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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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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简单描述一下你的问题。”
“我其实很容易困,但是睡眠浅,有一点动静就会醒,之前上学一直走读,现在和别人一起住,真的有点烦恼,本来这已经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但是最近风大,楼上窗户总是被吹开,吵得我几个晚上没睡好,平常那些噪音就又变得很烦人,戴上降噪耳塞也没用。”
“一个人住的时候,睡眠怎么样?”
“我在家睡觉的时候也戴耳塞——不好意思,能不能把窗帘拉起来,路灯有点刺眼。”
金洋看了看已经合上的白纱窗帘,把遮光帘也拉上,“这样可以吗?”
李书熠皱了皱眉,“嗯……谢谢。”
“睡眠浅这件事,从小就是这样吗?”
“大概中学时开始,再小的我不记得了。”
“小学期间有没有熬夜经历?”
“没有。”李书熠解开衬衫头两颗扣子。
“有没有服用助眠药物?”
“没有。吃过几次,感觉没用就不再吃了。”
“我们的谈话内容是保密的,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你父母,所——”
“你不相信我?”他抬起头,“我说没有你不相信?”
“我相信——”
“你们到底行不行?!”李书熠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面前小桌板,“我就是想好好睡个觉,有这么难吗?别人都睡得好好的,为什么就我不行?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就因为我说话声音小?因为我穿这个?”他猛地扯开自己衬衫,扣子崩一地,露出里面卡腰短背心。
金洋尽量临危不乱,但是在对方开始扯衣服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缓缓伸手:“天气冷,暖气还没开,每个人都有穿衣自由,但是你要小心着凉,我,我把空调开开,稍等一下。”
李书熠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摔东西扯衣服。
金洋一脑袋乱线滋哇,培训课程忘得一干二净,在对方拆墙上挂画时,他福至心灵,抓起一张昏睡符咒拍向对方脑门。
李书熠原地睡倒。
金洋终于呼出口气,自己也坐倒在地。
不到一周,金洋见到两个男人的身体。
这福气——他真是完全不想要啊!
第二天,李书熠特意找到江芜,“谢谢,真的很有用。”
江芜室友周子煦跳过去:“什么?谢什么?有用什么?你跟他怎么还打上交道了?”
江芜说:“他睡眠不好,我给他推荐了那个心理咨询室。”
“然后呢?睡得好了?”
“嗯。”
“就是说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学校把窗户钉死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跟人聊聊天就好了?咱讲究点科学精神哇。”
“心理学也是一门科学……”
“是是是,几十块钱一小时的咨询确实科学得很。”
“你让不让人说话?”李书熠看向他。
周子煦笑说:“怎么不让了,你不就在说话吗?”
“几十块钱,几百块钱,几千块钱,有用不就行了。”
“行啊,值得不行。”
李书熠握起拳头。
“很值,也很行。”江芜说。
“对对对。”周子煦笑着走开。
李书熠转过身,猛地推了他一把。
江芜连忙拉他,李书熠胳膊肘往后一撞,上前抓住周子煦厮打起来。
江芜松开捂住鼻子的手,血滑下来,滴在袖口。
他摇摇晃晃上前。
“李书熠,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中学生吗,打架,多大了还打架?”导员完全想不通,“不是,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啊?三天两头惹事,怎么回事?”
李书熠垂着头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周子煦捂着脸上冰袋出声,“那是我撞你身上的?”
李书熠不说话。
“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是我欺负你吗?”
李书熠抬头看他:“你说话太难听了。”
“哟,”周子煦笑出声,“我正常说句话就难听了?是我说话难听还是你心理太脆弱?我说脏话骂你了?”
“你现在说话就很难听。”
“你也跟我说啊,我不让你说话了?就因为不爱听人说话就动手打人,你说是咱们谁不文明?”
“对不起,打了你。”
“谁跟谁都会有口角,但是动手打人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你真该庆幸这次没有严重后果。”辅导员说。
周子煦说:“还有我脾气好不打算追究,换别人早报警了,你这会能安生在学校站着都感谢我吧。”
“对不起。”李书熠再次说。
“你跟谁说对不起呢?跟地板啊?”
