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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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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了一架,又出了蒂玛乌斯这个插曲,阿贝多和散兵暂时恢复到相安无事的状态。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问题并没有解决,谁都没有说服谁,矛盾只是暂时被搁置了。
阿贝多依旧按部就班地为散兵研制解药。他似乎格外在意这具身体的状态,这是散兵后知后觉到的,因为之后的一次上药,散兵试图表示他可以自己来,然而阿贝多根本不听。
属于典型的你说你的,他干他的,他自有一套行事逻辑,如果认可你的观点,会很乐意同你多聊几句,如果对你的观点不感兴趣,那瞬间就差把敷衍二字刻在脑门上。这是散兵在尝试了数种挑战阿贝多底线的方式后得出的结论。
除了正常的解药研制,散兵还“被迫”配合阿贝多做了一些看起来就很不可理喻的实验,比如从这座山头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另一座山头,被要求只能攻击丘丘人的腿,做文字游戏,还要回答做这些事的具体感受。对方抱着笔记本非常耐心细致地记录实验结果,然而散兵真觉得傻透了,不知道这些实验到底有什么用,而自己居然还能耐得下性子配合对方的要求,他忍不住怀疑阿贝多是不是在每日餐点里加入了一些可以控制人心的炼金药剂。
龙脊雪山之上终年人迹罕至,冷与萧条像是被抹杀一切生机后渐趋积淀下来,漂亮却又空洞,哀哀地俯视着地上的生灵。散兵百无聊赖的时候,会找一处高一点的山头待着,阳光稀薄,柔软无力,视线内唯有大片的白和黑褐色,远处的蒙德城繁华热闹,然而一切喧嚣却与雪山无关。
散兵很少想到稻妻,至冬,须弥……那些人,那些事,在雪山待得这些时日,那些故事就像被暂时封存在了某个角落,在这个提瓦特,他有来处,却无归处。
转折是某天他从眠龙谷背面喂完雪狐返回营地的路上,意外吸引了游荡此处的丘丘人的攻击。这本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战斗过程中却挥出了元素风刃。
散兵一愣,风刃直接削断了对面的枯树,丘丘人化为黑烟散去了。他看着方才挥出元素风刃的手,试图调动体内的元素力——渐渐地,与元素力共鸣带来的温热感徐徐游走全身。掌心这次挥出的风刃直接掀翻了一层雪。
但是不多,远远不及元素力全盛时期,这个发现让他意识到了两点——
阿贝多果然有在全身心治疗自己的伤。
一旦元素力恢复了,他就该和阿贝多说再见了。
当然走之前,得和这位炼金术师狠狠打一架,要知道这几天虽然自己也没少给阿贝多找麻烦,但是对方貌似逐渐领悟到了用炼金术束缚自己行动的快感。
原地画个圈,就把散兵圈里面去了。
这是来自坎瑞亚的炼金术,除了他那位师父,找不出第二个能解炼金术禁锢的人了。
散兵气得不轻,这种行为简直是胜之不武,然而对方却充耳不闻,一边做实验一边回复:“你乖一点,我还有一点就完成了。”
话音之温柔,就好像在哄发脾气的恋人。意识到这一点,散兵实打实吓了一跳——不该分享多余的情感,人都是善变的。
是龙脊雪山太单调了,每天面对的活物只有阿贝多,只要离开这里,他还有事要做,和博士还有一笔账没算呢。散兵这样告诫自己,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脑海,却快到根本来不及捕捉。
风攀上阿贝多的衣帘,卧于脚旁的雪狐突然抬起头,抖了抖耳朵,灵巧的大眼睛看向某处。
“是他回来了吗?”换了一支颜色的画笔,阿贝多笑了笑,似是在对雪狐说话,“第一次带他去见你们的时候,分明还很怕他,现在又对他的声音那么敏感。”
