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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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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只雪狐吃饱喝足,美美的在阿贝多脚边打了个滚,身上沾了一团团的雪。
阿贝多揉了揉雪狐柔软的肚皮,站起身,将剩余的食物打包好放到架子上。随着起身的动作,六七只雪狐齐刷刷跳到附近的岩石上,圆鼓鼓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好了,明天再来看你们。”他说。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雪狐们乖巧地趴在岩石上,目送着阿贝多下山。
从捡到那只受伤的雪狐到今天已经半个多月了,阿贝多照养的雪狐由一只增加到了七八只。雪山之上终年人迹罕至,除了飞舞的冰晶蝶与四处游荡的丘丘人,只有雪狐是这里唯一一点生机。
安置雪狐的洞穴在眠龙谷背面,天色渐晚,唯有耳畔风声不停,阿贝多从谷口拐上覆雪之路,潭面依旧波光粼粼,泛不起一丝波纹。
经过一个路口时,阿贝多停止了脚步,下意识的敏锐让他觉察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附近有人,他想。
当然不会是丘丘人,毕竟那种低智生物只会挥舞着火把斧头,从犄角旮旯主动冲上来攻击,而是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元素力,而且元素力流动非常不稳定,尽管微弱到很难捕捉,阿贝多断定对方受了很重的伤。
是谁?阿贝多担心是外国的冒险家在雪山探险时受了伤,若是不赶紧救治,单是入夜雪山的低温就很难捱得过去。这么想着,他抬脚,沿着元素力流动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散兵醒来的瞬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然怎么这么冷,冷到感觉呼吸都慢了半拍。他花了数秒才让意识回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洞穴——周围是黑褐色岩壁,唯有洞口有一抹光亮,风声自头顶呜咽而过,吵得人心烦意乱,而醒过来之后,伤口的疼痛感又如潮水般绵延不绝地涌来,带动着每一寸肌肤都泛着痛意。
逃离须弥城之后,散兵一时不知该往哪去,他只想离这个国度远一点,再远一点。当然逃跑的事必然瞒不过纳西妲,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让他回去当什么“笼中鸟”,一辈子活在囚笼里,那还不如杀了他。散兵捂着伤口,来到郊外一处渡口,岸边停着一条船——是靠拉货运人谋生的人留下的。
散兵上了船,丢给船夫一大袋摩拉。靠小买卖谋生的船夫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只当遇见了大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忙收好摩拉,麻利地解绳开船。
“送我出须弥。”散兵沉声说道。
他靠着船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绕是如此,来自身体的疼痛仍然锲而不舍地折磨着他的神经,无时无刻,难以忽略。手不自觉抚上胸口——那里,本来有一颗神之心。疼痛渗进骨髓,冲刷他的心神,但这些都比不上如今心口空落落的感觉来得刺痛,四面八方都是风声,散兵不知道要将他的灵魂冲到哪里。
只差一点,他想,只差一点……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茫茫海面。散兵扶着船舷,辨认着方向。
“老板,我们快出须弥了,船马上靠岸了。”船夫小心地说,他看得出这位老板脾气不太好。谋生而已,少说多做总不会出错。
嗯,散兵应了一声。
至冬回不去了,稻妻更不想回去,位于东面的璃月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但前同事公子仍在城内留下大量的眼线,他和这位前同事交情算不上好,犯不着自投罗网。再往东行——他记得,就到蒙德了。
璃月商队经石门进入蒙德,散兵在半道从货车上跳下来,向南行。
不多会儿,周围温度骤降,就连吹过耳畔的风都变得凌厉起来,直到视线内出现一座白茫茫的雪山。
龙脊雪山,散兵停下脚步,进入龙脊雪山便是进入了蒙德地界,但因为龙脊雪山终年严寒,魔物丛生,故而人迹罕至,就连地方小说里都将这座庞大的雪山描述得危险神秘。
寒天之钉散发着幽蓝光芒,像是给雪山披上一层朦胧面纱。散兵在脑海里回忆着关于龙脊雪山的情报,只纠结了几秒钟,便抬脚向山里行去。
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温度骤降的缘故,伤口的疼痛感被无限放大,意识越发沉重,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散兵跌跌撞撞进了一处洞穴。
