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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余熏抱 ...

  •   余熏抱着毯子眯着眼看陈却青穿衣服,“你要走了?”
      陈却青笑说:“想我就去看我。”
      “事情都办好了?”
      “一周前你就帮我办好了。”
      “伤也养好了?”
      “有伤怎么陪你玩?”
      “你确实没有女朋友吧?”
      陈却青笑着弯腰亲了下她。
      余熏伸手挽住他脖颈,“没关系我也有男朋友。”
      陈却青确实没有女朋友,但不确定她有没有男朋友,但是无所谓了。
      一小时后,陈却青重新开始穿衣服。

      要不是师父那边有情况,他真想多待一段时间。
      下高架后路突然堵住,出租车慢悠悠晃了十分钟,前进了一百米,陈却青看看地图,离车站已经不到一公里,就下了车。刚开车门,一股常人留意不到的血腥味萦上鼻端,警灯声音由远及近,他穿过最拥挤的那一段,看到两辆车倒在路边,血从车窗流出。
      两辆车里的人都已经死去。
      一人从身旁走过,陈却青拉起行李箱让开路,对着事故现场皱了皱眉。

      一觉睡到天黑,余熏洗漱完,裹上大衣去对面咖啡馆。
      最近温度降得厉害,她穿得少,出去就打了个冷战,进门连忙叫了杯热拿铁,坐在那喝着才看看点了些吃的。
      这里喝的都很好,但是吃的就很凑合,咨询室一群人经常带着手抓饼肉夹馍来光顾,让第一次来这里的客人困惑。
      她刚睡醒又冷又饿懒得动,就直接在这点,吃到嘴里的时候,感觉在这种状态下真容易产生幸福感,之前平平无奇的餐点,现在竟然变得美味。
      她吃完意犹未尽,又点了些小食,依然很好吃。
      “小美,店长是不是偷偷报班了?”余熏问来收拾桌子的店员小美,“这些食物怎么变得有味道了?”
      “嘛算是,招了个做菜很厉害的姐姐,工资当学费。”
      “真棒,我看你们马上就能开分店。”
      余熏望了眼流理台,看到一个瘦高个的女生,“是她吗?”
      小美点点头,“今天才来,本来说试用三天的,但是店长吃了她的菜之后直接聘用了她。”
      因为这个缘故,余熏连着来了几天,到第三天直接趴在前台对新厨师表达喜爱。
      瘦高女生笑起来很腼腆,听到余熏的话,缓缓漾出一点笑,一直荡到眼角。
      余熏又一次来时,发现除了自己点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份可爱的桃子甜品。
      “新品,阿舒姐姐送你的。”小美说。
      余熏当即在头顶比了个爱心,又发射了一串手指心。
      咖啡馆也是只在晚上营业,但是比咨询室更兢兢业业一点,晚八到早八,简直是卡着点给咨询室各位送温暖。员工两班倒,但是新厨师没有人可以替代,所以常舒会在自己工作的八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做好后半段餐点的半成品。不过余熏依然觉得还是全程由常舒经手的最好吃。
      这天预约比较少,余熏接待完,又跑去隔壁吃东西。
      正好是常舒下班时候,看到余熏过来,她就多待了会,给余熏要的做好,端了过去。
      把餐点放上桌,常舒也坐下来,“你在隔壁的心理咨询室上班吗?”
      “对呀,最近因为你,我上班都变得有动力了。”
      常舒笑笑,“你也让我很有动力。”
      余熏摆摆手,“我这点不算什么,美食才真的治愈人心。”
      “可惜我已经没办法单纯地品尝食物。”
      “为什么?是不是你成天吃自己做的东西,已经没感觉了。”
      “这是一点,吃别人做的东西时,我也会不自觉思考这道菜的做法,评价各方面的风味,很难抛开这些去享受。”
      “哪道菜被你吃到真是太幸运了,不像我们只能吃到个好吃难吃,什么都不了解。”
      常舒又笑了笑。
      “和你聊天很开心,我可以找你咨询吗?”
      余熏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不可以吗?”
      “不是。”余熏擦了下嘴角,笑了下,“心理咨询最好不要找熟人,没办法客观对待。”
      “这样么……”
      “不过,咱们随便聊聊天还是可以的,我还是会为你保密,并且保证在你需要我忘掉的时候通通忘掉。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吗?”
      “什么都可以。”

