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极乐城【达荧】》西明湖

3、听说你在极乐城(三)

　　启程

　　达达利亚一路向苦海前行。

　　太阳升起又落下。数不尽的夜晚里，藏了数不尽的怪物。

　　达达利亚走在不知尽头的路上，重复着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战斗。

　　路边树叶泛黄，开始飘落。某日傍晚，达达利亚提着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夕阳斜照，天边云海层层叠叠，一片金红。踏着铺了满地黄叶的街道，抬头时，达达利亚看见了远处白茫茫的海。

　　最后一缕金光消逝，夜色渐深，那海也渐渐从视线中消失。达达利亚握紧了刀，快速而警惕地向前移动。

　　今夜很安静。那些缠了达达利亚一路的人形怪物，在今天消失了。

　　达达利亚不相信运气。比起“怪物放弃了他”这个解释，达达利亚倒觉得“有比怪物更强大的存在，迫使怪物离开”。

　　沙沙脚步声在路边的阴影里响起。

　　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海边。达达利亚索性提着刀，向那处阴影走去。

　　一个矮小的人影躲在树后，怯怯道：“你别过来。”

　　“……” 达达利亚审视着那个人影：“你是谁？”

　　人影从黑暗中冒出头，眼中还含了晶莹泪光。是一个小姑娘，手里拎着一只粉色兔子玩偶的耳朵。

　　“你怎么在这？没人告诉你晚上不要出门？” 达达利亚声音稍稍温和，但并没有放松警惕，暗处的手握紧了刀。

　　“我不知道。” 小姑娘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刚醒过来，就在这里。”

　　最初来到极乐城的新人，能在白天醒过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这一路上，达达利亚见惯了黑夜中突然出现的新人。有的他舍命救下了，有的因为太迟，太远，远到达达利亚全力奔过去，也只能听到一声惨叫，次日，便是一地血红，连尸体都没能剩下。

　　远处响起人形怪物移动和咆哮的声音。有不少怪物正在向他们靠近。

　　“哥哥，那是什么！” 小姑娘极力忍住发抖的身体，无助地向达达利亚靠去。

　　“别怕，那是独眼小宝。” 达达利亚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又冲她温柔一笑：“你很勇敢，要跟紧我哦。”

　　“独眼小宝是什么？” 小姑娘被夸奖后脸红扑扑的，从藏身的地方走出，紧紧跟在达达利亚身后，还伸出一根小指，勾着达达利亚身后飞动的红色披风。

　　“是……呃……” 达达利亚不过随口一说，现在听小姑娘问他，就开始胡编乱造：“会保护你，或许有一只金色眼睛，铁皮外壳什么的。”

　　“那我可以和独眼小宝做朋友吗？” 小姑娘天真地问。

　　不知为何，达达利亚有种头痛又欣慰的感觉。哄小孩似乎不是一件麻烦事，达达利亚原以为，他充斥着渴望战斗与追求力量的基因里，根本没有这个天赋。

　　第一只人形怪物出现在视线中时，达达利亚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面上带了些犹疑和跃跃欲试。恐怕只需一会，小姑娘就会明白所谓“独眼小宝”的骗局。

　　怪物并不多，算上藏身黑暗的数只，如果他使出全力的话……

　　“闭上眼。” 达达利亚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数十秒，给你看个惊喜。”

　　小姑娘听话地闭上眼。

　　第一秒，达达利亚飞身向前。

　　第二秒，达达利亚挥起双刀。

　　第三秒，刀斩入一只怪物的头颅。

　　第四秒，怪物的头落地，震起一层尘土。

　　第五、六、七秒，数只怪物的头落地。

　　第八秒，达达利亚甩去刀身的粘液。

　　第九秒，达达利亚抹净了脸上的鲜血。

　　第十秒，达达利亚站在小姑娘面前，温声告诉小姑娘：“好了，可以了。”

　　小姑娘睁开眼，而后兴奋地跑过去：“哇！这是独眼小宝吗！”

　　“是的。”达达利亚严肃起来：“这次回去，记住，以后晚上不要出门。”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管谁在外面，都一定一定不要出门。不然……” 达达利亚看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放缓了声音：“不然独眼小宝会生气。”

