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咖啡店》山茶法拉栗

3、第 3 章

　　秋天和冬天的交界的那天夜里，开始下起了夹杂着雷声的大雨。
　　我被突然工作中突然出现故障的追着赶着的加班处理，等到头晕眼花的下班时，已经是深夜22点。
　　早上出门还晴空万里，再加上一心扑在工作上而无暇顾及外面的情况，所以暴雨天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是骑着共享单车来的，雨伞也放在家里了，这个点的公交车已经停运了。
　　就算想避雨，也不能回已经上锁的公司，但这个城市几乎没有这个时间开门的店。
　　唯一有希望的地方就是便利店，可是最近的便利店就在自己家附近，骑自行车15分钟就能到。可是雨势太大，骑车太危险了，今天看来只能徒步回去了。
　　站在公司门口望着漆黑的天空数十秒，没花多长时间就得出了结论。如果不早点回家，转眼间就会被雷追上，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至少为了避雨，用塑料袋把头包了两层。为了掩饰身体的颤抖，我大幅度的挪动着双腿。可刚一出门，大雨点就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顷刻间淋湿了身体。雨水从裤管的缝隙里钻进来，袜子也湿透了。从脸到脚都浸满了雨水，手脚的知觉也变得迟钝。
　　尽管如此，不时传来的雷声还是让我不停的前进。我没有怕的东西，唯独打雷，我最害怕。
　　如果想稍微避雨，稍微绕远路，最好穿过商业街的拱廊。到了十字路口，看准人行斑马线的信号灯变绿，就赶紧冲进商业街。但是百叶窗林立的雨夜商业街，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恐怖，啪嗒啪嗒打在屋顶上的雨声，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想一溜烟的穿过商业街，从雷声闪过到声音响起的间隔，感觉比刚才更近了。我得早点回去，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会害怕极了。
　　我忍着寒意，冲进寂静的拱廊。身体和衣服都吸满了雨滴，沉重的步伐令我感到苦恼。而且每迈出一步，袜子里就会渗出水来，很不舒服。
　　不过，这种不快随着穿过拱廊的前方又下起了大雨，一下子变得无所谓了。被水淹到这种程度，到现在不管身体哪里被淋湿都已经无所谓了。而且，离公寓也不远了。
　　穿过商业街再往前走几步，经过翡翠森林咖啡店，走7分钟左右就能到家了。我抱着隐约可见的希望，在熟悉的道路上小跑着前进。但是，当我斜眼看着镶着彩色玻璃的深褐色门，准备迈出下一步时，天空突然一亮。我瞪大了眼睛，这是迄今为止最猛烈的雷声。
　　野兽威吓般的轰鸣声让我全身瘫软、动弹不得。好害怕打雷，好讨厌自己被吓到的模样。
　　“雷声大雨点小，真没出息。”
　　“爸爸。”
　　耳边传来那个人冷漠的声音，记忆与雷声混在一起回响。我不由的蹲了下来，用手撑着地面，凹凸的柏油路深深的钻进了手掌。
　　我想要站起来，腿脚却使不上劲。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在雨停之前留在这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开始变得呼吸急促，咽不进口水。
　　这里是一条没有人气的商业街，没有人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这是我唯一的幸运。然而，这小小的幸运，却被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幸运所颠覆。
　　“涛羽？”随着沙哑的声音，木门打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青年。
　　“是翡森吗？”我蹲在地上，回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雨水挡住了视线，无法正确判断。只是，这个时间从翡翠森林咖啡店走出来，听上去又是熟悉的声音，让我瞬间判断出青年是谁。
　　“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看上去就像是浑身湿透蹲在店前的可疑人物，可翡森却毫不在意的跑了过来。他的手臂搂住我的后背，窥视着我的脸。我看着翡森被雨水弄湿的衣服，心底比起感激，更多的是歉疚和羞愧。我想要挽回这种状况，脑子里的借口不停的盘旋。
　　“不好意思，加班太晚，突然被雨淋湿了，我本来想穿过商业街回家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很抱歉，你能借我把伞吗？我一定会归还。”