雪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立起身,左右打量,片刻,快速选定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散兵走到营地附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背对着自己,站在崖边的阿贝多。
雪狐在距离散兵不太远的地方趴好,大眼睛紧紧注视着他。
怪不得喂得时候少了一只,原来跑到这里来了。散兵心想,可惜我又不是阿贝多,对爱抚雪狐没什么兴趣。
那个崖边是自己经常待得地方,没想到阿贝多也有这番闲情逸致。他不是只看得到实验吗,无趣到散兵几乎怀疑这人不会对别的什么人和事产生浓厚兴趣。
“你又在做什么实验?”散兵边走边问。
然而走近一看,发现对方正在画画,让散兵惊讶的并非画里的雪景,而是画中人。
画的是自己。
坐在崖边,眺望蒙德城的自己。
基本的色彩已经铺好了,即使有些地方还没有细化完成,不可否认这是一副非常完美的画,笔触细腻温柔,色调相得益彰,看得出作画之人用了很大的心思。
画中的自己却是端坐时的背影,说明作画之人是从远处遥遥观察。
“你……”散兵一时无话,“你画就画吧。”
“为什么要画你,是吗?”阿贝多笔上功夫不停,寥寥几笔点出一只卧伏于散兵身侧的雪狐,同他望向同一个方向。纯白剔透的雪景里,孤高的断崖,一人一狐,多了一丝生机与温情,“发现你经常坐在这里,选择画画位置时自然就选了这里。画着画着就想到了你,是觉得我画得不像吗?”
阿贝多后退一步,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画得最满意的一张。
“不是画得像不像,你观察我?”散兵问。
“我观察我的实验对象,应该很正常吧?”阿贝多笑了笑,“观察是了解的第一步。”
不对……散兵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阿贝多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就是觉得话里有别的意思。
阿贝多的眼眸依旧是漂亮的湖绿色,看向自己时依旧专注。在洞穴初次见面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双眼睛,散兵对那个情景印象深刻,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记住了那么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画面。可是当下,几乎是立刻的,他想到了那个情景。
这些日子他已经逐渐习惯阿贝多看向自己时温柔又专注的神情了,即使是被自己刻意打扰,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也几乎无法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任何不耐烦的讯息。
他看向别人时也是如此吗?散兵突然很好奇,小动物不属于人类范畴,可以忽略不计,可回想初见蒂玛乌斯的那天,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
“你好像有一丝困惑。”阿贝多不解,“不至于画得那么难看吧?”
“闭嘴……”散兵矢口否认。
“好吧。”阿贝多也不强求答案,“这幅画你要吗?”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散兵下意识否认,发现阿贝多很快地眨了两下眼,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我该不会是第一个拒绝你的画作的人吧?”
“的确如此。”阿贝多坦言,他小心地把画取下来,已经做过炼金术处理,不必担心画作保存失当,“我的画很贵的,千金难求。”
“这么说不接受显得我挺不识好歹。”散兵凉凉地说。
“倒也不是如此,你不接受,说明你有不喜欢它的成分存在,但我很喜欢,我会保存好的。”阿贝多收好绘画工具,“回去吧,我今中午煮了蒙德特色菜。”
晚间的时候,阿贝多突然提出上最后一次药,散兵一边疑惑这不是还没到三天,另一边想起还没有告诉阿贝多元素力恢复了些许的事。
难道他没觉察到?散兵纳闷,真就一点也不怀疑?