该不会冻死在这里吧。这是散兵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咔嚓——”是踩断树枝的声音。
有人来了,散兵惊觉,立刻作出一副防备的模样。
元素力到洞穴内就断了,阿贝多自然看到了所要寻找的人。
对方戴着宽大的斗笠,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给予猎物致命的一击。
看来捡到有意思的人了,阿贝多想。
他再往前一步,耳畔风势骤急,下意识捏了一朵阳华,借四周涌动的岩元素力向来袭者回击,却突然发现对方并未有使用元素力出招的意图。只得连忙撤了岩元素力,阳华生成厚厚的结晶盾,阿贝多一把反制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拉了过去,篝火被结晶引爆,“嘭”得一声砸在了结晶盾上。
偷袭者为一击不成而微微咬牙,一来一往之间,斗笠下露出大半白净的面庞。
感觉对方仍有出招的意图,阿贝多只得先用炼金术禁锢住对方的手腕,便松开手,担心对方挣扎会加重伤势,又用炼金术将人牢牢圈在了原地。
散兵挣了几下没成功,这不是元素力生成的束缚,这个人是谁?
阿贝多半蹲下身,掀开对方的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模样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如果对方没有微微咬牙,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那就更好了。
“别动。”他安抚着。
散兵冷哼一声,撇开眼,显得嫌弃极了。
阿贝多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突然温和地笑了笑,“好一个完美精巧的人偶,真是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散兵终于把目光移回来了,他打量着面前的人——闯入视线的是一对湖蓝色的深邃眼瞳,尽管洞穴内光线昏暗,然而这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可又那么无机质,泛不起一丝情感。
蒙德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阿贝多。
愚人众的情报网里,这位炼金术士就像一个谜,突然出现在了蒙德,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炼金术师承何处,只知道他的出现使得蒙德的炼金术拔高到了仅此须弥的程度。
然而散兵知道,那是来自坎瑞亚的炼金人造人,师承黄金莱茵多特。
“原来首席炼金术士就是这样待客的。”散兵冷笑一声。
“你好像搞错了一点。”阿贝多不紧不慢地纠正对方的说法,“是你先对我出手的,若非我及时撤了岩元素力,只怕你就要伤上加伤了。”
散兵强压心中的不悦,方才一番剧烈动作再次牵动了伤口,纳西妲取走神之心时草神之力对身体造成的伤害看来要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他没兴趣在这里跟阿贝多耍嘴皮子。“放开我。”他冷冷地说。
而阿贝多却充耳不闻,比起散兵胸口的元素伤,那点皮外伤都显得可有可无了。不过那残存的元素力应当是草元素之力,下手可真够重的。
他抬手,试图检查散兵的伤,至少采取点措施不要让伤情恶化了。散兵厌恶极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他讨厌别人触碰自己,用肩膀掸开了阿贝多的手,“滚开,别碰我。”他没好气地说。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死在这里。”阿贝多俯身凑近散兵,捏住他的下巴强迫散兵看向自己,话音却是毫无商量的意味,“既然我们彼此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你就应该知道只有我能救得了你的元素伤,你找不到第二个肯动手治疗的人。”
散兵突然笑了笑。
阿贝多松开手,觉得这人不张牙舞爪,单纯笑一笑挺好看的。
“请便。”散兵说。
虽然对散兵的伤有大体想法,但仅从裸露的伤口来看,草元素之力已经渗进了伤口内,除了胸口的伤过于严重,这些迟迟未能导出去的外来元素伤,每时每刻都在伤口内发挥效用。这种痛不会要人命,可正因为无解,才让痛苦拉得分外绵长,若是换作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也正因人偶的身体,使得散兵对元素伤的忍耐力异于常人,不过终究是外来的元素力,本体的排斥反应仍是无法忽视。
从须弥辗转至蒙德,山高水长,这人就这么一路强撑着,连阿贝多都有些佩服对方的意志力了。
阿贝多在伤口处倒了点药剂,无色的液体与伤口融合,掌下的皮肤内有元素力在流动,渐渐的那股横冲直撞的力度消散了。
这点减轻于痛苦本身而言聊胜于无,可是散兵还是能感觉到右臂舒服一点了。
“看来需要回营地,根据伤口深度,重新调配实验药剂,先把你体内的草元素力逼出来。”阿贝多站起身,一挥手,撤了束缚散兵的炼金术。
散兵只觉浑身上下的禁锢一下子松了,他知道那是炼金术的作用,只靠元素力是解不开的。
“起不来了?”阿贝多问,“需要我抱着你回去吗?”
