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极乐城【达荧】》西明湖

2、听说你在极乐城(二)

　　尹游的屋外传来敲门声，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昨晚怪物吼叫了一夜，基本没怎么睡的尹游不紧不慢起身洗漱，完全不担心敲门人会闯进来。

　　这个叫达达利亚年轻人似乎是这些年来最疯的，第一天就出门，又和能让新人哭出来的怪物持续战斗了一整晚。

　　尹游依稀回忆起当年自己的模样，似乎也是如此肆意清狂，无所畏惧。

　　那自己没能做到的事，他可以吗？

　　屋外达达利亚果然开始踹门。

　　在达达利亚打算用刀把门劈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尹游推推眼镜，从门后露出头：“怎么……”

　　“我很好骗？” 达达利亚打断尹游，用刀抵着尹游的喉咙。

　　经过彻夜战斗，达达利亚并未显出疲态。暖橙色短发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蓬松，身上的血迹和粘液渐渐干涸。

　　尹游垂下推眼镜的手。锋利刀刃在他脖颈上割除一丝血线，他适时露出害怕的神情。

　　“……啧。” 达达利亚相当不爽地看着尹游礼节性害怕，末了叹口气，放下抵着尹游的刀。

　　不是一根筋的战斗狂。尹游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达达利亚，一边问：“想知道什么？”

　　“所有这一切。” 达达利亚终于松开刀，将之插进刀鞘：“极乐城，怪物，失忆，还有……”

　　达达利亚无意间看向尹游的右手，那里无名指处有一个银质指环，不能发光，但在阳光照耀下相当刺目。

　　“……”

　　那个女孩说，这是两个亲密伙伴之间的信物，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

　　无二的。

　　达达利亚摸向后腰，捏住了刀柄，心里暗自比划着砍掉尹游右手的方式。

　　“那么听好了。” 尹游看着达达利亚突然敌意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

　　“咳，喂。” 达达利亚眼中杀意快要凝成实质，尹游不得不出声提醒。

　　“听着呢，说吧。” 达达利亚最终松开刀柄，懒洋洋道。

　　“我没有骗过你。”

　　“是吗？” 达达利亚撑着下巴，目光有些嘲弄。

　　“按理说，只要你谨记那句话，就不会被怪物所杀。没有‘允许’，就无法进门，这是规则。”

　　的确。昨晚战斗时，偶有怪物去挠路边的房门，但无一例外没有挠开。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实际根本无法用外力打开，今早尹游的门也一样，达达利亚用尽全力，也没能把门撞开。

　　“但夜里呆在屋内，也不是绝对安全。” 昨晚从街头打到巷尾，达达利亚分明看见有几间屋子的房门大开，里面只剩些许残肢和血液。

　　“你是说这样？” 尹游似笑非笑，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咚咚，咚咚，救……救命啊。”

　　救，救命。藏身黑夜的非人怪物，在门后喊救命。一边敲门，一边张开了大嘴，呲起细密牙齿，流着涎液，在喊救命。

　　很像灯笼鱼。深海，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永远是无法逃离的黑暗。那里有一种鱼，头上长着灯笼，会在深海无尽的夜中发出荧荧微光。有趋光性的小鱼会被它吸引，之后……灯笼鱼便张开大口，吃掉被光吸引来的小鱼。

　　“我想到一些事情。” 达达利亚没有被尹游描述的可怕场景吓到，而是略微愣神，思索片刻后，一脸严肃道。

　　“哦？” 尹游饶有兴趣地看着达达利亚。

　　“我可能来自临海的地方。”

　　临海。临海的地方数不胜数，更何况这只是个“可能”。但尹游没有半点轻慢，认真问：“为什么是临海？”

　　“直觉。”

　　尹游没有追问，达达利亚多半是对的。在极乐城，除却不能轻易“允许”他人进门这一规则，还有“先于记忆，要更相信直觉”。

　　“很厉害嘛。” 尹游叹口气。“这是第二天，你就已经知道要找什么了。”

　　找一个人，达达利亚想。他昨晚就知道了。

　　“说起海，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尹游抬头看天，低头看表，指了指一个方向：“西边，在极乐城尽头，就是苦海。那是极乐城周围唯一的海。”

　　尹游将表褪下，递给达达利亚：“到【渡者】的船上，他或许能带你找。”

　　达达利亚深深看了一眼尹游。或许他会死在路上，死在怪物口中；或许尹游在骗他，设了圈套；或许他经历万阻，最终一无所获……银质指环在无名指上，硌得他心头发烫。

　　不过搏命，不过一死，不过一场空。他只是忘了什么，他必须找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