李书熠看向他:“对不起,我错了。”
“呀,你这是要哭了啊?”周子煦哈哈大笑。
李书熠眼眶格外红。“我没有……”
“我的天啊,你可真绝,这就哭了!”
“我说了我没有!”
“没事,想哭就哭,男的也能哭,哎呦,哈哈哈哈……”
李书熠向前一步。
周子煦连忙抱着胳膊歪到床上,“哎哎我这会可没法还手。”
“李书熠!”辅导员站过去,“你干吗呢?!”
李书熠指住周子煦:“老师,你听见了吧?你听见他说话了吧!”
“说话就说话,你想干什么?我在这你还这样,私底下你得多厉害,啊?等处分吧你!”
“我——”
江芜拉住李书熠胳膊。
周子煦笑了声,“拉人家干嘛呀,再给你撞一脸血。”
李书熠手臂肌肉一紧,江芜重重拽住李书熠,“没必要生气。”
李书熠急促呼吸了几下,甩开江芜,跑了出去。
周子煦躺在床上大笑。
辅导员看向周子煦:“你也注意点。”
医务室只剩周子煦和江芜之后,周子煦拿掉冰袋,靠在床头玩起手机。
他的脸上只有冰敷的痕迹。
江芜走到门口时,周子煦笑说:“你还挺好心嘛。”
江芜回头:“因为感觉事情是因我而起。”
周子煦指住他:“没错,所以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他弯起嘴角,“你要是没有起来又拉他那一下,最近几天他就该待在拘留所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靠在墙边,边笑边说着什么,偶尔瞥他一眼。李书熠心头火起,静静地走,到楼梯口拐弯时,迎面一个跑很快的男生,李书熠没留意,被他擦到肩膀,撞得他踉跄了下。
对方笑着抬了下手就要离开。
李书熠拽住他:“你撞到我了……”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那个男生看着他扬起的拳头,缩了缩肩膀,脸上笑意全无:“对、对不起……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书熠松开他。
对方连忙跑开。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李书熠手在袖里握起,抿了抿嘴。
手机响起,他揣进兜里直接按了静音。
过了会又响起,李书熠拿出来,看到是妈妈电话。
他接起来,“干什么?”
“发消息怎么不回啊,最近过得咋样,跟你说啊,集体生活不比以前,别闹小脾气,遇到事大大方方的,我刚才见到你刘阿姨,人家小孩小时候跟你一块玩的,性格可好了,在学校特别受欢迎,你别成天老是……”
李书熠放下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风把天刮蓝,又把天刮得灰暗。天空变得极矮,浓厚灰色天幕下,灰色云气快速飘动。
两个穿着卫衣戴着口罩的男生走进学校,径直走向男生宿舍楼。
到顶层时,轰隆隆一阵雷声传来,天边乌云翻滚,一片雨幕携着风势卷过来。
雨和沙子一同吹进走廊,两人捂住眼睛向后退了几步。
苏涸盖上卫衣帽子:“我就说要下雨,你还不信。”
金洋被沙子迷了眼,扭头揉眼睛,“你昨天也说会下,结果天蓝得一朵云都看不见。”
“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我说要带伞的,你嫌麻烦,这下好了。”
“你不也嫌麻烦。”
“你要是不说我就带上了。”
“谁让你不带,穿的衣服还没帽子。”
“这雨一看就下不长。”
“等会你就在这躲雨,它要是下到明天早上,你就在这住。”
“我在这住一晚上也不怕,不像你。”
“你还是像我一点比较好。”
“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吐槽。”
“你现在也是天天被人吐槽。”
“你——”
“怎么,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说不过我了?”
“我——”
“我?”
“你——”
“你?”
“你好刻薄!”
苏涸捂住心口,“你竟然这么说我……”
金洋张了张口。
一片雨水泼过来,两人淋了满头,金洋眨了眨眼,“等下……”
“等下等下!”金洋抹了把脸,“这儿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别装啊你!”
“咱俩一上楼就开始吵架,你看,咱俩平时是不吵架的,对吧?”
