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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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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水潭，散兵走进杜林心脏所在的洞穴。
血红色的巨大心脏静静地悬于洞穴中央，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洞穴内到处是红色石块，与心脏的血色交织，深红色爬满了整个洞穴。
阿贝多说得不错，确实是一处令人不悦的地方。
散兵过往的行动并不涉及蒙德范畴，只略知几位蒙德现在的主事人，然而对于这颗心脏，他却了解得更多一些。
百年前，魔龙杜林行经蒙德，给蒙德带来了沉重灾难，人力无法抵挡魔物的侵袭，更何况是黑土之术孕育的完美之物。风神巴巴托斯联手特瓦特镇压魔龙杜林于雪山，据传彼时的杜林已经有了求死之心，身陨雪山也算求仁得仁。散兵略略推算了一下，那个时候莱茵多特应当已经创造出了阿贝多，虽然不是同一层级的炼金造物，但是……能算兄弟吗？散兵思索，而现在的蒙德人显然是不知道阿贝多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散兵极淡地笑了笑，单论怀揣秘密，阿贝多可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心脏表面爬满了粗壮斑驳的纹路，散兵的手指几乎是在触碰到心脏表面的瞬间便感到一股针刺般的疼痛。
看来无法用元素力来解释这颗心脏仍能如此鲜活的原因了。
折回洞穴外，令人压抑的气息才有所缓解。此时日头正高，然而阳光像是被雪山过滤了一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从洞穴入口向半山腰望去，能远远看见阿贝多的营地，向远处望，蒙德城尽收眼底。
这么一个微妙的地理位置，他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散兵这么想着，并未转身，声音已然冷了下来，“出来。”
心脏后传来一阵扑通声，像是有人仓皇中不慎跌倒。散兵确定来人逃窜的方向，提气追了上去。
来人似乎非常熟悉龙脊雪山的地形，几经转折，于一处幽深洞穴前失去了踪影。
雪面留下了对方断断续续的凌乱脚印，说明不止一个人。
散兵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周围都是高大的岩壁，白雪与黑褐色的岩石成了雪山两大色彩基调，他只能推测这里已经不是眠龙谷地带了。
脚印到了洞穴前断了，散兵想也没想的抬脚进了洞穴。
洞穴内倒是别有一番天地，显得异常空旷，沿着岩壁是一圈圈向下盘旋的山路，晶蓝色的冰凌向高处高高凸起，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雪。散兵才走了几步远，忽而身后起了一阵风，侧身避开的瞬间，正前方的崖壁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窟窿，震落了一片粉雪。
几个愚人众士兵站在不远处，紧张地注视着他。
散兵冷笑一声，没想到动作最快的居然是至冬方面。
从一块石头后忽而露出一个脑袋，抢着说道，“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不用管死活！”
找死，散兵眼神一凛，对面的愚人众士兵们似乎被这一句话激得重新扬起斗志，架好武器正准备瞄准散兵，然而发现原地早就没了人影。
“一帮废物。”
话音一落，蓝胖子感觉背上一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一趴，一旁的火枪反应倒是够快，立刻将枪口调转朝上，然而随之视线内整个一旋转，枪口转了个方向，直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嘭”得一声，枪炮走火，石头旁炸出了一个坑，还好躲在石头后的两个人反应够快，哆嗦着跑出了枪火范围，不忘骂骂咧咧“找来的是什么垃圾”。
暂时用不了元素力，杀了这几位愚人众士兵变得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借着石阶与周围凸起的岩壁，散兵避开了一次交织的炮火，他试图寻个机会把这帮蠢材打包踢下山崖，然而出于对危险的敏锐洞察，他立刻注意到暗处飘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枪口对准半空中的人，躲藏于暗处的愚人众士兵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回功劳可是我的了。
“嘭——”