散兵一骨碌爬了起来,迈步向外走。
阿贝多跟在对方的身后,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个笑意。
从洞穴出来,天色已经上了黑影,雪花反射着澄澈的月光,令周围的景色不甚朦胧。
两人从山道往眠龙谷方向而行,散兵走在前面,始终与阿贝多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直到风中传来说话声。
阿贝多仔细辨认一番,“是冒险家协会的人。”
散兵微微皱眉,对意外状况表现出明晃晃的不满。
阿贝多叹了口气,知道对方的心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冒险家协会的杰克一看到来人是阿贝多便松了口气,“刚才我们听到有声音,还以为是丘丘人。”他说。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雪山?”
“是这样的,白日里一支进山考察的队伍丢失了一个同伴,我们找到现在才找回来,幸好人没事。”杰克解释说,“我们这就要下山了。”
嗯,阿贝多点点头,叮嘱道,“快下山吧,入夜起了风,山道便更难走了。”
杰克连连点头,“对了阿贝多老师,最近可要注意安全啊。”
阿贝多面露不解,“出什么事了?”
“我听说,须弥有个重犯逃跑了,须弥教令院的消息递送进了其他国家。我的消息就是从骑士团听来的,听说这个重犯前段时间和教令院合伙干了不太好的事。”杰克神秘兮兮地说。
阿贝多:“……”你说得这个重犯,好巧不巧的我捡到了。
“知道了。”阿贝多不着痕迹地说,“我会留心的。”
杰克不疑有他,带着人下山了,阿贝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折返回散兵所在的地方。
对方倒是老老实实等在树下,抱臂看着自己。
散兵喜欢这种居高临下俯视他人的感觉,人类的胆怯与自私会在低头的瞬间显露无疑。他厌恶这种双面做派,但又沉溺于这种快感,尽管这一路他已经受到太多人的臣服。
但是面前的人。
不,应该说炼金人造人,就像月亮下的湖泊,一贯平静,可也让人无法一眼看透。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会臣服于一个人。
”走吧。”阿贝多出声提醒。
“你居然没有把我交给冒险家协会。”散兵说。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把你交给冒险家协会?”阿贝多反问。
“你不是骑士团的人吗?骑士团的任务你会不听?”散兵挑眉。
“我只负责做实验,不负责抓人。”阿贝多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冷静地略过了,“即使你现在打算离开,我也不会拦你,更不会向骑士团告发你的存在。”
“这样你满意了吗?”阿贝多淡淡地说。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谁都不让谁,直到平地起了一股凛冽的寒风。
散兵又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原本被阿贝多暂且用药剂压制的疼痛感蠢蠢欲动。这让他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行为简直傻透了——这都是阿贝多的错。
而阿贝多反应更快,翻出几支放热剂作势塞进散兵的怀里。
“我不要这个东西!”散兵嫌弃。
“你最好揣着。”阿贝多完全忽视了散兵的抗议。
散兵气死了,这个人造人都不听人说话的。
“好了,现在你考虑好了吗?是跟我一起回营地,还是下山?”阿贝多不忘这茬,“如果打算下山,我可以给你指一条安全的路。”
“谢谢你的关心。”散兵嘴上客气,可话音一点也不客气,“我改主意了,我当然和你一起回营地。毕竟之后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暴露了,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阿贝多点头啊点头,是这么个理,毕竟确实是自己包庇在先。如此优秀的实验对象,不抓紧时间研究一番,都对不起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暂且停止言语交锋,令返程之路获得了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