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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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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郊的巷道上，东方渐露鱼肚白，柔和的海风打着旋儿飘进稻妻城，散兵清楚意识到这是梦境，因为他的身上还沾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真奇怪，从踏鞴砂到稻妻城，这一路行经的风居然都没能吹散血腥气——明明他已经动手很快了，之后他漫无目的般回到稻妻城。
渐渐地，他听到城内响起喧哗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正是奔着他的方向而来。可他却未挪动脚步，精致的人偶此时此刻仿佛淡忘了周围的一切，只有眼睛紧紧注视着城内那座高塔。
在那可以俯视稻妻城的高塔之上，他仿佛看到了那位凝结雷元素之力的神明，他的创造者，或许他也能称一声母亲。可她的目光是那么陌生，用不夹杂任何情感的语气对他说，“你来了。”
散兵骤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抚上胸口，胸腔泛着沉闷感，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真够晦气，怎么到哪里她都阴魂不散。散兵强行压下心口的不适，后知后觉整具身体都别扭得不像样子，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
“你看起来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
阿贝多抱着笔记本走到床边，语气平淡地问，“能聊聊你做了什么梦吗？”
关你什么事，散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可没兴趣和阿贝多分享过去的经历，他应该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可能知晓他身份的人。
不过这么一折腾，他倒是想起了昨晚零星的事。
昨晚回到营地之后，阿贝多只交代一声“你可以随意参观”便丢下自己，专注于实验研究了。散兵百无聊赖极了，围着营地转了一圈，一会儿嫌弃这个营地太破了，一会儿又嫌弃怎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几乎是把营地里里外外都批斗了一番，期间只得到了阿贝多诸如“嗯”/“知道了”/“你接着说”/“我听着呢”之类敷衍意味满满的回复。
这个人造人专注得简直像是要和实验台长在一起，好像不论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丝毫兴趣。这般冷漠到近乎有点绝情的性子，和这座了无生气的雪山倒是挺般配，散兵心里琢磨着，黄金莱茵多特造了这个人造人，估计是忘记教他什么是人情味了。
“好了。”
阿贝多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散兵。
散兵眼见着对方递过来一管黑咕隆咚的液体，借着灯光，这管液体泛着粘稠质感。
他嫌弃极了，“你搞了这半天，就做出这么个东西？”接过试管，散兵使劲晃了晃，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要喝这玩意的现实。
“你该不会是想毒死我吧？”散兵凉凉地扫了对方一眼。
“原来你在意的是它的外观。”阿贝多抱臂，不咸不淡地说，“时间有限，便没花心思在这点上面。若是你实在介意，下次我会考虑添加一些不影响药效的颜色艳丽的材料进去，让它尽可能变得花花绿绿的。”
“至于毒死你……”阿贝多笑了笑，“你可是我的实验对象，我对你的人身安全负有直接责任。”
哈。散兵冷笑一声，仰头喝下了液体——虽然外表丑死了，但味道居然还可以。
“这管药剂是压制你体内外来元素的效用，药效发挥需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若是你累了，先休息吧。”阿贝多说。
没过一会儿，散兵便睡了过去——阿贝多没有告诉他，这管药剂还有点安眠的作用。
回忆完昨晚的经过，散兵断定这是药剂发挥作用带来的后遗症，不得不说这管药剂确实很有效，他现在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试图调用体内的元素力，可是未果，体内仿佛有一股暖流滑过，无声地消弭着自醒来就挥之不去的别扭感。
“在试图唤醒体内的元素力吗？不过目前还不可以。”阿贝多合上笔记本，置于书架上。
