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宫》雨阁听雨

10、第八章 朝罢香烟携满袖（2）

　　简离见宁熙薇原本清秀的脸有些发白，神色也不似平时倜傥自如。她知宁熙薇素来不耐小轿颠簸，如今恐是真有几分不适，只得笑着向那男孩子道：“不知小相公口中的主子是哪位？简离也好去讨个情。”
　　她向来是有几分傲气的，那个男孩子见她纡尊降贵地低声下气，有几分得意地眯了眼：“我家主子乃叶家的二公子、帝后的嫡亲兄弟，讳上潇下蓝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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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离一听，神色一动，有些幸灾乐祸地望向宁熙薇。后者苦笑着解释：“这次真不是我惹他。叶家那个小祖宗非要跟着阮大人出使辛国。出使使节的核审乃我职责所在，于是就跟帝后殿下委婉地提了一下，结果就被那个小祖宗让人用这顶小轿子一直晃到了东山离宫来……”
　　在前面抬轿子的小男孩不悦道：“明明是你自己说要来见皇上的，主子好心才让我们把你抬过来。你以为谁愿意抬你啊，那么沉。”
　　宁熙薇是户部侍郎宁绮月的长女、贵君徽琏的表妹，出身贵胄风流潇洒，在帝都也是有名的世家小姐，很得未出阁的小公子们的青睐。她哪里被人这样噎过？只得苦笑不已。
　　一个是宁氏的长房长女，一个是叶家的嫡出公子，两人自幼打打闹闹是有些暧昧的，简离难得幽默一回，笑着揶揄道：“反正马上就到了，也不在乎那一会儿。最难消受美人恩，你就忍忍罢。”
　　宁熙薇在轿中大喊：“简姐姐别走啊，你先让这两个小帮凶把我放下啊……哎呦，我的头撞着了……小相公，你们走路别跳行不？……”
　　轿子走到甘泉宫附近，来往的官员、宫侍渐多，都纷纷伸长了头看热闹。宁熙薇不便再叫喊，苦着一张脸窝在轿中，看到几个美貌的小宫侍脸上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心想自己的美好形象毁于一旦，之后不知要少收多少封情信，不由暗暗咬牙，盘算着如何“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宫中认识宁熙薇的人不少，见这情景不禁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抬轿子的小男孩到了宫门口停也不停，抬着轿子便往甘泉宫走去，竟是真要抬到圣驾前的架势。甘泉宫的一个宫侍见势头不对，一溜烟跑去禀告了越若。
　　越若走出来，围观的官员、宫侍们便自动让开一条道。宁熙薇只觉得眼前一空，一个冷若寒梅的绝色人儿款款而来，委顿的精神顿时一震，喊道：“美人哥哥救我！”此话一出，周围的宫侍们都捂着嘴偷笑。
　　越若彷佛没听见一般，平静地在轿前站定，“你们是哪个宫的？怎能在甘泉宫如此放肆。”这话是对着抬轿的小男孩说的。
　　那男孩子大概也有点怕越若，眨了眨眼睛，露出几分无辜的神色：“奴才们不敢放肆，是主子说要把宁大人抬到皇上跟前去。”他停一停，小声道：“我们不是宫里的，是叶二公子的小厮。”
　　越若抬眼看了看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的宁熙薇，秀气的眉一扬，竟然侧身让开道路。看那抬轿子的男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淡淡开口：“既然是二公子吩咐的，你们照办就是。”说罢，无视宁熙薇哀怨的目光，转身离开。

