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咖啡店》山茶法拉栗

5、第 5 章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学生时代就是这样，性格很暴躁。”
　　“嗯。”难以想象，我一开始就这么想，但为了听他继续说下去，我闭上了嘴。
　　“发生了很多事，那时候老是和家人吵架，我讨厌回家，整天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嗯。”我讨厌回家，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是，只有爷爷的咖啡店让人感觉很舒服，回不了家的日子就泡在这里。”
　　“嗯。”如果在我的学生时代，放学回家的路上有这家店会怎么样呢？我不由自主的想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店里帮忙了。但几年前，爷爷的腰不太好，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再加上家人的强烈要求，就决定把店关了。”
　　“这……”
　　“就因为我不愿意，所以强烈抗议。我说要继承咖啡店，结果遭到家人和爷爷的非常反对。最后爷爷很严肃的对我说，‘既然要继承咖啡店，就拿出你的努力和决心来吧。’因此，我通过考取咖啡师资格证等各种努力才走到现在。”
　　“各种努力”这句简单的话语，包含了多少苦心和努力啊。言外之意，我觉得他在问我问题，于是我向翡森发问。
　　“那么爷爷现在在哪里？”
　　“现在住在离医院更近的姐姐家里，我们偶尔会打电话。”
　　“是吗？他能来店里吗？”老爷爷好像还健在。
　　我差点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住了。万一被翡森发现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就会伤害到他。
　　“不，我没叫他来，他可能不会来。”
　　“为什么？”
　　“自从因为继承咖啡店而大吵一架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有点尴尬了。应该说，双方都微妙的小心翼翼，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翡森不像往常那样爽朗，而是含糊的回答。
　　“翡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希望他来，我想这么说，但你觉得呢？”翡森的视线不是看我，而是看向电视。
　　电视里一个看起来比盗贼团伙还要凶恶的魁梧男人正耍着恶招笑着，按照这个系列的惯例，接下来应该是女主角被绑架，男主角和他的伙伴为了救女主角，穿过无数陷阱和死斗，终于迎来了大团圆结局。
　　翡森一边盯着电视，一边用快要消失的声音低语。
　　“没有自信。”
　　“什么？”
　　“我不太有自信。我能不能像爷爷那样做？我能不能靠爷爷的人气来做？我能不能把我得到的位置提供给别人？爷爷来店里会说什么呢？就算他说我是为了吃喝玩乐，我也无法否认。想到这些就没完没了。不过，想了也没用。不好意思，说了这样多的废话。”
　　明明他的声音都快沉入水底了，最后却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更确切的说，是被迫笑着总结出来的。我特别讨厌他沮丧的样子，立刻伸手拉着他的手，四目相对。
　　“我特别喜欢翡森泡的咖啡。”
　　“嗯，谢谢。”
　　“不是有一位经常光顾的男顾客吗？那个人告诉了我，你开始做外卖的契机。因为有一位老顾客的腿脚不好，她女儿提出想给祖母带杯咖啡，这就是契机。”
　　“嗯，是啊。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揽客。”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只要老人和小孩来店里的时候，你就会把食材切成小块并煮软，在烹饪上很是下功夫。”
　　“不是因为那个老人，你还听说了些什么？”
　　“每当有为菜单而烦恼的女性前来咨询时，你都会把手写的菜谱递给她。”
　　“啊，嗯，嗯。”
　　“小孩子带果汁回家的时候，你会在杯身画上卡通人物。”
　　“那只是因为憧憬连锁咖啡店才尝试的。”
　　“其他还有很多。总括起来，翡森认真的为别人考虑，认真的帮助别人。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翡翠森林咖啡店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容身之处之一。”
　　“嗯。”
　　“所以，守护着店的是翡森。店里有人来不光是托了爷爷的福，更因为是有翡森在的缘故。因为是你的店，才有人来店里的。或者说，就是因为你这个人的存在。”
　　“涛羽。”
　　“大体上是这样。即便是我没有见过翡森的爷爷，也没有和他老人家说过话。”
　　说着说着，我的热情越发高涨。最后不知为何，我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糟了，我在脑子里捂着脸。
