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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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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婚过后,我住进了椒房殿。
这是我住过的最豪华最富丽的房屋,椒房殿的人无不以我为尊,秦王后宫之人无不以我为首。
秦王待我很温柔,大多时候都陪着我用膳。
我能感受到,他很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的美丽,或许是因为我的聪慧识大体,但那都不重要。
秦王每日晨起练剑,我便一同起来服侍秦王,秦王练剑之后,有时兴致来了,便会为我上妆,他的手很巧,和姌一样巧。
便如今日,他为我化了桃花妆,眉间桃花灼灼,衬得我愈发美艳,他便动情地吻我的眉眼。
他低醇的轻笑声就在耳边,惹得我红了脸颊。
“寡人的阿娮,何时为寡人生一个如你这般美貌的公主?”
“大王,不想要公子吗?”
“想,只是你若为寡人生一个公主,寡人一定要将天下珍宝皆放到她面前,好好宠她,让她做天下最快乐的公主。”
这番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我若有一个如秦王般的父亲,那我,一定也是这天下最快乐的女子。
“好。”我有些哽咽地回道。
适意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匆匆,花开两月,便草草坠入泥土中,化而为肥,楚王的来信让我不得不为之筹谋。
我举荐霁为将军,秦王向来唯才是举,虽有我之故,但霁的才能让他得到了重用。随我入秦的楚系众人也得到了一定的提拔,迅速形成了以我和霁为首的楚系芈氏一派,在秦国朝堂中,与外客臣子、嬴氏宗室分庭抗礼。
始冬之初,霁方从函谷关回来述职,来椒房殿看望我。
我已怀孕三月,初显怀。
霁沧桑了很多,蓄起了浓密的胡须,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大将风范。
霁盯着我的肚子不说话,气氛一时尴尬,我不由伸手挡在怀前,笑着问他:“函谷关事宜,可都好?”
他抬眸看向我,缓缓道:“臣在函谷关一日,便保大秦一日。”
我一时无语凝噎,只好拿起陶碗给他盛汤,却听见他问:“王后知道,秦欲伐齐之事吗?”
“听大王说起过。”我将汤递给他。
“王后以为如何?”他接过汤,放在一旁,仍直视着我。
“齐国吞并富饶的宋国后,其势已不输我大秦。燕既有合纵诸国伐齐之意,秦国加入,即使只出微力,获益也不会少。”
霁不以为然:“若伐齐,需借道三晋,人力物力耗费巨大,况朝中支持伐齐者,不过想夺陶邑,占据陶邑后,又该为何?楚系与外客臣子,还有宗室之人,皆会抢夺此地,造成内政之乱。霁以为,不伐齐,待其他四国伐齐之后,再攻赵,彼时燕、魏、韩兵力皆弱,楚国更不会出兵相助,取赵,便轻而易举。”
我几乎没握稳杯子,汤水洒在了我的手背上,手背顿时红了一大片,可霁没有注意到,他只看着我,等着我的答复。
我已然知道,他为此筹谋了很久。
“你怎知,楚不会出兵相助?”我不动声色。
霁沉默了一会,才道:“王后,可去信一封给公子淮,他必助王后。”
“你……”我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霁,他仍旧沉默,我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猛地将杯子摔到地上:“你,趁早收了此心!”
霁扯了扯嘴角,阴郁一笑:“王后为公子淮做过什么,为秦王做过什么,又为我方霁做过什么?!”
“你要报仇,只须等待时机,何必如此?何至于此?”
霁猛地拍桌而起,大吼道:“我早已厌倦了!我厌倦每日在朝政上尔虞我诈,我厌倦了为楚系一派勾心斗角,我更厌倦了你!你是如此自私,芈娮,你是如此自私啊!”
我与霁之间的裂痕在他叫出“芈娮”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弥合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继续说道:“芈娮,我父母惨死之时,我就蜷身躲在一旁的灌丛中,那一幕,我无法忘记,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公子的书房吗?因为我要用我手中的剑,来报仇,我要手刃仇人,我要灭了赵国!”
“可是楚国不能做到,只有大秦,能帮助我做到。在得知你要嫁入秦国之时,我又惊又喜,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可我又知道你为了公子淮一定会愿意,可是,我仍给了你一次离开的机会,因为我爱你。”
“入秦国的这几年,在函谷关的这几年,我封侯,为秦国出生入死,也是为你出生入死,纵使我只是你平衡朝政的一颗棋子,这么多年,我仍旧爱着你。可我这一生还能得到你吗?”
我望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不禁红了眼睛。
“我这一生,总要有一回是值得的吧,芈娮,只需你一封书信,我纵使战死,亦无悔。”
“对不起,我不能。”我闭目摇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霁连连冷笑,大步离开了椒房殿。
霁离开后,大监从院中走了进来,我顿时一惊。
大监对我垂手一拜:“奴才方才奉王命送楚国新到的绸缎的给王后,还请王后移步观赏。”
我克制着神情,镇定问道:“大监遇到方将军了吗?”
大监却答非所问:“请王后移步。”
我只好移步椒房殿西配殿,秦王就坐在殿中,如一座沉默的石像。
见我来了,挥手让我到他身侧坐下。我方坐下,秦王便伸手勾住我的下颌,稳稳捏住了,容不得我半分挣扎:“寡人想问王后,你与方霁,是何干系呀?”
我心头跳得厉害,知晓秦王已然知道我与霁的对话,只眼睑低垂着,不敢直视将要盛怒的秦王。
秦王冷沉着一张脸,深邃的眸子中似有两簇幽火,语气阴鸷了几分:“寡人该问你,你与羕陵君芈淮,是何干系?”
“他是我的兄长,天下皆知,大王不知吗?”
我的这一句话无疑惹恼了秦王,他长手一掀,那几匹楚缎便都落入炭火中,迅速燃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到了桌案,火光四射,将整个西配殿都照亮了。
大监急急忙忙走进来,想要灭火,秦王却喝止了他,火光下,秦王的五官像出鞘的利刃,投下层层阴影。
他脸上阴霾重重,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倒在火边的我:“王后,寡人待你,一番真心,许你入承明殿查看奏折策论,允你在宣室殿议论朝政,可你,是怎么对寡人的?即使你有私心,我亦纵你!”
“大王,难道不也是借妾之力权衡朝政吗?”我不知为何,偏要忤逆。
秦王沉着脸,连咬牙道了几个“好”字,吩咐大监道:“王后因椒房殿西配殿起火一事受惊,迁于雍城安心养胎,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