炮火于半空中炸开，震碎了头顶数枚冰凌，连带着扬起一层雪花。散兵只觉腰上一紧，被人整个揽了过去，视线内升起数朵阳华，周围涌动一股饱满的岩元素力，结晶盾完美地挡下了所有攻击。
这一切变化来得突然，散兵甚至忘了他还被阿贝多揽在怀里。视线内，阿贝多挥出一记金色的光芒，躲藏于暗处的愚人众士兵被重重地摔在了崖壁上，一时爬也爬不起来。
其他愚人众士兵们连忙将炮火对准阿贝多。阿贝多捏了一朵阳华，让其托住散兵升到半坡岩阶，自己则就近于石阶一借力，大地之潮以势不可挡的气势于愚人众士兵身上炸开，冲击力之大，震得地面隐隐约约晃动了几下。
散兵挥散眼前漂浮的雪花，发现愚人众士兵们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阿贝多好以整暇地拍落手套上沾的雪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个稀松平常的举动，他还是那个优雅至极，从不动手的人。
散兵略略挑眉，原以为这主是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类型，看来若是起了杀心，动手也不含糊。
到底是黄金炼就的人造人，没点本事还真活不下来。
“伤到你了吗？”阿贝多直接无视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仰头问散兵。
散兵耸耸肩，那意思我好着呢。
“你不来，我也能杀了他们。”他说。
阿贝多点点头，显得丝毫不怀疑，“不过你现在是我的实验对象，我对你的安全负责。”
被无视的始作俑者之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贝多的手指抖若筛糠，脸上一阵紫一阵白，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阿贝多，身为西风骑士团调查小队队长，却包庇纵容须弥和至冬要犯。你！你不要命了！”
“是你的手下吗？”阿贝多问。
散兵摇摇头，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眼熟，然而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位执行官的手下。
大呼小叫的人突然感觉喉咙一紧，好像被人隔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阿贝多收回手，对方立刻捂着喉咙猛烈的咳嗽，目光仍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散兵，“你这个叛，叛……”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直挺挺地死了。
散兵神情复杂，虽然这人确实留不得，不过自己动手杀了这个废物和阿贝多动手杀人还是两个概念。前者账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后者若是闹到骑士团那里，怎么说也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米哈伊尔。”阿贝多对另一个从始至终躲在旁边，不曾出声的愚人众使节说，“抓住斯卡拉姆齐之后，你们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散兵略感意外地看了一眼阿贝多，怎么称呼变成斯卡拉姆齐了，然而对方神情平平，好像在处理一件芝麻大的事情。
米哈伊尔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心说大哥你都把领头的杀了，还管什么计划不计划。倒是没想到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骑士团炼金术士，动起手来也这么狠心。
好汉不吃眼前亏，米哈伊尔哆嗦着说，“没有什么计划……散，散兵大人离开须弥之后，博士大人也离开了须弥。我一直待在蒙德，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前几天，这家伙！”他指着死透了愚人众说，“这家伙找到我说散兵大人背叛了至冬，执行官下令要把人捉回至冬，不用管死活，他已经在雪山发现了散兵大人的踪迹。”
阿贝多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官方文书，竟敢在蒙德境内拿人？”
“我也不知道啊……”米哈伊尔生怕一个字惹得两人不开心，“这家伙也没有给我看至冬的文书，只说是秘密行动。”
“现在……现在人死了。”米哈伊尔觉得头痛极了，这报告最后还得他来写。
“愚人众使节误入龙脊雪山，不慎遭遇雪崩遇难，西风骑士团对使节的不幸深表同情。”阿贝多缓缓说道，“听到了吗？这种小事不必告知琴团长了，你写报告，我给审批。”
米哈伊尔一阵眼晕，哭丧着脸点点头。
散兵感到一阵无语，这借口编得真是够烂的。