　　“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多了。”我害怕确认反应，摸着翡森的手，低垂着头。
　　翡森在沉默了几十秒后，发出了笑声。
　　“很奇怪的结论。不过，谢谢你，涛羽。”
　　翡森的手重叠在我伸出的手上，这只冲咖啡的手和只会对着电脑的手不同，有些僵硬。就在我感到温暖的瞬间，右耳响起了雷声。
　　“哇、哇！”
　　我条件反射性的跳起来，紧紧握住翡森的手。过了一会，我终于明白了，声源不是外面的，而是电影。
　　画面中，男主角一伙人正准备潜入阴云密布的敌人据点。作为故事情节之一，好像是打雷。虽然知道这只是一段配音，心脏却不可思议的剧烈跳动。
　　也许是刚才还在活生生的对峙的缘故，我对雷声和光异常敏感。暂且不谈这些，我不得不放开翡森紧握的手。
　　“不好意思。”
　　“没事。”
　　想要放开的手反而被翡森的手紧紧挡住，两人的手指被紧握着缠绕。
　　“翡森？”
　　“握着好了。你还不安心吧？这样不安心吗？”
　　“好多了。”
　　“那就这样吧。”
　　翡森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在我掌心划着线条，我有一种既痒又安心的奇妙心情。与此同时，我有些开始讨厌一直受翡森照顾的自己。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如果只是电影的话，平时完全没有问题。”
　　“没关系的，别放在心上，谁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吧。”
　　那轻柔的声音就像在哄小孩子，关上的塞子仿佛要松了。另一方面，电影情节不断发展，描绘了男主角一伙人在充满陷阱的据点，齐心协力勇往直前的样子。
　　“翡森，这些都是些无聊的话题，我们就不要讨论了。”
　　“嗯？”
　　“其实我的原生家庭，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
　　“你这样说，让我有点意外。”
　　“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像个男子汉，要独立自强’。也许是因为母亲早早不在的缘故吧，父亲想一个人把我培养成优秀的人，现在我长大了，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嗯。”
　　“我是个爱撒娇的孩子，为了得到父亲的夸奖，我拼命的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
　　“学习和运动也是一样，强迫自己去做不习惯的事情。还有为了变得更成熟，强迫自己喝父亲的速溶咖啡。”
　　“啊，所以这是你不喜欢喝咖啡的缘故？”
　　“不完全，也有一定的因素。小时候也像今天一样，打雷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我害怕得不得了，就冲进了父亲的房间。但是父亲不屑的说‘男孩子害怕打雷，传出去真丢脸’。”
　　“哦，然后呢？”
　　翡森突然发出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混浊声音，吓了我一跳，还有咔嚓咔嚓嚼碎糖果的声音。他似乎在等我说话，于是我战战兢兢的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躲在衣橱里，捂住耳朵熬过去了。可是从那天以后，我就害怕打雷了。”顺便说一下，我也不擅长与人对视。
　　虽然被害妄想症也有好处，但每次被注视的时候，就会想起父亲严厉的目光，就像被打了不合格的分数一样。不过，我觉得我变成这样并不只是父亲的责任，而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性格。
　　“爸爸现在人呢？”翡森说。
　　“自从调动到这个城市工作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虽然我很想跟他说几句话，但现在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唉，感觉自己真没出息。”
　　听完谈话的翡森粗重的叹了口气。另一方面，我感到自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冷静下来想想，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两个成年男子依偎在一起谈论着自己的困惑。重新梳理一遍，总觉得既滑稽又有点意思。
　　内心逐渐变得从容，是因为翡森伸出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认真且耐心听完了我的故事吧。这是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我自认为无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