“前两次治疗都比较保守,不过你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强,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所以余下的一点伤就不用再耽搁了。”阿贝多似是看破了散兵的疑惑,耐心的解释。
营地里燃起了暖黄色的光亮,阿贝多照旧加入了炼金药剂,让营地变得温暖明亮。
虽然第一次做这件事时散兵评价这是多此一举,随着散兵身体的恢复,也不必多加担心雪山严寒,然而阿贝多好像忘记了这一点,营地的温暖成为了一种常态,散兵时常在外逛半天,沾着一身寒意,再返回营地,就会被暖意兜头浇一身。
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散兵默默地想,抬手解开上衣,身后床垫微微凹陷下去,紧接着一抹凉意在肩膀处化开。
除了治疗身体的伤,阿贝多的最后一贴药剂里还加入了彻底消除疤痕的溶液。
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多此一举了,然而下午快调配完成时,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多加了一味药剂进去,做完这一切,药剂由原来漂亮的湖蓝色渐渐加深成深蓝色。阿贝多盯着药剂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自己为什么要多做这一步的理由。
他不太喜欢这具人偶身体有外来的伤痕,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会让他感到很碍眼。然而在第一次治疗时,自己明明没有这个念头。
到底是因为人偶技术太难得,所以不希望存在破坏和谐的伤痕,还是因为这具人偶之身名为散兵,所以格外不舍得呢。
“说起来,你今天都没有挑刺。”阿贝多说,“安静的有点过分了。”
“安静了你还不满意。”散兵皱皱眉,“挑刺你老是用炼金术圈着我,我看你都上瘾了,我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意。
“好了。”阿贝多将玻璃瓶放到一旁,露出一个笑意,“这样身体的伤就彻底没问题了。”
散兵低头,发现身上的伤口彻底消失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阿贝多的手笔——甚至已经不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了。
看着那人低头处理药瓶的模样,散兵突然涌起了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几乎是在念头刚冒出时,他就采取动作——挥手将那一盘药剂推开,趁阿贝多愣神之际,一把将人压在身下。
散兵轻巧地整个人翻身骑坐在阿贝多身上,上衣扣子只扣了一半,动作之际,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当然散兵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阿贝多都近距离观赏过了。只是当下,借着暖黄色的光晕,让那种漂亮上升到了更高的程度。
出自雷神的手笔当然不会有半点差池,阿贝多很想给初见散兵那天,下的判断句——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加上独一无二四个字。
渡过初期的怔愣,阿贝多倒也没有太紧张,他甚至抬手虚扶住了散兵的腰,说得却是陈述之意,“你的元素力恢复了,这是又想出新的找茬的方式了吗?”
“这么不设防,可不行啊。”散兵慢慢说道,他抬手,似乎是想寻个目标,可不知怎么还是落到了阿贝多的脖领,“万一我在这里把你杀了,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是我做的。”
“你不会的。”阿贝多话音笃定,“杀人不是你的嗜好,悄悄杀了我也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散兵微微皱眉——这个人真是聪明的让人讨厌。
“这颗星星……”散兵的手指似乎终于找到了想要的目标,那颗星星与肌肤融合在一起,好像生来就是长在这个位置的。
这个动作令阿贝多有点难耐,老实讲,散兵反复在自己的底线试探的勇气实在可嘉,只是这个位置,也不是能随便乱摸的吧。
“瑕疵。”阿贝多按住了对方的手腕,就在喉咙一个指节远的位置,“身为人类的瑕疵,炼金生成封口的最后一步,炼金药剂向四周弥漫,最后生成了这个四角星的印记。”
散兵倒是没想到对方坦诚的这么快,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瑕疵,如此完美的炼金人造人也会有瑕疵吗?
“以你的能力,隐去这个瑕疵很简单吧?”散兵问。
“自然,不过没必要。即使隐去了也并不代表不存在,不如接受本来的样子。”阿贝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要我的这颗心,我给你也可以。我不靠这颗心活着。”
“你知不知道你说得有多深情。”散兵疑惑,这人真的完全不通情感吗?活了几百岁,就没半点对他人的七情六欲?
阿贝多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你今天对我格外感兴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元素力恢复的缘故?应该不是——我能感觉到你只恢复了些许元素力。”
“没有发生什么,是为了今后你我相处能略微和谐一点,我决定对你提起点兴趣。”散兵懒洋洋回答。
“我想我应该回答是我的荣幸,总比你一门心思为自己夺一颗心好。”阿贝多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现在骑坐在我的身上,评价我刚才说得深情,是有别的用意吗?”
散兵怒,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俯身贴在阿贝多的耳畔问,“该不会你这几百年就没喜欢过什么人吧?”
谁知阿贝多却转头看向散兵,抛给对方一个此时此刻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觉得我会爱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