      常舒给余熏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她中学时期。
      因为事故,她失去所有家人,来到新的家庭。
      第一次见面时,那对父母弯下腰,亲昵抚摸她的头脸,“女儿,欢迎回家。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依靠,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你想要的,我们都以最大能力满足。在这里,你会忘记过去,每天都开开心心。”
      这是他们的保证,但她把这当作自己该完成的事,以换取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新的学校、新的住所、新的家人。
      所以在新同学提出问题的时候,她总是耐心回答他们。
      你爸爸是不是经常打你?我是说,你以前的爸爸。
      有时候会。
      那跟我爸妈也差不多,但是怎么就进监狱了呢?
      我不知道。
      听说精神病人很可怕,是这样吗?
      不知道。我不怕。
      你爸爸是不是很怕?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遗传呀?听老师说,父母的很多东西会遗传到孩子身上。
      我不知道……
      你会不会变成那样?
      我会不会……
      喂,别不高兴呀,我开玩笑的,对不起,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没有。
      她扬起笑脸。
      因为要开心,所以总是要笑。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或者放学路上。
      偶尔夜里,她会惊醒。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可她不知道怎么改正。
      作为惩罚,她在某天夜里听到父母的对话。
      “忍忍吧,养她到瀚瀚上了大学就好了……”
      “这才高一,也不知道稳不稳……”
      “说了保送,放心吧……”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她进入社会十年后。
      那时她已经成为一家上星餐厅的厨师,许多顾客在吃过一次她做的菜后,就变成这里的常客。
      魏灵就是其中之一。
      不久,魏灵提出让她做他们的家庭营养师。她只需要为他们规划每天的食谱,并在周一到周五之间抽出任意三个小时教她做菜,就能获得和餐厅工作同等的报酬。
      她考虑过后,同意了这项工作。
      前半月一切顺利,月末时,她见到一直未曾谋面的男主人。
      男主人姓陶,和某个阶段的她姓氏相同。
      这栋房子立于湖畔,房外有草坪,房间里常有阳光照耀,孩子乖俏可爱,女主人优雅动人,每个地方都是说不出的好。
      那天,阳光照进冷气充足的厨房,案板上各种颜色的蔬菜看起来赏心悦目。魏灵和女儿在后面看她处理食材,门忽然响了,脚步声跟着响起。两人惊讶过后都笑起来,女儿喊着“爸爸”扑过去抱住进来的人,魏灵说:“好啊,这周提前回来也不跟我们讲。”
      她放下餐刀擦了擦手回过身,看到他抱起女儿转了一圈,望进厨房,“总算见到我们家这位大厨了。”
      她笑着微微弯腰。
      两人逐渐走近,阳光不再晃得看不清人脸,目光交视的瞬间,她和他都认出对方。
      那一瞬间,他们脸上还留有笑意。
      第二周,这家女儿吃饭时突然出现过敏症状,检查过后发现是她负责准备的酱汁里混入了花生酱。
      男主人震怒不已,送女儿去医院时当场解雇她。
      其后,男主人同妻子女儿一同去她任职的餐厅吃饭,在看到她后,男主人放下餐具,叫来经理,询问餐厅食品安全问题。
      那以后,他们没再去过这家餐厅。
      她也没有。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她小时候,以及出生以前。
      有个姑娘,在上学途中,被问路的人带上车,下车后已经在从未去过的地方,住到从未见过的房屋,一年后生下她,第四年生下她弟弟,第五年生病住到另一间房屋。
      五岁之后,十岁之前,她只在门缝中见过这个姑娘。
      又一次在外面见到,是她从学校回来的一周后。那是个秋天,农事繁忙,她从地里捡麦子回来,看到那个姑娘站在院子当中。
      正是中午,阳光炙烈,在人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稍微向后退了半步,那位姑娘就蹲下来,蹲得和她一般高,嘴巴微弯,对她笑了起来。
      她忽然不再感到炙热,而只觉得阳光明媚,晴朗舒适。
      接着,她想起,这是她的妈妈。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对她笑的。
      她记得的。
      ——
      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抱着她睡觉,给他们做很好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会帮她夹菜。
      走路会牵着她的手。
      走了很久很久,她觉得累的时候,会把她背起来。
      她渐渐开始说很多话,妈妈的话也多起来。她不能去学校,妈妈就给她讲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在河边的沙土地上,她们一人拿一根杨树枝,在沙地上写画。妈妈问她:“阿舒,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当然,我在学校成绩很好的。”她拿着树枝在沙上把名字写得工工整整,“周——淑——,妈妈的名字是什么?”
      “我的名字么……”妈妈蹲下去抹掉那两个字,用手指在地上重新写下:舒,“我姓常。你的名字是这样的,你记住,记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将笔迹都记在心中。
      她慢慢拥有知觉,有一天她醒来,发觉自己在笑,那些从前在书上读过却没应用的词语跃入脑海,像是幸福、温暖……
      那天,妈妈带着她和弟弟一起去村外。他们沿着小溪散步,穿过树林,到了一片河滩。风吹水面,阳光在上面忽闪忽闪。她脑袋里又涌现出一些词汇,波光、星星,在形容发光的水面时,人们会说,波光粼粼,也说,像撒满了星星……这让她又笑起来,又想起幸福这两个字。
      她忍不住在河边跑起来。
      跑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妈妈和弟弟在水里玩耍。
      弟弟非常欢快地叫喊着,叫喊着,随即杳无声息。
      时间忽然流逝得很缓慢又很快,很长一段时间,她听不到声音,只是看到拍打出的绚烂水花,又有些时间,她待在家里,拍击水面的声音变成拍击人脸的声音。
      她站在角落,看着那个男人抓住妈妈一下又一下摔打,从门里到门外,直到妈妈不再挣动。
      红色的脉络从门里延伸到门外,她踉踉跄跄跟过去,蓝天之下一片血红,妈妈躺在最红的那一部分,睁大眼睛望着蓝天。
      “妈妈……”她抱住她的头,觉得手下湿热,她脱下衣服垫在那下面,“妈妈,妈妈……”
      她喊了很久,直到天黑下去。

      常舒喝了口咖啡,望向窗外,“叶子快要落完了呢。银杏树太直,叶子掉光就不好看了。”
      “通常我们只提供谈话服务,但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多。”余熏说,“你可以和我讲一些故事之外的事,比如,愿望。”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
      “什么?”
      常舒笑了下,“讲出这些就是我的愿望。”
      她站起身,“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该回家了。”
      余熏送她出去,到了门口,常舒说:“稍等一下。”
      她回到店里,端出一份梨子羹,“最近天气格外干燥,这个甜甜的又很清爽,感觉你会喜欢。”
      余熏立刻尝了一大口,露出幸福表情。
      常舒笑着看她喝完,摆了摆手,坐进出租车。

      第二天,常舒没有上班。
      店长说,她老家有事,请了三天假。
      三天后,她仍旧没有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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