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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冷水浇了个透顶 连人带车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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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坐还是没能拗过这个有些倔的新来的政教老师。
先前落了一半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底,天色将暗未暗。此时的风总算是降了些温度。许光坐在许流青身后,自行车前行带起的风贴着他裸露的每一寸肌肤游过,许流青的卫衣也被风带起来,时不时地蹭过许光的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许光不得不承认,有人骑车带着他出行确实要比他自己走坑坑洼洼的小路要轻松惬意的多,他不用去思索到底哪处有坑,下一步会不会踩到奇怪的东西,或者暗处会不会突然有人出来找他算账,他只要安安静静坐在后面,感受着风的抚摸和心脏的跳动……
“哗——”
有人前一秒还在座椅后感受风的速度,后一秒就在地上感受水的温度。
即使这条路比许光平时走得路要平坦些,一路上也难免有一些坑坑洼洼和散落在中间的石块垃圾。许流青这学期刚来不久,根本没怎么注意路上的细节处,才导致自行车蹭过石块侧翻进水坑里。
许光就着已经脏了的手在泥水里撑了一把,翻身站起来,向着坐在水坑边缘的许流青伸出手。
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许流青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只带有泥水的手伸到他面前,他才看了一眼许光,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许光收回手,两个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倒在旁边生死未卜的自行车身上。
还是许流青先去扶起来自行车,又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四处检查一下,没什么大碍。
许光就站在旁边,许流青架好自行车看过去的时候,手里的手电筒也一起照了过去。
许光身上穿着的是学校的校服,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裤子,裤子侧面的白道已经被泥水染得看不出颜色,上身的半袖也脏了大半,脏兮兮的。
许流青也没好到哪去,他下身同样是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卫衣湿了衣摆和袖口,好在只是沾了些脏水,也好清洗。
在这种你我都尴尬的场景下,许光没忍住笑出了声,刚意识到对方是老师想噤声的时候,许流青也开始跟着他笑。
一个人笑很容易缓和,两个人一起笑就是互相给对方的胸膛里添柴加火,直到自己都笑得胸口痛,火势才慢慢熄了下来。
笑过之后总要解决问题,许光一说话就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的东西找支撑点,被许流青眼疾手一把拍了下去,才得以保证自行车把手的清白。
许光愣了一下,看着许流青就着脏了袖子用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把手,不禁哑然。
“我说,别去诊所了吧。”
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弥补,而今事已至此,许光不得不亲口戳破自己的谎言,“我没生病,就是想离开那儿。”
许流青点点头,十分干脆地调转车身,指了下后座示意他坐上来。
虽然摔这一下也没事,许光还是心有余悸,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脏,慢慢挪上了车后。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许流青并没有坐上来骑车,他只是把手机架在车头中间用铁丝扭成的一个简易的放手机的小筐里,手电筒的光刚好照亮前方的路。
“老师?”许流青在前面推着自行车走,许光在后面有些如坐针毡。
“嗯。”许流青回应向来简洁,能不少说一个字就不张嘴。
“你不骑车啦?”许光手上的泥水在坐上来之前就被他偷偷蹭到了裤子上,现在双手抓在座椅两侧,许光探着身子去看许流青的侧脸。
“嗯。”许流青本来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生怕带着人再摔一次,余光冷不丁多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头,吓得他语调都扭了弯儿。
不过许流青说话少,本来说话就有些一板一眼的,被许光这一吓,语调像是被扭弯的铁丝棍,生硬又滑稽。
许光也吓了一跳,他没听过有人能发出这声儿。
许流青白了他一眼,许光自顾自地笑个不停,又想到刚刚的事,越笑声音越大,被许流青在背上甩了个大巴掌。
“嘶——”
许光被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许流青的力量总算是在他身上得到了验证,许光一时间疼到失声,像是开了静音键一般在那儿龇牙咧嘴。
“夸张。”许流青冷冷吐出两个字,许光就差哭出两道清泪给他看。
“老师你这手劲儿比我爸还大啊。”
许光和许流青的相处比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要来得轻松,于是稍缓和过来些,少年人的劲儿就腾了上来,许光背手按了一下被打的地方,痛感像针扎一样漫起又消散。
“以后…多打,习…习惯就好。”许流青推着车子拐了个弯,学校进近处有路灯,道路瞬间亮了起来,不远处就是学校铁门。
“那还是算了。”许光收回手,被许流青这一说肩膀还不自觉打颤。
许流青把自行车停回到杂物间上锁,许光就靠着门框站在那,月亮被杨树遮挡得七七八八,朦胧的月色给树梢都染了一层清晖。
肩膀被人拍了拍,许光转头看过去,许流青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出去之前我和你们老师请过假,现在快放学了,你先回家吗?”
许光指间夹着一根随手揪下来的狗尾巴草,没几下就被他折的零零碎碎,就那样缠绕在手指上。
“嗯。”许光低低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蔫儿,就像被折软的狗尾巴草。
许流青收回手机,又打了字递给他看。
“不想回去?”
