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咖啡店》山茶法拉栗

4、第 4 章

　　这个距离不能很好的看照片，我走进定睛一看。照片中央是一个坐在椅子上张着嘴笑的男人。虽然看上去有些老了，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充满了活力。
　　男人的周围站满了男女老少，大家都露出了笑容，只有一个少年皱着眉头站在一旁。他披着一件校服，勉强可以推测出是个高中生，但他穿着校服的样子和一头艳丽的金发，给翡翠森林咖啡店带来了别样的氛围。虽然少年也吸引了我的目光，但我还是决定先问照片中央的人。
　　“中间的那位是翡森的爷爷吗？”
　　“对，这张照片是庆祝开店20周年时拍的。”
　　“是吗？看来很多客人喜欢啊。”
　　“爷爷是多管闲事还是不拘小节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店里一旦发生争执，他就会挤进去劝说。也有长年赊账的常客，最后甚至还背着宝宝开店。”
　　“宝宝？”
　　“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当时有个老主顾，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又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爷爷说‘那我偶尔帮你带宝宝吧。’于是就承担起照顾宝宝的工作。”
　　“好厉害啊。”
　　“我当时也很小，但宝宝被爷爷背在背后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顺便说一下，那位宝宝的母亲是现在是我店里那位兼职。”
　　“什么？”以前翡森所说的‘经验丰富的兼职’指的就是那位女性吧。
　　“因此，如果客人有困难，帮助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我们店的铁则。”
　　翡森停了下来，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他盯着照片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向空中抛出了这句话。
　　“不过，涛羽好像有点特别。”
　　“什么？”
　　“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点什么，没想到你说的那句话是‘我不喜欢喝咖啡，不要了’，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感觉你好像也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很在意。”翡森咧嘴一笑，胳膊肘撑在桌子上。
　　“那件事你能忘了吗？”
　　那时的怪异行为，我自己都不想记清楚。我以调动后工作很累、被天气热昏了头为借口，尽量不去想。
　　“不，不可能。”翡森表示不同意。
　　我充满怨恨的盯着笑得咯咯咯的翡森，他笑得更可笑了。但是一阵大笑过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稍微平静些了吗？”从翡森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眼睛里，我知道自己的胆怯早已被他看穿了。虽然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但雷声仍在窗外发出咕噜咕噜的吼声。
　　“好多了，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是吗？从刚才开始，外面一有声音，你就浑身发抖，手也有点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虽然我自以为表现得很自然，但对翡森来说似乎毫无意义。
　　这么说来，翡森这个人属于那种人。善解人意，洞悉人心，拙劣的掩饰是行不通的。我低下头不知如何反应时，感觉到翡森站了起来。
　　“我去泡杯热的。最好不要喝咖啡因，先把咖啡放一放。玫瑰红茶、蜜桃乌龙茶还是红枣枸杞茶，你想喝哪个？”
　　因为听到了陌生的菜单名，事先准备的“不用那么麻烦”这句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我可以喝乌龙茶吗？”
　　“明白了。”
　　翡森走向厨房，他按下电水壶的开关，麻利的打开茶罐和准备杯子。
　　“好像在咖啡店里一样。”
　　“是吗？”
　　“对，在家不能喝咖啡吗？”
　　“偶尔会喝吧。不过基本上店里休息的时候不怎么喝，因为我自己泡太麻烦了。”
　　“是这样啊。”
　　我稍微理解了翡森的心情。好不容易努力做了什么，只有自己在吃，多少有些索然无味。不过，我觉得把翡森和连泡面都懒得煮的自己作比较，实在是太失礼了。
　　没过几分钟，电水壶就响起了沸腾的声音。翡森熟练的把热水倒进杯子和茶壶里。以前听人说过，在什么都没放的杯子里事先倒入热水，是为了加热容器，不让饮料的温度变冷。果然，一丝不苟的礼貌很有他的风格。
　　翡森麻利的准备好后，把两个杯子和一包小点心放在桌上。
　　“好的，请慢用。”马克杯里的蜜桃乌龙茶散发出清香。
　　“谢谢。”温暖柔和的茶水流入我的身体。
　　我感慨很好喝，翡森满意的笑了。然后我把杯子放到嘴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方面希望这种安静能持续下去，另一方面自己也在寻求噪音来掩盖雷声。电视正好切换节目，开始播放深夜新闻。
　　“下面是第一则新闻。大气非常不稳定，近日西南地区一带有阵雨或雷雨……”
　　一听到播音员的声音，翡森立刻抓起遥控器，马上切换了频道，然后又频繁的切换到其他频道。财经节目、美食节目、综艺节目、音乐节目，影视节目。
　　我瞥见了翡森心神不定的样子，他一定是为了不让我看到关于今天恶劣天气的播报吧。我心底萌生感激，但他的气势和笨拙的温柔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涛羽？涛羽，别笑我。”
　　“不，不，不好意思。因为，不，哈哈。”
　　我笑着说“谢谢”，翡森就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夸张的叹了口气。
　　“我是为涛羽着想。”
　　“那太好了。不过，你也不必那么在意……啊。”
　　在咔嚓咔嚓变来变去的频道中，我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不由得叫出声来，翡森按着遥控器按钮的手指也停住了。
　　画面中，一个拿着长剑的年轻人正在和盗贼团伙战斗，是一部年代久远的香港动作电影。从男主角的打扮就能看出，这是一部从我小时候开始就很受欢迎的系列作品。画质高清，应该是修复过。
　　“涛羽，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还好吧。只是，我小时候和家里人看过这个系列的另一部作品，觉得很怀念。”
　　“哦，那我们就看这个吧。”
　　“翡森没有想看的节目吗？”
　　“嗯，没有，平时不怎么看。”
　　翡森把遥控器放在桌子上，在电视柜上的抽屉里摸索起来。发现一个黑色的东西后，就回到了沙发上。
　　“找到了，涛羽，一人用一只。”翡森递过来的是长线耳机的左侧，线比一般的长近一倍。
　　“线真长啊。”我坦率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翡森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反应，点了点头。
　　“我爷爷以前经常听收音机，所以就买了长线耳机，结果没怎么用，他说不喜欢耳机压耳朵的感觉。”
　　“是吗？”
　　“嗯，其实戴上耳机会更有临场感，机会难得，就用一下吧。”
　　“是啊，谢谢。”
　　我把连接电视的耳机戴在左边耳朵上，这样外面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相反，因为我们都戴着耳机，所以和翡森的距离变近了，我的左侧有一股温和的暖意。身体比刚才轻了，呼吸也顺畅多了，这应该不是心理作用吧。
　　电影的情节有了一些进展，男主角打败了盗贼团伙，和女主角拥抱在一起。热情且缠绵的拥抱让我有些尴尬，目光移向电视底座。这时翡森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茶。
　　“涛羽？”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就像从松了半截的水龙头里滴下的一滴水，就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嗯？”
　　“爷爷为什么不在家，你不好奇吗？”
　　玄关只摆放着一双拖鞋，房间角落的收音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些小细节连在一起，形成了爷爷已经不在的事实。翡森的态度太自然了，所以我没办法介入，也没觉得有必要介入。
　　“我需要问问你吗？”
　　“你想说吗？”
　　画面中不知为何，女主角唱歌的部分开始了。刚才应该还在田野里，为什么她的周围花开鸟鸣？我带着疑问继续看着电影，然而感受到了翡森强烈的视线。
　　“我能说几句话吗？”他问，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翡森把桌上的糖果放进嘴里含着，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