　　“嗯！”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随后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兔子玩偶递给达达利亚：“大哥哥，送给你。”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后退一步，冲达达利亚笑起来。她第一次完全露出自己的牙齿。细密，锋利，和人形怪物一模一样的牙齿。

　　“我真的能和独眼小宝做朋友吗？” 小姑娘的声音依旧甜蜜，但她的脸逐渐狰狞，血泪从眼角滑下。

　　“……” 达达利亚没有回答。不详预感成为现实，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看着小姑娘收起笑容，慢慢退后，藏进阴影，似乎是在等下一个过路人。

　　提着那只兔子玩偶，达达利亚突然有种前路漫长的感觉。

　　然而达达利亚还是离海越来越近，最终在黎明的微光亮起时，他走到了岸边。

　　海面上笼着浓浓白雾，海浪无声翻涌，海边泊着一叶小舟。

　　达达利亚踏上船，船轻轻摇动，船板发出“噶吱”声响。达达利亚看向船尾那个藏身雾气的人。

　　“你是渡者？”

　　“嗯。要去哪里？” 渡者开口，声音意外地年轻，像四月正午的暖阳。

　　“来找……” 达达利亚沉默了，他不知道来找什么。他忘记了太多，只余下执念和本能拉扯着他不断向前奔跑。

　　渡者不再多问，船被无声地撑开，向大海深处滑去。

　　这叶小舟行在雾气弥漫的海面。不时有浪花无声地卷起，拍在船上。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靠岸了。

　　雾气翻涌，看不清对岸景色。达达利亚迫不及待跳下船：“谢了，伙伴。”

　　走出雾气，外面星子闪烁，是个漂亮的夜。

　　达达利亚轻巧地跳上摆渡人的船，船在水面上无声晃动了一下，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并未有水花溅起。

　　“找到了?” 摆渡人关切地望向达达利亚，撑开船。

　　“嗯......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达达利亚皱着眉思索，头开始隐隐作痛。直觉告诉他他找到了什么，但他忘记了。

　　清风拂过麦田，麦浪沙沙而动。清苦的麦香扑鼻而来，看不清面孔的金发女孩，在阳光下冲他微笑。

　　那些被忘掉的，是他的人间。

　　达达利亚头疼得无法思考，他竭尽全力想要看清女孩的面容，却只是徒劳。目光四处晃动之际，达达利亚扫见了船的一角，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 达达利亚并不愿意随意窥探别人的故事。倒是渡者注意到了达达利亚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打趣着:“这是我引渡的次数。再渡三十一次，我就可以离开了。”

　　“三十一次?” 达达利亚看着那团雾气，像是要透过迷雾，将藏身其中的人看穿。渡者有很多故事，但达达利亚不是一个过分好奇的人。最终，达达利亚笑道:“那我可要多来几次，帮你早日脱离苦海。”

　　“那么多谢。”

　　交谈间一声轻响，船靠岸了。

　　“走了。” 达达利亚向后挥了挥手，并没有回头。

　　走出笼罩着苦海的雾气，面前的竟是尹游家门口。

　　达达利亚挑眉。去的时候赶了好久的路，回来就可以直接送到?

　　达达利亚也不客气，敲着尹游的门:“喂，开个门。”

　　尹游推开门，面露几分欣赏。

　　“找到了吗？”

　　“或许吧。做了一个梦，但是记不清楚了。”

　　“梦?” 尹游微微一笑，笑容温和。

　　但达达利亚不觉得尹游在笑。那张笑脸下面，藏了无法言说的深切落寞。

　　“我去过苦海，来极乐城十几年，我去了数百次。一次都没有在船上睡着过......这么多年，我遇到很多你这样的人。”尹游轻声道。他向达达利亚示意极乐城欢歌的人群:“他们中的大多数无法忍受没有终点也不知意义的旅途。不再寻找，不断遗忘，最终......得以极乐。”

　　“只是旅途而已?”