“为什么？”散兵皱眉，倒还不算太紧张，“昨天我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素力，也是你的实验药剂带来的效果吗？”
“的确如此，不过属于意外效果。”阿贝多笑得温柔极了，“起初我只想用药剂暂且压制你体内的草元素力，这样你不会感到过度痛苦，再慢慢导出元素力，然后治疗你的元素伤。但是雷神当初在制造你这具人偶时，许是考虑到了会受到外来攻击的风险，所以多设置了一层自我防御能力，一旦本体受到无法排斥的元素伤害，在治疗时会暂且压制体内的元素力。”
随着阿贝多话音的展开，散兵的目光慢慢变得冷冽。
然而阿贝多却仿似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我的药剂催动了你体内的自我防御能力，就在你睡觉的时候。不过也幸好有这层防御能力，不然后半夜你会痛得打滚，毕竟两种相异元素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这种痛苦太难忍受了。”
先前一切发生的太过匆忙，散兵未仔细考虑面前的人是如何识破了自己的身份。除了稻妻那帮人，旅行者，就连愚人众执行官也并非全都知悉，当然了他和那帮同事也没什么交情。
这位炼金术士，远在千里之外的蒙德，就算能力特殊，也不应该当时便认出自己的身份。
散兵攥紧拳头，冷笑一声，“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阿贝多注意到了对方的警觉，但是像散兵这种从不信任任何人的人，唯有最开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才能让接下来的相处和谐一点。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再多说一句那个女人的事，我就会杀了你。”散兵冷声道。
“这是绕不开的事实。”阿贝多迎上对方的目光，“雷神当初为了放置神之心而制造你，可后来发现你不够完美，不符合她的预想便抛弃了你。而后来你带着雷神之心逃到了须弥，背叛了愚人众，联合教令院进行‘造神计划’，只可惜失败了。从那个时候起，其实你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散兵突然发难，而暂且失去元素力的他，其实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他的出招早就在阿贝多的预判内。
阿贝多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掌心的皮肤冰凉，而对方的眼里却腾起了浓重的杀意。他叹了口气，卸了对方的力度，将那只冰冷无比的手塞回被子里，甚至体贴地往上盖了盖。
散兵这才注意到营地内其实并不冷，非常温暖。
过了一会儿，他冷笑一声，目光玩味，“既然你知道的如此清楚，就应该知道我有多危险，但你还把我留在营地内，难道是想通过我搜寻神之心的下落吗？”
阿贝多却摇摇头，他走到旁边的篝火架前，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了散兵的手里。
散兵捧着一杯热水，一时不知对方想干什么。
“我对神之心没有兴趣。”阿贝多柔和地说，“从一开始我的态度就亮明了，我只对你感兴趣。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从你的身上嗅到了一股非人的气息，不同于那位异世界的旅行者，可你不像炼金造物，却又那么完美，完美到根本不可能出自人类手笔。那瞬间我想到了稻妻的雷神曾经为神之心创制了一个人偶容器，可是后来那个人偶逃走了。加上须弥最近不太平静，我推算了一下应该是你。”
“你知道那么多却从未说出来。”散兵看了他一眼。
“知道也未必要说出来。”阿贝多极淡地笑了一下，“你会识出我的身份，其实也不单靠愚人众的情报吧。”
散兵长长地舒了口气，话音凉凉，“黄金莱茵多特当初在创造你时，是不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智商上了。”
阿贝多失笑道，“我权且将这句话视作称赞。”
“拿着吧。”散兵嫌弃地将水杯还回去，“说了那么多话，也不嫌累得慌。”
的确心累，都快透支我一年的说话量了，阿贝多心想。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就把衣服脱了，上药。”阿贝多嘴上说着，起身走向实验台。
散兵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
他真是被阿贝多气晕了，这种细节居然现在才发现。
“你给我换得衣服吗？”散兵问。
“对啊，不换衣服怎么检查伤势？你有的我都有，何况在换你衣服的全程，你都没有醒。我还是特地回了一趟蒙德城取的衣服。”阿贝多说得理所当然，端着两瓶实验药剂回来。
他可能真的听进去了散兵的话，这回实验药剂是非常漂亮的湖蓝色。