许光低着头,瞟了一眼手机也没说话,许流青就那样举着,直到手机息屏才收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学校里没过多久就响起了下课铃,寂静的校园瞬间充满了人声,叽叽喳喳的说话打闹声从教学楼里面倾泻而出,又在校大门分散开来,流向不同的方向。
许光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了浅淡的叹气声,然后手腕被人抓住,温热柔软,他在这短短一小时内已经感受过太多次。
他自然而然地迈开步子跟着许流青走,拐了几道绕到教学楼后面,是一排饱经风霜的平房。
许流青拉着他走到一扇门前,掏钥匙打开门进去,许光依旧站在门外,肩膀抵着门框微微探头,目光跟着许流青走。
房间里右边对窗有一张破旧的讲桌,靠着窗沿整齐的摆放着几本书,右边是一只笔筒,桌面干干净净。
里面靠墙角处是一张单人床,套着学校统一发的格子床单被罩,被子叠得整齐放在床头。床对面是一个老式木衣柜。
房间里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箱子盒子和日常生活用品。许流青从衣柜拿出一灰一白两件短袖和两条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裤子,又打开一个塑料箱子,取出两块毛巾和一个洗漱包,朝着许光走过来。
“给。”
许流青顺手从桌子边取下一个整理好的手提袋,把洗漱包递给许光让他拿着,自己三两下把毛巾和短袖裤子叠好装进袋子里。
许光一时间没明白许流青要干嘛,直到被人带着走进澡堂才反应过来。
进到换衣室后许流青自顾自开始脱衣服,许光看着他把脏了的卫衣脱下来,倒是没想到他里面居然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
许流青把裤子搭在臂弯,一边拆领口的铭牌一边催促他:“脱衣服,有洗…洗衣机。”
许光跟着把脏衣服换下来,许流青接过他手里衣服的时候看到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怔住了。
“这是……”许流青看着他,许光对他这种反应早已见怪不怪,伸手错过许流青侧腰去拿放在洗漱包上的柜门钥匙。
“是我爸打的。”
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许光习惯性地朝着许流青笑了笑,“没啥事儿。”
许流青点点头,抱着衣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先把许流青拿来的干净的衣服放进柜子里锁好,许光才开始慢吞吞脱剩下的布料。
隔壁传来洗衣机工作的震动声,许流青掀开帘子走进来,许光正转着两把柜子钥匙站在旁边等着他。
许光总觉得许流青刚进来的时候视线似乎瞟过某处,可等他再去看许流青的时候,对方已经从中间长椅上拿起来洗漱包,从里面挑挑拣拣洗发膏和一块新的澡巾,用毛巾包着一股脑塞给他,让他先进去洗。
在这里等着也奇怪,许光只能把钥匙递给他,拿着东西先走进去,就近找了个空隔间开水洗澡。
许流青拎着洗漱包进来之后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隔间,许光只听到有人进来,看不到外面是谁,也就没说话。
热气从皮肤上腾起,许光的手臂被他搓了又搓,小麦色的皮肤上只能看到微微的红。
盯着手臂内侧的红印时,许光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许流青。
他生的白,搓完澡得红成什么样。
脑海里浮现出白色小臂上的一团红粉色,许光想着想着就给自己手臂上用力来了一下,疼得他猛地一收胳膊,手肘撞到花洒开关,冰冷的水当头浇下来,冻得许光一个激灵骂出口,又手忙脚乱地去关水。
“怎么了?”许流青的声音隔着水雾传过来,听起来不甚清晰,反而让略显冷淡僵硬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些。
“没事儿!”许光大声回答,“不小心撞到开关了!”
许流青没再说话,许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肘,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发着麻的疼。
许光撇撇嘴,开水冲了冲身子,又在手心挤了一泵洗发膏就往头顶揉。
薄荷的冰凉从头皮蔓延开,许光怀疑这洗发膏是被上面特意派下来的,任务是摄取他的灵魂。
许光站在花洒下和洗发膏做完斗争裹着毛巾出来的时候,许流青已经穿完衣服坐在长椅上看手机了,旁边摆着洗漱包和放着衣服的袋子,架在袋子口上那块蓝色的布料许光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围在腰间的毛巾不大,许光只能两手掐着洗发膏沐浴露和搓澡巾一步步挪过去,生怕毛巾掉在半路。
走近许光才认出来那块蓝色的布料是什么东西。
“给我。”许流青看到他来,把手机放在一边,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许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许流青接过来,低头把洗漱包拉开整理,额头对着的就是许光那块布料。
“咳……咳咳咳!”许光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搭在袋子上面的裤子,结果被自己口水呛得咳到眼睛发酸。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许流青,好巧不巧对方也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不小心……呛到了。”许光又咳了两下才舒服些,摆摆手拿过内裤,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开始换衣服。
等到许光洗好毛巾再出来,许流青已经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等着他。
许流青的头发长些,外面的一层头发和发尾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发丝交缠着笼在他眉前,缠绕成雾蒙蒙一片,像是花洒下未散的热气,连带着他的面容都模糊起来。
“走吧。”许光把手伸到许流青眼下,轻轻挥了挥叠好的毛巾。
许流青把袋子打开,许光顺着把毛巾放在洗漱包上面,又跟着许流青走出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