　　“呵。” 尹游挑眉，讶异于达达利亚的敏锐。“不断加剧的痛苦，极乐的诱惑，心中方向随之磨灭，不断遗忘乃至最后忘却了寻找本身的意义......你不会想知道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达达利亚不觉得自己在尹游眼中同那些放弃的人有什么不同。

　　“谁知道呢。” 尹游侧头向苦海的方向遥遥望去，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也许是累了。”

　　达达利亚辞别尹游，再次启程，向苦海出发。数不清的日夜里，他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双刀砍下怪物的头颅。或是在精疲力尽时藏进树下的阴影，融进黑暗，怪物嘶吼着徘徊，与达达利亚擦肩而过。

　　无处不在的怪物，如影随形的恐惧，疲惫，黑夜，死亡，远处若隐若现的凄厉惨叫，混在怪物的“救命”声里，真正的求救哭喊。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能让常人发疯的种种，达达利亚连面色都不会改变。

　　但习惯不代表接受。粘液一般缠在心头的不适，一分一秒都在消磨着达达利亚的意志。

　　麻木了，但不是不痛。

　　冬天的落雪快要融尽时，残余的雪映着天边金色的斜阳。视线尽头，地面与天边交接处，达达利亚看见了海。

　　“......” 先于喜悦，达达利亚想到了那个提着兔子的女孩。兔子被达达利亚带回，好好地放在家里。那么女孩呢？他还会遇见吗？

　　时间并不随人的意志改变流速，太阳消失在目光尽头，黑夜如期而至。

　　一路前行，是一个熟悉的宁静的夜。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收起双刀，向前走去。

　　沙沙声在阴影处响起。达达利亚状似无知无觉地继续向前。

　　“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阴影处传来。

　　达达利亚向发声处走去。一个矮小的身影藏在树下阴暗处。

　　达达利亚蹲下身，与这个“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依旧一份怯生生的无害模样:“哥哥，你见到我的兔子了吗?”

　　“……” 达达利亚木着脸，指指自己，反问道:“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小姑娘一撇嘴，灰蓝色的大眼睛很快盈满一汪泪水:“哥哥，这是哪里？”

　　小姑娘的神情实在不像撒谎。凭直觉，达达利亚愿意相信这个女孩，即使这孩子与那些黑色的食人怪物可能是同类，即使她用最柔弱的姿态潜伏，威胁怪物，诱捕路人。

　　初遇时小姑娘没有害达达利亚这个全心全意帮助并保护她的路人，送了他自己唯一的兔子，冲他并不好看地微笑，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个全无理智的食人怪物，这是个小孩。

　　那就是她忘记了。

　　“我知道你的兔子在哪。” 达达利亚摸摸小姑娘的头。“下次我会给你带来。晚上不要一个人在街上，外面很危险。”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见达达利亚转身要走，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哥哥，你快点回来啊，我等你哦。”

　　达达利亚从小姑娘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不舍，不由带了笑意，扬声答:“下次见面，可不能再问我是谁了?”

　　“记住了。” 小姑娘声音闷闷地回答。

　　一路向前，再次抵达苦海岸边。苦海依旧被白雾笼罩，仿佛千百年不曾变化过。海浪依旧无声翻涌，拍上岸，卷走几粒金色泛白的沙子，同时拍打着海边泊着那叶古旧的小舟。

　　“来了?”

　　达达利亚跳上船，船尾的渡者熟稔地招呼了一声。

　　“嗯。”

　　渡者撑开船，船在静默的海面滑行。

　　船无声滑行，不知过去多久，一片灰白色雪花状的东西飘落下来，轻盈地落在达达利亚的鼻尖。

　　“……下雪了?” 达达利亚困惑地伸手，接住一片。

　　没有温度，也不会融化，轻轻的一片，若不是形状和颜色，达达利亚几乎认不出这是雪。

　　“雪吗？” 渡者笑笑，并不答话。

　　乳白色浓雾，漫天的落雪，静默的海面，还有一叶孤舟。

　　雪落满头，恍惚间，达达利亚看见了那个金发的女孩。

　　“这算不算与你白头?” 女孩回头，冲他调皮一笑。凌冽寒风呼啸而过，大雪纷飞，龙脊雪山中天地皆寒，他握着女孩的手，就像握住了世界，温暖如春。

　　“醒醒。” 渡者喊醒了达达利亚。

　　“……找到了吗，你一直追寻的。” 雾气中传来渡者的声音，以及一声自嘲般的轻笑，达达利亚听不出其中滋味。他只是个一根筋的战士，他听不出这声音藏了经年的寂寞与疲惫，也不明白那笑声里有多少苦涩无奈。他只是仿佛看到了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又几乎落下泪达达利亚轻巧地跳上摆渡人的船，船在水面上无声晃动了一下，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并未有水花溅起。