若不是碍于身体原因，散兵现在真想狠狠地揍面前这个人一顿。是谁在愚人众情报里标注了这位蒙德炼金术士为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这先斩后奏玩得比谁都溜，才认识了一天，散兵感觉自己被气晕好几回。
“脱呀。”阿贝多说，“脱上半身，你的伤都在上半身，不用全脱。”
“闭嘴。”散兵微怒道。骂归骂，他还是动手解开扣子，将上衣褪到了腰际，露出白皙的皮肤，如果忽略身上星星点点的元素伤口，单是上半身，从艺术品的角度看堪称完美。
阿贝多坐到他的身后。
这一举动令散兵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心中一阵惊觉。他倒不是扭扭捏捏怕人看，而是自从诞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做这么亲近的事，即使是那个女人……不，那个女人差远了。散兵强迫自己不要发散思维，只是睡梦中被人换了衣服，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形会让他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嘶……”这么想着，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弄痛了吗？”阿贝多温言问，“我已经尽量减轻刺激效果了，人偶躯体的敏感度要强一些。”
“你弄你的。”散兵没好气地说。
饶是如此，阿贝多还是尽可能放慢上药的动作。这些元素伤口都沾染过草元素，不过昨晚条件特殊，他的判断有些武断了，虽然草神打伤了散兵，散开的草元素力似乎经历过刻意地控制，控制着不要过度伤害这具躯体。只是摘取神之心的过程与散兵躯体直接相连，即使神之心并非从散兵体内直接取走，也还是让伤势变得很严重。
抛开现实原因不提，单是这具人偶躯体就足够让阿贝多升起浓厚兴趣。人偶炼成技术其实与炼金造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罢了。考虑到实施此法的是雷神，这也就意味着这世间除了目前坐在稻妻城内的雷电将军，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比散兵更完美的人偶了。
而散兵明显比雷电将军更有人情味。
阿贝多上药的动作移到了前胸，散兵下意识微微抬起下巴，显得百无聊赖，因为药剂的作用让他的皮肤此时变得格外敏感，而营地内确实相当温暖，已经温暖的不太正常了。
“你做了什么？营地内这么温暖，不像是篝火能达到的效果。”散兵淡淡地说。
“在灯芯内加了点炼金药剂，会持续性让营地内的温度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区间内。考虑到你现在无法使用元素力，又需要上药，所以我需要为你的健康着想。”阿贝多温言解释，“不过你出去的话，还是需要带好放热剂。”
“多此一举。”散兵显得并不领情。
“好了。”阿贝多直起腰，“一次能维持两三天，三次就能彻底治好你的伤势，我再想办法恢复你的元素力。”
散兵套好上衣，低头扣扣子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魔龙杜林的心脏是在这附近吧？”
才收好实验药瓶，闻言，阿贝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歇会儿吗？
散兵直接无视了阿贝多的神情，起身下床，尝试活动筋骨，发现除了有些僵硬之外没有什么不适感。
昨天从须弥到蒙德的一路上，疼得他连多呼吸一下都做不到。既然这个炼金术士这么有用，就先留着他好了。
昨天龙脊雪山腾起一阵阵妖风，而今天已经放晴了，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站在营地口，空气干冷得不像样子，越发衬得营地内温暖舒心。
不过散兵不太在意这些，他在至冬已经习惯冰冷无比的天气了，只是雪山还是与至冬不太相同。反正阿贝多的实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又没别的地方可去，那就只能在雪山里转转了。
吃过早餐，阿贝多需要为下一阶段的治疗做准备，可还是不忘叮嘱散兵不要贸然去杜林心脏附近。
“杜林的心脏可能会影响你体内的药剂平衡，让你产生不适感。万一你晕倒在里面，我可不能保证第一时间去救你。”阿贝多说。
“你放心，我爬也能爬出来。”散兵充耳不闻，看到阿贝多神情认真，散兵摆摆手，觉得烦死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附近转转。”
而在营地附近转了一圈之后，趁着阿贝多专心忙于实验，散兵仍是往山崖下行走。
他知道杜林的心脏就在山崖正下方，他很好奇这位黑土之术孕育的最完美的作品，居然甘愿葬身于龙脊雪山。
至于阿贝多的叮嘱，他要是听进去了，那才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