离开星荧洞窟，米哈伊尔一溜烟地往山下窜，生怕走慢了也收获一个“不幸雪崩遇难”的头衔。
“怎么说也瞒不过西风骑士团吧？”散兵凉凉地说。
“须弥递送进骑士团的信函应当不是捉你回去的内容，否则骑士团内部不会一直没有动静。至于至冬，你觉得至冬会派这种人来抓你吗？”阿贝多略感意外。
散兵冷哼一声，没答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阿贝多坦诚回答，“我到杜林心脏附近没有看到你，却发现有不少凌乱的脚印，推测你可能出事了，寻着脚印找过来的。”
“而事实证明你果然没有听我的话。”阿贝多说。
散兵感到好笑，“你但凡对我有一点了解，都应该知道我不会乖乖听你的话。我可和你以前那些乖巧听话的实验对象不同。”
不过阿贝多好像对这个问题不太在意，“不错，我希望你可以遵守一下我们的约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实验未结束之前，我不希望这具完美的身躯受到外来伤害。”
说得够深情。散兵心想，幸好自己和阿贝多还有一层实验者与实验对象的关系，各取所需，才令散兵不至于无法忍受现在的情况。若是阿贝多根本无所图，散兵也无法接受这般好意的关心与体贴。
把交往摆在你来我往的明码范畴里，这样对彼此都好。
不多会儿，两人折返回了杜林心脏附近。
“莱茵多特处理的那些炼金垃圾，你参与过吗？”散兵望着杜林心脏，却是开口问阿贝多。
“参与过。”阿贝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处理掉才会有更大的麻烦吧。”
散兵看了他一眼，“包括一些与你类似的炼金人造人？”
“如果你指这个层面的话，那我只能回答你是的。”阿贝多想了想说，“不过我师父把他们统称为失败品，能处理掉的都尽量处理掉了。”
这种随意剥夺他人存在的手段还真是让散兵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恶心感。
“莱茵多特既然创造了你，给了你一颗心。”散兵伸手点了点阿贝多心口处，“却未赋予你一丝情感，让人造人靠学习模仿人类融入人类世界，真是够矛盾的。”
阿贝多伸手盖住对方的手腕，却未将对方的手从心口处移开，柔声说，“如果你想要我的这颗心，给你也可以。”
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散兵瞬间挥开阿贝多的手，换上那副熟悉的刻薄的语气，“你那是什么话！施舍吗？可惜啊即使你拥有一颗心，又有几分情感是真的从这颗心里诞生的呢？”
“那么你千辛万苦为自己求一颗心，又怎么能确定求来的心就能弥补你缺失的东西呢？”阿贝多循循善诱，在他眼里，散兵的炸毛倒也不难安抚，“即使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曾经和雷神之心发生过共鸣，让你短暂的拥有了被填充的感觉，我想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感到多轻松吧。”
散兵突然变得沉默，他冷眼看着阿贝多，一种被看透的赤裸感向周身弥漫。那个时候——在那副机甲里，他清晰的感到雷神之心传递的源源不断的能量，那是从心口蔓延开的充实感。他恨不得冲到稻妻——巴尔泽布，我已成神。这个画面他幻想了无数次，再也不是那个为了盛放神之心而诞生的容器，再也不是被称之为倾奇者的岁月，再也不用反复回想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容。
在踏鞴砂，一开始，他是有过期盼的。可是没有人回应他啊，他去求过狐狸小姐，换来的却是漠视。踏鞴砂，一个原以为能够重新生活的地方，却成了斩断最后一丝念想的绝望之处。
那个时候他想，如果我有一颗心就好了，我便拥有了存在的意义，不该有之的情感不会像一个笑话，不再是一具空洞洞的容器。为了这颗心，他不择手段地夺取过很多人的生命，却从不后悔，谁让那些人命如蝼蚁。生命就是这样，太脆弱就没什么资格活下去，然而现在阿贝多却告诉他，他所追求的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瞬间，散兵甚至忘了反驳阿贝多，情绪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半晌，他转头就走。
阿贝多却不急着追上去，慢慢说道，“其实你明白你需要的是一颗自己的心，不是吗？”
散兵的步伐只停顿了几秒，便越走越远。
出了眠龙谷，便上了覆雪之路。在下山的路口处，散兵停了下来，刚才的反应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若是换做旁人，早在反驳第一句话时就被自己杀了。散兵早就在脑海中构思了一百零八种等元素力恢复之后折磨阿贝多的方式，然而临到关头，只是转身就走。
这人温和纯良的外表之下，泛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气质，轻松就能掌握话题主动权。散兵想，应该一直有所提防才是。