　　“找到了?” 摆渡人关切地望向达达利亚，撑开船。

　　“嗯......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达达利亚皱着眉思索，头开始隐隐作痛。直觉告诉他他找到了什么，但他忘记了。

　　清风拂过麦田，麦浪沙沙而动。清苦的麦香扑鼻而来，看不清面孔的金发女孩，在阳光下冲他微笑。

　　那些被忘掉的，是他的人间。

　　达达利亚头疼得无法思考，他竭尽全力想要看清女孩的面容，却只是徒劳。目光四处晃动之际，达达利亚扫见了船的一角，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 达达利亚并不愿意随意窥探别人的故事。倒是渡者注意到了达达利亚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打趣着:“这是我引渡的次数。再渡三十一次，我就可以离开了。”

　　“三十一次?” 达达利亚看着那团雾气，像是要透过迷雾，将藏身其中的人看穿。渡者有很多故事，但达达利亚不是一个过分好奇的人。最终，达达利亚笑道:“那我可要多来几次，帮你早日脱离苦海。”

　　“那么多谢。”

　　交谈间一声轻响，船靠岸了。

　　“走了。” 达达利亚向后挥了挥手，并没有回头。

　　走出笼罩着苦海的雾气，面前的竟是尹游家门口。

　　达达利亚挑眉。去的时候赶了好久的路，回来就可以直接送到?

　　达达利亚也不客气，敲着尹游的门:“喂，开个门。”

　　尹游推开门，面露几分欣赏。

　　“找到了吗？”

　　“或许吧。做了一个梦，但是记不清楚了。”

　　“梦?” 尹游微微一笑，笑容温和。

　　但达达利亚不觉得尹游在笑。那张笑脸下面，藏了无法言说的深切落寞。

　　“我去过苦海，来极乐城十几年，我去了数百次。一次都没有在船上睡着过......这么多年，我遇到很多你这样的人。”尹游轻声道。他向达达利亚示意极乐城欢歌的人群:“他们中的大多数无法忍受没有终点也不知意义的旅途。不再寻找，不断遗忘，最终......得以极乐。”

　　“只是旅途而已?”

　　“呵。” 尹游挑眉，讶异于达达利亚的敏锐。“不断加剧的痛苦，极乐的诱惑，心中方向随之磨灭，不断遗忘乃至最后忘却了寻找本身的意义......你不会想知道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达达利亚不觉得自己在尹游眼中同那些放弃的人有什么不同。

　　“谁知道呢。” 尹游侧头向苦海的方向遥遥望去，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也许是累了。”

　　达达利亚辞别尹游，再次启程，向苦海出发。数不清的日夜里，他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双刀砍下怪物的头颅。或是在精疲力尽时藏进树下的阴影，融进黑暗，怪物嘶吼着徘徊，与达达利亚擦肩而过。

　　无处不在的怪物，如影随形的恐惧，疲惫，黑夜，死亡，远处若隐若现的凄厉惨叫，混在怪物的“救命”声里，真正的求救哭喊。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能让常人发疯的种种，达达利亚连面色都不会改变。

　　但习惯不代表接受。粘液一般缠在心头的不适，一分一秒都在消磨着达达利亚的意志。

　　麻木了，但不是不痛。

　　冬天的落雪快要融尽时，残余的雪映着天边金色的斜阳。视线尽头，地面与天边交接处，达达利亚看见了海。

　　“......” 先于喜悦，达达利亚想到了那个提着兔子的女孩。兔子被达达利亚带回，好好地放在家里。那么女孩呢？他还会遇见吗？

　　时间并不随人的意志改变流速，太阳消失在目光尽头，黑夜如期而至。

　　一路前行，是一个熟悉的宁静的夜。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收起双刀，向前走去。

　　沙沙声在阴影处响起。达达利亚状似无知无觉地继续向前。

　　“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阴影处传来。

　　达达利亚向发声处走去。一个矮小的身影藏在树下阴暗处。

　　达达利亚蹲下身，与这个“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依旧一份怯生生的无害模样:“哥哥，你见到我的兔子了吗?”