　　说着说着，天空又响起了轰鸣声。不寒而栗的感觉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背上冒着冷汗。为了抑制手的颤抖，我拼命的握紧了拳头。
　　——真是的。
　　突然，我听到一个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就在我惊讶的瞬间，翡森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咖啡店的屋顶下。
　　“你进来吧，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翡森一副不容分说样子催促道。
　　“那就给翡森添麻烦了。”
　　“不用了，进来吧。”
　　他有些生硬的语气和在店里时的温柔不同，强烈的催促着我，我的手被他握得更加有力。
　　“那个……”
　　“不用了。”
　　“哦。”
　　我被拉着走进咖啡店，放在门口的招财猫摆件，一如既往的迎接着深夜的稀客。
　　翡森的行动，一言以蔽之，就是迅速。
　　“总之要先暖身，马上就去洗澡。等一下，我去拿换洗的衣服。这个怎么样？能穿吗？太好了。洗脸台在这边，浴室在这边。这是洗面奶，这是洗发水，这是护发素，这是沐浴露，这是搓身体的东西。淋浴请在这里调节温度。篮子里有新的毛巾，所以请用那个。把衣架挂在那里。吹风机在那里。好好暖和暖和，没超过15分钟就出来的话，我会生气的。万一有什么事的话，浴室里有呼叫按钮，请按一下。那么我就在客厅等你。”
　　我被带到翡翠森林咖啡店的二楼。是翡森居住的空间。我被挤进浴室，连插嘴的间隙都没有，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要洗澡的地步。
　　“添麻烦了，谢谢你的浴室。”
　　我从浴室走向起居室，感受着从身上冒出来的热气，靠在单人沙发上看电视的翡森一下子坐了起来。
　　“暖和吗？”
　　“暖和，谢谢你。”
　　“太好了。尺码……不好意思，没有合适的。”
　　“不，挺好的。”
　　我穿着从翡森那里借来的运动衫，考虑到翡森的身高，衣服的尺码当然是很大的。袖子长到连指尖都看不见了，要往上卷起两次，袖子才正好。同样作为男人，说实话我很羡慕他。
　　“涛羽，你用那个吧。”正当我犹豫该坐在哪里时，翡森指着放在他旁边的圆形靠垫。好像是让我坐在那里，于是我顺从的坐在翡森旁边。
　　翡翠森林咖啡店的二楼是一间氛围柔和的房间。木制的台灯、柜子、床等，每一件家具都给人一种崭新而温暖的印象。另一方面，随处可见的摆设、塞满纸板箱的唱片、看起来很旧的壁钟也吸引了我的目光。
　　恐怕这些都是翡翠森林咖啡店的前任店主，也就是是翡森的爷爷和翡森的兴趣混合的结果吧。虽然有些不太协调，却不可思议的给人一种怀旧而温馨的感觉。
　　“房间有些乱糟糟的，你心里感到不踏实吧？”
　　“怎么会，挺好的，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哈哈，谢谢。不好意思，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没事，别放在心上。”
　　被同龄男性照顾到这种程度，我总觉得不自在，翡森反而嘿嘿一笑。
　　“是吗？那么涛羽也请放松吧。”
　　“好的。”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窗边，我的西装和衬衫整齐的晾在那里。突然想起刚才洗澡的时候，衣服是挂在衣架上的，但好像是翡森帮我重新晾在那里。
　　翡森注意到我的视线，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不好意思擅自换了个地方。衬衫简单手洗了一下，西装用毛巾轻轻拍了拍，如果你觉得穿着不舒服的话，还是送去干洗比较好。”
　　“真的不好意思，从头到尾都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充满了力量，我反复低头道歉的样子，反而让翡森露出为难的表情。
　　“别放在心上。”
　　“可是……”
　　“没关系，我有告诉过你，我爷爷的口头禅吗？”
　　“口头禅……没有。”
　　“‘对待客人就像对待家人一样’，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果爷爷知道我把‘家人’丢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一定会把握揍我一顿的。”
　　翡森一边看着贴在墙上的照片，一边用开玩笑的口吻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