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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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笙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牛奶，抬头看着面前系着围裙做甜点的男人，咖啡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是温柔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这个人，好像天生会骗人。
“你……刚刚是睡了吗？”陶笙发问。“嗯。”沈寂大方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会通宵泡夜店的类型呢。”陶笙托着腮看他。像是没预料到陶笙会这么说，沈寂讶异地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或者说他，就是在酒吧里。”
这下轮到陶笙愣住了，他直起身子，静候下文。
“那时候我和朋友一起喝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小朋友，喝得晕乎乎的，抓着我就不撒手，还问我一晚多少钱。”沈寂把捣鼓好的华夫饼放在陶笙面前，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在哭。”
沈寂说罢低头看着陶笙的眼睛，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给他妈妈发信息了？”话题转换地太快，陶笙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会，才自嘲地笑笑：“嗯，她让我戒了同性恋的恶习。”
“你晕倒那天，她来了。”沈寂注视着他，“她给我塞了1000块钱，拜托我照顾好你。”
“那她知不知道……”
“知道。”
陶笙一时无言，心中有些酸涩，低头把脸埋在咖啡杯里，半晌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沈寂：“那钱呢？还给我！”沈寂却狡猾地笑了，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他之前睡了我，还没给钱。”
陶笙无语至极，这个沈寂才是出来卖的吧！而后者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弯着眼睛，像一只算计人的狐狸。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了解，也不多做评判。不过，谢谢你相信我。”陶笙认真地看着沈寂，看着对方眼里慢慢流露出错愕，然后是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他满意地看着狐狸失算的样子，补充道，“我想吃抹茶蛋糕。”
……
与此同时，陆霄正站在陶笙出租屋楼下，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儿。
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意外的事。自从偷听到陶笙和许小圆的对话后，陆霄的学习能力直线下降，就连数学卷子第一道选择题都做不出来。陶笙近乎平静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就像那天在医院里时那样，看不出一丝不悦的神色。陆霄几乎要以为那是原谅了，可他渐渐明白，那是一种冰冷的疏离。
自从在医院分别后，陆霄再没找过陶笙的茬，当然，也没再作为“朋友”出现。
这些日子，他发现，陶笙不爱喝水，被老师点名提问时会下意识抿嘴唇，偶尔也会逗逗食堂楼下的那只脏兮兮的胖狸花。他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甚至说不上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能少年人就是这么容易愤怒和不安吧。陆霄心烦意乱地翻着试卷，忍不住想，他会认为自己像那些人一样吗？想到这里，陆霄心里一沉，自己不就是彻头彻尾的那些人吗？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几天以来查阅的和性少数者相关的资料，里面有一句话被他特意截图保存了。
“世界上只有一种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等到陆霄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陶笙的出租屋楼下不远处。他一路光明正大地跟在陶笙后面，好几次几乎要伸手搭上陶笙的肩膀，可是对方一直低着头走路，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他看着陶笙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上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车，天色很暗，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难道传言是真的吗？陆霄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地想，可是他那天也没有否认，不是吗？
陆霄只觉得失望感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就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车子的尾巴。可他暂时不想回去，就这么在陶笙楼下徘徊，时不时掏出手机背一下单词，或者点开陶笙空空如也的朋友圈看一眼。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辆车又回来了，陆霄像只机敏的兔子，迅速躲在阴暗处，这回他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那天的民宿老板！他讶异地瞪大眼睛，观察着二人说不上亲密的互动，悄悄记下了那人的车牌号，直到二人都不见踪影。
他站在陶笙出租屋楼下，看着里面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终于迈开步子狂奔回宿舍。
今晚可能会失眠了，陆霄躺在床上，懊恼地瞪着天花板，恰好明早第一节课是他最薄弱的物理课，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
而此时的沈寂，干脆泡起了咖啡，迎接这漫漫长夜
他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像猫一样窝在豆袋沙发里，饶有兴味地欣赏从陶笙房间顺走的草稿纸。很是潇洒的行楷，飘逸过头，又带了些草书的味道，和之前“他”写给自己的小作文上委屈成一团的小小的字迹截然不同。
他想起和陶笙的初遇。
第一次见到陶笙，是在半年前。那天好友约他在酒吧里聊着开民宿的事儿，隔壁卡座的一群青年正喝酒玩色子，不时有人兴奋地开着黄腔，让沈寂忍不住侧目。他注意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有些局促地坐在其中，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啤酒，笑得有点儿腼腆。
他看到有人将一颗白色药丸悄悄丢进那男孩的杯子里。
陶笙就是这样被沈寂带走的，赶在喝下那杯酒之前，被沈寂严严实实地送回了出租屋里。
沈寂把陶笙往床上一丢，便转身要走，后者醉醺醺地拉着沈寂不撒手，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走。沈寂恼怒地质问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小孩：“你就这么想吃他们给你下的药吗？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吗？”“可我只有他们了。”眼前的少年泣不成声，死死地拉着沈寂的袖子，“你为什么要，要帮我，你喜欢我吗，你以后还会来吗，我，我可以陪你的。”
他哭着扑在沈寂身上，对着他的唇又啃又咬，颤抖着将手往沈寂身下探去。沈寂恼火地把陶笙推倒在地，看着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呜咽的样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好拉链，把陶笙扶起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哄着他说，“如果你好好上课，不再和那些人来往，我可以来陪你，有时间的话。”
自从高中那年被父母扫地出门，沈寂就在各大娱乐场所厮混，当服务员，做KTV夜场，在酒吧调酒……他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混久了，又学会了说些讨人喜欢的话，几年下来终于攒了一笔小钱，决定自己开家咖啡厅。
很早之前，他就厌倦了欢场的逢场作戏。陶笙，这个任性的小孩，还不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他希望这个小孩可以好好把书读下去。看着这个小孩，甚至偶尔会不切实际地幻想，自己如果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寂原先没打算越出那一步，可事情慢慢地一发不可收拾。陶笙喜欢对他撒娇，喊他哥哥，每次考试成绩有一点点进步，就会钻到他怀里，闹着要他给奖励。他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常常反问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他想要抽身，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当陶笙哭着威胁他说要回去找以前那些人“玩”，他便默许了。他拿他没办法。
沈寂从没拿陶笙当作伴侣，这一点他反反复复地对陶笙强调，后者总是不以为然地点头，然后又撒娇着耍赖。
到底是难以脱身，还是自己也贪恋那一点点真实的喜欢和依赖呢？回忆涌上心头，沈寂自嘲地笑笑。他本以为，这一切会在陶笙高考后结束，这没什么，顺理成章的罢了。到时候陶笙会去一个新的城市，遇见新的人，不再需要他了，而自己，需要的时候便找一个床伴，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那个小孩第一次把他推开，眼神里满是惊慌和屈辱，而自己居然相信了那套荒唐的说辞。沈寂开始久违地对明天抱有期待。明天这个奇怪的小孩还会给他打电话吗？还会一本正经地说一些气人的话吗？如果还有下次，他会不会想和这个小孩说起一些往事呢，那些尘封的，不甚美好的往事，那个小孩，会愿意听吗？
时间偷偷溜走，夜幕悄然褪去，天边露出了灰蒙蒙的白。这个清晨，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按时来临了。
沈寂头一次觉得，当叔叔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