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宫》雨阁听雨

9、第八章 朝罢香烟携满袖（1）

　　容致允接到圣旨第二日便启程奔赴寿州，临行前她特地上表女帝“先圣教以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臣见万民于水火，恨不能插翅以至，未辞于金阙之罪，待寿州人人饱暖之日，当请于陛下”云云。虞毓批复云：“卿若解寿州之困，朕自当于金阙设宴相谢，何出请罪之言？朕思及寿州百姓困状，忧心如焚，唯日夜东望待卿佳音！”
　　寿州的灾情有了合适的解决人选，虞毓便把大半心思投到了万寿节的事情上。因为此次万寿节是虞毓十八岁生辰，为了给虞毓行冠礼，虞毓的生母、祁国安乐王蓝敏会携王君虞淳驾临虞国。虞毓对少时未能承欢父母膝下一直甚为遗憾，对与父母的见面很重视。同时，其他国家也会派出相应使节前来拜贺，诸国云集，也正是宣扬国威的大好时机。
　　帝后从五月初便开始从六部抽出专员筹备万寿节庆典，到了六月中旬，特为祁国安乐王与王君虞淳修建的行馆已经基本落成，余下的诸国使节的行馆也皆按计划施工中。工部尚书简离拿了行馆的简图，带着几位工匠，在宜泰殿给虞毓讲解了两个多时辰，依着虞毓的想法改了又改，终于看到虞毓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休息的间隙，一个宫侍进来禀告道：“陛下，点心到了。”虞毓笑着点点头，向简离笑道：“御膳房按扶桑口味做的点心，很清淡的，爱卿不妨尝一尝。”简离忙起身应一声，微微侧目，一队宫侍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一身天水蓝色宫装，正是承徽乌贺澈。近一个月来，虞毓几乎对他几乎夜夜专宠，这位乌贺承徽的圣宠优隆连她这位外臣也有所耳闻。虞国后宫虽有凭品阶参政的惯例，然而一般仅限于从三品侍卿以上的品阶，像乌贺澈以正六品承徽的身份自由出入宜泰殿实属罕见。
　　乌贺澈先在虞毓的案上放了三小碟的各色点心，又在简离跟前的小几上放了一模一样的三盘点心。简离不敢托大，忙起身致谢。乌贺澈回礼道：“大人不必多礼。点心是照扶桑的传统做的，不知合不合大人口味，若是不惯，不用勉强。”他虞语说得极好，几乎听不出是扶桑的口音。虞毓见他说完要走，慢悠悠地开口：“朕见完人要去小书房看书，里面有几篇棋谱。你在偏殿等一等，一会儿跟朕一块儿过去罢。”乌贺澈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脚步一滞，随即走出殿去。
　　简离对他的这番做派大为惊讶，殿内的宫侍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虞毓见简离惊讶，笑着解释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唯独不太睬朕。小孩子性子罢了。”
　　如果真的不想理睬皇帝，便不用巴巴地做了点心送来了。年岁不大，便有这般心机，欲迎还拒，果然好手段！简离出身虞国的华门世家，年方而立便主一部政务，对扶桑等小国频频往后宫送人的行为极为不屑。她腹诽着，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只好闷头吃点心。
　　这边行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宫侍们便陆续送上来其他折子，虞毓一边吃点心，手中还在批着折子。她一忙起来，竟然忘了简离还在一边候着。可怜简离已经把盘中的点心吃了个见底，只能不停地啜着茶。
　　还是越若走到她跟前，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大人杯中需要续水吗？”声音略高，虞毓抬起头来，看到简离在一旁闲坐着，才发现自己把人晾了这么长时间，笑着道：“看朕这脑子，把爱卿给忘了。爱卿忙了一上午了，带些茶回去润润嗓子，没事就跪安吧。”
　　这一番话说得和颜悦色，简离受宠若惊：“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皇上的赏赐臣万不敢当。”
　　虞毓笑一笑：“一包茶叶而已，客气什么。”说罢，又低下头继续看折子。简离推辞一次便不再，谢了恩退了下去。
　　简离刚出了甘泉宫的大门，迎面正看见一顶二人小轿晃晃悠悠地抬了进来。宫中极少使用女子，轿夫也多是男儿，两人抬轿，多少有些吃力。轿帘一掀，礼部侍郎宁熙薇摇摇晃晃地坐在里面，哭丧着脸道：“几位小相公，你们就行行好把在下放下来吧，在下自小最受不得轿子颠簸，宁愿下来走路。”
　　前面的抬轿的男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累得满头是汗，口齿倒还伶俐：“大人见谅，主子吩咐了的，一定要把大人抬到圣驾前才可以。”
　　简离与宁熙薇多年同窗，私交极好，见此情景不由好笑，喊了一声：“宁熙薇！”
　　“是谁？” 宁熙薇从轿中探出头来，一见简离，彷佛见了救星一般，“简姐姐快来，你跟这几位小相公说说，可把我放下来罢，不然就我这身老骨头，真颠到圣驾前，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个在前面抬轿的男孩子似是认得简离，大大方方地说：“简大人不用白费口舌了，主子吩咐的事情，谁说也没用。”
　　简离见宁熙薇原本清秀的脸有些发白，神色也不似平时倜傥自如。她知宁熙薇素来不耐小轿颠簸，如今恐是真有几分不适，只得笑着向那男孩子道：“不知小相公口中的主子是哪位？简离也好去讨个情。”
　　她向来是有几分傲气的，那个男孩子见她纡尊降贵地低声下气，有几分得意地眯了眼：“我家主子乃叶家的二公子、帝后的嫡亲兄弟，讳上潇下蓝的便是。”

作者有话说

　　叶潇蓝先来转一转，帝后殿下稍候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