界的亮金色的那刻起，心底柔软幼弱之地便已经被填补上了，那样满满当当。阴雨电闪都不再滞留，转眼间一哄而散了。

　　只留心跳代替了雷鸣轰如擂鼓，急促地扇动如蝴蝶翅膀，在遥远的未来掀起一波波汪洋里的大浪。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安莉洁无从知晓。她只是顺从心意，再一次声音浅淡却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大家都很好。”

　　听完一段几乎可以说是无厘头的话，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他蜷了蜷手指，这才发觉自己指尖已是难以遏制地轻颤。

　　【……小孩，阈值差不多了。你准备脱离世界吗？】

　　熟悉的声音在脑内响起，金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道声音了，他怔忪地半晌也没做出回答，不自觉地双手握拳。撇过头去不看面前少女的脸，羽睫垂落留下的鸦黑显得他连神色都晦暗不明。

　　「什么意思？」

　　金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多想些什么，他悄声无息地在心里问。

　　【这个世界里任务积分并不是最重要的，波动阈值才是，现在值数达到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强制脱离这个世界。】

　　「这时候告诉我可以脱离了是什么意思？主角不是还没对我产生误会值吗，甚至至少有两个已经揭穿了人设的伪装。仅凭目前普通人的误会值能拿到足够的积分？又或者按你说的阈值更重要，那又出自谁？」

　　「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两天，角色也不允许设定以外的自杀行为。我不可能这么快就顺利脱离世界线。」

　　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很不对，他试图压下心底不住翻涌而上的恼怒和那点困惑，控制不住地去深究那困惑底下更深层的答案，心里对着系统咄咄逼人地发问。

　　「你好像是突然想让我离开这个世界线？明明开始的时候你还在幸灾乐祸，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想帮我走？」

　　「或者说，你怕我发现什么？」

　　说是问题，金却丝毫没有要等系统对自己的问题进行解答的想法。他睁开眼正视面前的安莉洁，在少女专注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又没忍住垂下头去。

　　一滴泪自睫毛滑落摔碎在地，金看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破散的水渍，微张了口，唇齿颤动着。

　　更多的泪滴顺着相同的路线，啪嗒啪嗒地，摔碎在了地面同一处。

　　“……你们不只是数据，对不对？”

　　他这些时间里挣扎辗转于各个伪世之间，完成着所谓的任务拿着所谓的任务积分，由青涩笨拙到基本娴熟，仍旧被迫流转于世界线之间。记忆由清晰至近乎于被雨水打湿的车窗那般模糊不清，怀抱着虚假的希望一步步行至今日。

　　登格鲁星从来都不能被称作是安全的星球，包括来到凹凸大赛的厮杀，金自小到大见到的死人不计其数，他在登格鲁星时唯一为之伤心过的生命还是一只陪伴了他两年后意外被落石砸死的小猫——现在在记忆海中也不知踪影了。那时候秋就告诉他，死了就是除了他人与之相关的记忆外什么都没有了，死者不可复生。

　　在大赛进行到最后阶段前，他也未曾想过那丢了小猫生命后好不容易被填补起的空洞又变得空落，甚至拥有了更大更深的开口。

　　秋曾经摸着他的头安抚，然后说：死者不可复生。

　　自从他到了这个世界见到雷德开始，一步一步走来，即便是还没到两天时间的记忆，那块被雾气侵蚀的窗已经一下一下地被人擦拭干净了，他曾经反复疼痛的记忆如今一股脑涌上，这几日所见的几位朋友的模样更为清晰。

　　金曾经无数次质疑，死亡的破洞是否真的能够被他后补的努力缝补起？

　　就像他一眼看见已成为神使载体的秋时的愤怒与攻击后被轻松压制的无力感，看着那张属于自家姐姐的脸，想着秋那句死者不可复生，感受绝望紧紧攥住心脏的窒息之时……

　　他往返于各个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逆转死亡，逆转并更改那个种子破碎而长不出果实的结局。他于无际海上唯一可以依靠而不沉入刺骨海底的浮木就在于此，像是挽救他的最后一根未压在身上的稻草。

　　日夜里提心吊胆于浮木是否断裂与稻草是否掉落的金，如今他抓住了那根悬崖边的草，被不知道什么人帮扶着，终于得以解脱。他再也不用这虚假的希望来自我安抚，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那群在他心底留了破洞的人真的可以回来。

　　于是一场再怎么抑制也没法停下的眼泪就这么倾落下了。

　　金泪眼婆娑地看向安莉洁，朦胧间见到她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向前两步抱住她，因为掉着眼泪将头靠向她肩颈后用自己的衣袖擦去，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但是……

　　“谢谢你，安莉洁。”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地说道。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