“是我不跟你吵,你让我生气的地方可多了。”
金洋从兜里抽出一张符咒贴到苏涸肩膀,又给自己也贴了张。
“余熏推测得没错,这绝对有问题,那个来访的状况真的不是自发的。”
两人手攥符咒,向里走去。
走廊尽头,一团阴影贴地飘出。
江芜从教室出来,雨已经下得很大,他等了会,感觉稍小了点,拉起外套冲进雨中。
去食堂的一段路上种了很多乌桕,地上落的叶子把积水都染成红色。江芜仰头看了眼,叶片被雨浇得深红,哗啦啦打落,将黑的天色有些泛蓝,和树叶交织出深沉浓重的色调。
他低头继续小跑,忽然停下来,望向树枝间隙。
不远处教学楼顶,隐约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江芜穿过树丛,挡着头顶风雨向上看,真的有一个人站在楼顶护栏,一只脚已经伸向空中——江芜心里一揪,这时一双手出现,拦腰拽住那人,把他拉了下去。
江芜拔腿奔去。
金洋抓住李书熠躺倒,重重喘气,李书熠尖叫着挣扎,一团深灰烟雾猛地从他体内窜出,苏涸一把符咒甩去,那烟雾猛地下降逼来,他连退几步,一枚符咒迅速拍下,烟雾倏然扩散,苏涸眼前一灰,周遭浓雾陡升,除了自身,其余都已不见。
江芜拉开天台大门,向前踏步那一瞬彷佛踏入灰色天空。
他一只手还抓着门框,在想要握紧时,坠落般的失重袭来,他浸入灰色。
原野无边无际,雨水像不会停止一般泼洒,长草全部伏倒在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向他走去。
一只手握住他手腕。
江芜缓缓眨眼,灰色天空远至栏杆以外,雨水从苏涸发间滑落,流淌在江芜脸上。
“又是你啊!”苏涸拽起江芜。另一边,金洋闭着眼睛和李书熠手拉手爬上护栏。
苏涸连忙冲过去,江芜紧随其后,和他一起拽住马上要跳下去的两个人。
“金洋!醒醒!”
苏涸空出左手,从衣兜角落揪出一个纸团,不管是不是符咒,拍向金洋头顶。
金洋猛地清醒。
李书熠不管不顾往下跳,力气大得不同寻常,江芜蹬着石栏使劲拉他。
“你还有没有符咒?”苏涸喊。
金洋上下摸了个遍,“没有了!”
“快点念个什么口诀!”
“这个我也还不太会啊!”
“血血血,血也行,你快放个血,咬手指……”
金洋不及细想,咬破手指,疼得他一抽。
苏涸拉着金洋往远处退,李书熠忽然一脚踹开江芜,江芜重重摔到积水地面,咬牙蜷起身体。
金洋手指溢出两滴血之后,血液以惊人的速度涌出。已然单脚悬空的李书熠战栗了下,上身猛地向后弯折,深灰烟雾从李书熠口中钻出,扑向金洋。
“跑!绕圈跑!”苏涸推了金洋一把,抽出手机拨出一个视频。
金洋攥住手指,血液仍然从指缝迸出,飘向空中,融入那团灰雾。他绕着天台狂奔,不到半圈就体会到失血的眩晕,雨水突然冷得不可思议,他凭着意志奔跑,在晕倒之前,看到苏涸举起手机。
灰雾中红线流动,上下伸展,彷佛张开巨口,在巨口吞没三人的刹那,一只纤细虚幻的手从屏幕伸出,翻转手掌,拍向前方。
灰雾如雷云般闪烁一瞬,崩散雨中。
苏涸扶江芜坐起:“运气真不错,短短一周遇难两次,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江芜撑地时胳膊一颤,抬起胳膊,身体又一抖,脸色苍白但竭力平静,“你经常经历这种事吗?”
苏涸一脸佩服:“你一定是靠着古怪的侧重点存活下来的。”
他抚过江芜背部,滑到腰部时,江芜缩了一下,苏涸一直抚到尾椎骨,接着又抚过他肘弯和掌心。
“——你、干什么……”
苏涸想朝他脑袋呼一巴掌,手落下去换了力道拿手掌在他额头一推:“别再让我看到你!”
江芜睁开眼,天台雨雾弥漫,李书熠躺在护栏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