　　“宁大小姐被叶二公子的小侍一路抬到宜泰殿”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贵君徽琏来的时候，一殿的宫侍都被遣了出去，宁熙薇正在张牙舞爪地给虞毓讲着，虞毓听得津津有味，不知说到了什么，虞毓哈哈笑道：“他最讨厌别人态度轻浮，一定是故意报复你。难得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虞毓素日跟着师傅们有样学样，仪态气度渐渐有了帝王风范，像这般开怀不羁的样子已经很少见了。徽琏不由笑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么高兴？”
　　“琏表哥！”宁熙薇率先冲了过去，挽了徽琏的胳膊道：“琏表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叶潇蓝可把我欺负惨了。”
　　虞毓上前拨开她的手，不悦道：“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话说话，跟什么拉拉扯扯的。”宁熙薇笑嘻嘻地看了徽琏一眼，徽琏只是微笑着岔开话题：“你跟潇蓝小时候闹闹也就罢了，怎么大了还这样任性？尤其是你已经入朝为官，这样在皇上面前大失体统，三年核审的时候，是要降级的。”
　　宁熙薇假意哀叹：“皇上你听，现在琏表哥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帝后殿下了。宫中待得久了，琏表哥跟帝后殿下一样，把全部的心都用在皇上身上了，之前宠我的琏表哥不见了。”
　　虞毓听她说“琏表哥跟帝后殿下一样，把全部的心都用在皇上身上了”脸上不由一红，粗声粗气地道：“没两句你就蹬着鼻子上脸，还是说正事罢。你这次来，不是给朕上报殿试的日子的吗？礼部选的殿试的日子是哪天？万寿节期间，朱雀街招待各地孝廉的行馆都用来招待各国使节了，你们怎么安排？”
　　怎么看怎么像是害羞了，宁熙薇心中暗笑，却不敢再逗下去，敛了嬉容说正事：“礼部有意错开万寿节，殿试定的日期在九月底。万寿节后，各国使节一走，行馆稍作改动，便可以用来招待各地赴考孝廉了。只是时间稍微紧些。”
　　虞毓听了不语，转头看向徽琏。徽琏道：“往年的殿试都在九月初，今年定在九月底，未免有为了万寿节刻意推迟殿试之嫌。殿试是国家选才的主要途径，先帝时，为了体现对人才的尊重，每次皆由先帝亲自出题、亲自监考。皇上凭借先帝的嫡亲外孙即位，难免有人将皇上与先帝做比较，若是留下让人诟病的把柄就不好了。”
　　虞毓只是沉吟，见宁熙薇若有所思，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礼部的意见，你自己怎么看？”
　　宁熙薇迟疑了一下才道：“臣倒是认为，殿试与万寿节的时间不必特地错开。”
　　万寿节的规模毋须赘述，三年一次的殿试也是蔚为壮观。虞国采用地方荐举、中央考核的方式来选拔人才，即地方推荐品行兼优的人才，每三年于帝都大明宫紫宸殿集中考核。考核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监考，被称为殿试。每次殿试虽然只有各州郡鉴为“上品”的数百人进入殿中参加考核，但是殿外另设考场，为“中品”之下的孝廉参加考核之处。如此一来，每次殿试时，总计会有上千位孝廉集中于帝都，兼之其长随、仆役等，则不下万人了。原本就颇为拥挤的帝都一下子涌入如此大批人口，再加上万寿节时的各国使臣，只怕会混乱不堪。
　　虞毓有些惊讶，却未表露，见宁熙薇用小心地窥探者自己的神色，她安抚道：“你继续说下去。”
　　宁熙薇道：“礼部特意将万寿节与殿试大典错开，无非是怕两项大典同时进行，不易协调。同时上万人一涌而入，帝都治安堪忧。以臣愚见，万寿节的祭祖、宫宴等帝后殿下早就着手准备，到时必能事事周全。而殿试大典每三年一次，礼部也是驾轻就熟，所以即使两项典礼同时进行，只要皇上的行程安排妥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虞毓颔首道：“这点朕也想过。然而各地孝廉和诸国使节一时云集，帝都秩序姑且不论，就是招待的行馆也远远不足。”
　　宁熙薇笑道：“皇上圣明，这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臣的想法是，殿试大典照例从大明宫紫宸殿进行，而万寿节宫宴则移至东山离宫的承天殿。与此对应，帝都朱雀街用来招待赴考孝廉的行馆依旧用来招待赴考孝廉，东山下一应官署驿馆可重新修葺为招待使节的行馆。皇上长住离宫，只需在殿试三日回大明宫监考即可。”
　　虞毓忍不住拍手赞道：“这个主意好！哥哥大办万寿节不过是为了扬我国威，如今让各国使节顺便见识一下我大虞的殿试大典也好。”她看向徽琏，见徽琏也微笑颔首，才笑着对宁熙薇道：“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你刚才还吞吞吐吐的？”
　　宁熙薇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臣在来之前已经把这个想法给帝后殿下说了，但是帝后殿下没有表态，似乎并不赞成。”
　　若是万寿节宫宴与殿试大典同时进行，那么帝后势必要将其中之一让渡于他人。若要专注殿试大典，那么万寿节一事则多半要让于贤君；若在万寿节上投入，殿试大典便要全权委托于礼部。礼部尚书萧绵是彻彻底底地宗室派，先帝立储的事上，先是拥戴贤君之兄齐王虞洛珉，虞洛珉早逝，便又转而拥戴血脉较远的楚王虞辛泽。在此问题上，萧绵与拥立虞毓的叶氏几乎势不两立。虞毓不由又想起之前虞辛贺的事情，脸色微沉。
　　徽琏知道虞毓想多了，适时开口道：“昨日齐郡传来家信，齐王虞洛妍外出时受了些伤，贤君今日清晨已向帝后告假回府探视去了。我专务于皇城军队的调备，想来帝后是担心贤君不在，无人操持宫宴才犹豫不决的吧？”他含笑握一握她的手，“明日攸蓝就来了，到时你亲自问问他可好？”
　　“攸蓝”是帝后的名讳，徽琏这样说，带了几分替好友请求的意味。虞毓长长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好。”
　　宁熙薇暗中翻翻白眼，帝后殿下要来了，那么叶家的那个小祖宗也要过来了吧？这个东山离宫，她最近还是少来几次为妙。

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小改动：虞辛贺大家还记得不？她应该是贤君的姨妈那一辈……这一章用不到，以后会涉及~
但愿我在之前的闲话“帝后稍候上”没有给大家造成误解，我的意思是，帝后殿下会在第九章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