　　“……” 达达利亚木着脸，指指自己，反问道:“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小姑娘一撇嘴，灰蓝色的大眼睛很快盈满一汪泪水:“哥哥，这是哪里？”

　　小姑娘的神情实在不像撒谎。凭直觉，达达利亚愿意相信这个女孩，即使这孩子与那些黑色的食人怪物可能是同类，即使她用最柔弱的姿态潜伏，威胁怪物，诱捕路人。

　　初遇时小姑娘没有害达达利亚这个全心全意帮助并保护她的路人，送了他自己唯一的兔子，冲他并不好看地微笑，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个全无理智的食人怪物，这是个小孩。

　　那就是她忘记了。

　　“我知道你的兔子在哪。” 达达利亚摸摸小姑娘的头。“下次我会给你带来。晚上不要一个人在街上，外面很危险。”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见达达利亚转身要走，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哥哥，你快点回来啊，我等你哦。”

　　达达利亚从小姑娘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不舍，不由带了笑意，扬声答:“下次见面，可不能再问我是谁了?”

　　“记住了。” 小姑娘声音闷闷地回答。

　　一路向前，再次抵达苦海岸边。苦海依旧被白雾笼罩，仿佛千百年不曾变化过。海浪依旧无声翻涌，拍上岸，卷走几粒金色泛白的沙子，同时拍打着海边泊着那叶古旧的小舟。

　　“来了?”

　　达达利亚跳上船，船尾的渡者熟稔地招呼了一声。

　　“嗯。”

　　渡者撑开船，船在静默的海面滑行。

　　船无声滑行，不知过去多久，一片灰白色雪花状的东西飘落下来，轻盈地落在达达利亚的鼻尖。

　　“……下雪了?” 达达利亚困惑地伸手，接住一片。

　　没有温度，也不会融化，轻轻的一片，若不是形状和颜色，达达利亚几乎认不出这是雪。

　　“雪吗？” 渡者笑笑，并不答话。

　　乳白色浓雾，漫天的落雪，静默的海面，还有一叶孤舟。

　　雪落满头，恍惚间，达达利亚看见了那个金发的女孩。

　　“这算不算与你白头?” 女孩回头，冲他调皮一笑。凌冽寒风呼啸而过，大雪纷飞，龙脊雪山中天地皆寒，他握着女孩的手，就像握住了世界，温暖如春。

　　“醒醒。” 渡者喊醒了达达利亚。

　　“……找到了吗，你一直追寻的。” 雾气中传来渡者的声音，以及一声自嘲般的轻笑，达达利亚听不出其中滋味。他只是个一根筋的战士，他听不出这声音藏了经年的寂寞与疲惫，也不明白那笑声里有多少苦涩无奈。他只是仿佛看到了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又几乎落下泪来。

　　“喂，朋友。”达达利亚没有回答渡者的问题，他沉默地回想着梦中的感觉，突然不知为何，问道:“你认识尹游吗？”

　　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奇怪问题。达达利亚会这么问，也只是偶然想起尹游告诉他，他从没在船上睡着过。

　　渡者拿桨的手轻颤了一下。桨搅动起苦海的水花，轻轻溅起又落下。

　　“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和面容，就像你们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和面容。所以……尹游，我不认识他。”

　　“是吗，他到过这里很多次。”达达利亚挑眉，看向藏身浓雾的渡者。

　　“是那个痴执人啊……能拜托你劝劝他，让他放下吗？”渡者的声音依旧明亮，只是尾音有些发抖。

　　“渡者先生，失误了呢。”达达利亚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了些坏劲的笑。“只说到过这里很多次，就知道是哪个痴执人了吗?劝他放下，就不劝我放下?还有，自己劝不行吗?”

　　“……”渡者沉默下来。

　　达达利亚没办法太过紧逼，毕竟这位船夫一旦发火，谁知道会不会把他扔下船去。但是太奇怪了。一直以来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太奇怪了。极乐城的旁边是苦海，苦海上没有海风，没有海鸟，海里没有鱼，海浪拍打没有声音。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做的梦里有他要找的，但是这么重要的梦他醒来后没有任何清晰的印象。他为什么……一开始，他是怎么来到这座极乐城市的?他叫达达利亚，或者阿贾克斯或者公子但是，他的家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