“你好……”
心烦意乱之际，散兵掸了掸眼皮，眼前站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便懒得搭腔。
蒂玛乌斯一头雾水，“你好”两个字应该没有惹到对方吧，怎么看自己的眼神一副“别来惹老子”的气质。
还有这个人是谁，怎么如此陌生，龙脊雪山之上什么时候有如此出挑又陌生的冒险家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蒂玛乌斯决定不管了，绕过对方，先找到阿贝多老师才是。
然而——
“蒂玛乌斯。”
“阿贝多老师！”蒂玛乌斯一喜，方才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的疑惑迅速抛诸脑后，“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阿贝多走到散兵身旁，发现对方摆明还在生气——话是说得有些狠了，然而不说到实处，散兵的偏执会给他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阿贝多实在不舍得如此精致完美的人偶有不必要的闪失。
“出什么事了吗？”
“哦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阿贝多老师您好久没有回蒙德城，一些寻求委托拜访的人天天都去炼金台打听您的去向。正好我今天去山脚的冒险家营地送东西，便顺路上山来看看。”蒂玛乌斯说着说着还是能感觉到阿贝多老师和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之间有奇怪的气场，“这位是……”
难道是老师新收的学生？！蒂玛乌斯大惊。
散兵挑眉，等着看阿贝多怎么编。
“一个挺重要的人，最近一直和我待在一起。”阿贝多不着痕迹地解释，“与我最近的实验有关。不过你提醒我了，最近是得回蒙德城一趟。”
阿贝多担心蒂玛乌斯会想多了，散兵的打扮与气质实在和冒险家不搭边，不知散兵的事影响有多大，只能把两人相处的时间模糊一番，错开散兵之事的时间。
然而，蒂玛乌斯根本就没往别处想，他满脑子都是“挺重要的人”这五个大字。能在阿贝多老师心目中获得“挺重要的人”这一分量的，那得是可莉级别的吧。
可莉是谁，可莉是阿贝多老师的妹妹啊。蒂玛乌斯惊了，原来这家伙竟然这么有来头。
“我知道了阿贝多老师，我会给前来打听的人解释清楚的，您不必担心。”蒂玛乌斯说得掷地有声。
阿贝多点点头，不知怎么，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这位徒弟真是一朵奇葩。”散兵冷笑一声，“是在炼金术上太有天赋，所以衬得其他方面慢半拍吗？”
“再学二十年就能把他用得教材换成砂糖现在用的那本了。”阿贝多回答，“砂糖是我的另一位实验上的朋友。”
散兵：“……”
“不生气了吗？”阿贝多温言问。
大概是这位人造人看向某个人时总会给人一种很温柔很深情的专注感觉，散兵不知道阿贝多看别人是不是也是如此。他对这类气场很没办法，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这副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散兵浑身不自在。
“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用了哄可莉的办法。”阿贝多笑了笑，“可莉你应该知道。她有时候也会和我置气，耍小性子，我作为哥哥自然要哄哄她。”
后半句话阿贝多没说，他觉得散兵炸毛的样子有的时候和可莉置气有一点相似之处。不过说出来散兵肯定更生气了，他决定还是烂在肚子里。
散兵叹了口气，迈步向营地走。
而回了蒙德城的蒂玛乌斯照旧勤勤恳恳守着炼金台，做实验。依然有人断断续续前来打听阿贝多的去向，这回蒂玛乌斯不用绞尽脑汁地编借口了，他统一回复：阿贝多老师在雪山上陪一个很重要的人，晚些时候才会回城。
这话说得其实也不虚，毕竟是阿贝多的原话，然而一传三，三传五……传言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传着传着就会和最初的版本大相径庭。
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阿贝多在雪山上陪喜欢的人的版本。
一时之间成了蒙德居民最津津乐道的话题。那可是阿贝多老师啊，除了妹妹可莉，骑士团同事，还有“荣誉骑士”这位朋友，从没见他表现出和谁走得很亲近。
这天，丽莎带着每天忙得团团转的琴逛逛街，歇歇脑子。喝茶间隙，两人自然也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琴不确定地问，“丽莎，你听到了吗？”
丽莎懒洋洋地一笑，姣好的面容愈发明丽，“听到了，他们在说阿贝多有了心上人。真是令人好奇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