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少年交心 ...
-
接下来的几天，每个早晨，陶笙都会在抽屉里摸出两个布丁，他顺手把它们丢在课桌旁放书的纸箱里，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直到今天，布丁们终于把小纸箱填满了。他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和一个小孩较什么劲。想着，便趁许小圆不在，将这些布丁在身后的书桌上摆了一个笑脸。
陶笙悄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先是脚步声，再是撕开包装纸的声音，最后是压抑的抽泣声。女孩用笔杆狠狠地戳着他的后背，他干脆往身后的课桌上一靠，任由她出气。
陆霄就这么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恍惚间以为那是电影画面，心底里好像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偷偷发芽,他决定做一件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创意推送活动评奖那一天，在这个陶笙并不关注的好日子里，他一踏进教室门口就被班主任黑着脸请到办公室“喝茶”。陶笙莫名其妙地跟着班主任来到了办公室，对方把手机狠狠砸在他的面前，质问他说:“这是你做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关于LGBT的推送，深入浅出、旁征博引地写了关于性心理、自我认同、同性恋成因及艾滋病的传播途径等内容，末了还有参考文献的标注。写得不错，适合做科普。陶笙心里暗暗赞赏，不卑不亢地回答说：“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写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这个中年男人看着他仿佛看着阴沟里的老鼠，“你平时作风不正，学校也对你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居然还在学校公然传播□□内容，我看你这学也不想上了是吧？”
“这些内容都有文献出处，都是在知名刊物上发表的文章，我想这并不是□□内容吧。”陶笙抬头直视对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班主任被呛得一下子说不上话来，指着陶笙的脑袋训斥道：“同性恋就是疾病，放在以前是要住精神病院的，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被美国那一套洗脑了！你现在年纪小还可以改变，别得了艾滋病才后悔！”见陶笙没有接话，班主任又循循善诱道：“你还小，还有机会。想想你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将你养大，就盼着你以后成家立业，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要多为父母着想啊。”
陶笙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觉得自己的争论毫无意义。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倔强的与全世界抗争的小孩了，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他摆出一副泄气的模样，准备开口道歉，结束这场对话。
“是我做的。”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打断了他，“那篇推送是我写的。”
陶笙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少年背着光，青涩的脸上交杂着执拗和坚决的神色，他挺直后背站在那里，像一颗倔强的松。陶笙几乎是用怀念的眼神看着他了。
班主任气得显露出了甲亢面容，憋不出半句话来，陶笙见状一边眼神示意陆霄不要顶嘴，一边连忙对老师点头哈腰，“对不起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把这条推送删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希望老师给我们一次机会！”
班主任看着陶笙诚恳的表情，纵使气得吹胡子瞪眼，也还是顺着台阶下去了，再把二人双双训斥了几句，就放他们回去上课了。
陶笙屁股才刚刚坐下来，马上就受到了许小圆同学关切、主要是八卦的慰问。他借口以成绩太烂挨批为由搪塞过去。看来这个推送并没有传上去，可能是在投稿这一步就被拦截了，少部分知情的社团干事也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件事，仿佛它从未发生。其实这样最好，省了不少麻烦。陶笙叹了口气。
正想着，陶笙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正锁定着他，让他感觉背后一凉。自从开学第一天被浇成落汤鸡之后，他时常感觉有许多视线时不时探究着他，也没有在意，只是此时此刻这个目光太过明目张胆，让他难以忽视。他回过头，对上陆霄的眼睛--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让陶笙联想到饭堂门口那只凶巴巴的狸花猫。
他悄悄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陆霄，发起了好友申请，备注上“写得不错，很专业。”对方秒速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回复道：“刚刚怎么不怼他啊！”陶笙思考了一下，回了一句“因为没有意义”，便收好了手机，继续听课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晚自习，陶笙收拾了东西，脚步轻盈地往校门口走去，不知为何，他想和沈寂分享今天的见闻，想要听听那个人的想法。意外的是，他在校门口碰到了陆霄，而对方一副“我在等你”的样子，看得陶笙哭笑不得。
“这么巧，要不要去喝一杯？”陶笙贱兮兮地笑着，本想吓一吓他，还装模做样地往他跟前走了两步，而后者却一动不动地回视着他，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倒搞得陶笙不知所措了。
“喂，沈老板。”陶笙只好拨通了沈寂的电话，“那个，你有空吗？”
两人再无话，面面相觑地度过了难熬的半小时后，沈寂的车子终于来了。陆霄先是对沈老板的到来表示震惊，随后热情地打了招呼，最后再次为之前露营的事表示衷心感谢，话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上车以后便开始就沈老板的车型滔滔不绝地展开技术层面的论述，车辆工程的同学看了都直呼专业。
陶笙和陆霄一起并排坐在车后座，余光瞥见陆霄紧紧攥着手机的双手，为了避免陆霄同学的主板烧坏，他善意地开口打断，“你是豌豆射手吗？能不能消停一会？”陆霄的发言就像术中意外断裂的小血管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再难寻回，他满脸通红地呆坐在原位，石化了似的。
“你对车很了解嘛，以后是想做相关的工作吗？”沈寂轻轻柔柔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让陆霄捡回了他的三魂六魄，他又开始接着演讲起来。沈寂适时地打断他，又提出一些新的问题，二人有来有回地交谈起来，他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
终于，车子在除陶笙以外的欢声笑语中停靠在了一家歇业的咖啡厅门口。陶笙越来越觉得，这个沈寂，真的是出来卖的了。
片刻后，两位小同学排排坐，喝上了热气腾腾的牛奶。
陆霄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牛奶，还有前台正穿着围裙在给他俩烤土司的沈寂。原来“喝一杯”，是这样的吗？他想起那天山洞里陶笙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你傻笑吗。”陶笙嫌弃地看着陆霄。“我找你是想问你，为什么没有意义。”陆霄一改不太聪明的神态，正经危坐地看着他。
“你这个阶段，不抓紧时间学习，反而浪费时间搞这些没用的，以后一定会后悔。”陶笙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啊？”陆霄一脸困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宛如被班主任夺舍的人，而对方却认真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反驳我？”
“没有意义就是没有意义啊。”陶笙平静地补充道。
“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你的想法太消极了。”陆霄坚定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眸里闪烁着希冀和期许，这样天真烂漫的目光，让陶笙恍惚了一下。
中学时代，陶笙也这么信誓旦旦地宽慰过一个朋友，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走在校道上，短短的马尾辫儿一晃一晃的，像只可爱的垂耳兔，可她那野性子，只要一开口就露馅儿……此去经年，她偶尔也会想起一些往事，也会想象，如果她们还有联系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她们还会分享同一盒雪糕吗？
可惜小孩子，总是分不清真真假假的话，不管是说话的人，还是听话的人。而长大以后，大家都好像被时光冲刷得身心俱疲，学会了得过且过，没人再有力气去较真。
“你再这样我就要喜欢上你了。”陶笙敷衍地岔开了话题，便低头喝起了牛奶。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居然能稍微和班主任共情了，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
又是这样！陆霄恨恨地咬着牙齿，非要话说到一半，就开始恶心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想起之前的几次交谈，陆霄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站起来，放起狠话：“有本事你就喜欢我啊！我怕你啊！”
……
沈寂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下气氛，把这对活宝送走，收拾收拾东西关店后，便开车回到家楼下。
他不急着下车，反正没人等他。
他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拿出手机打算随便刷点短视屏消磨时间。这时，他收到了陶笙的短信。
“你觉得他是对的吗？”
陶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回信，直到他以为对方不会给他回信时，短信提示音终于响起。
“他会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