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咖啡店》山茶法拉栗

2、第 2 章

　　我和翡森的交流差不多还在继续。虽然说是“差不多”，但有人持续对话，对我来说算是异常事态也无妨。
　　“啊，涛羽，欢迎。”
　　“你好。”翡森碰巧站在外卖柜台附近，我在按铃之前就被搭话了。
　　翡森好像很认真的记住了，以一周见一次或者不定期登门的客人姓名，并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今天喝什么？天气变冷了，来杯热拿铁怎么样？”
　　“好，那就把它外带吧。”
　　“我知道了。涛羽，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你已经完全克服了喝咖啡的习惯。”
　　“托你的福，让我克服了‘挑食’的毛病。不过，我没有尝试过其他咖啡店和自动贩卖机，可能真的还是不太擅长吧。”
　　“你的意思是说，在我店里就能克服吗？啊呀，请不要太吹捧我了。”
　　“我并不是在吹捧你。”
　　我现在只想喝翡翠森林咖啡店的咖啡。虽然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但翡森似乎认为这只是一句吹捧话。挑食已经拖了将近二十年，现在想要克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之所以能如此爽快的喝下咖啡，我想是因为偶然造访这家店的偶然和幸运，最重要的是多亏了翡森的帮助。
　　“我马上给你拿过来，请你稍等一下。”翡森摇晃着围裙的带子，朝店里面走去。
　　因为是早上8点，除了翡森之外，店里稀稀散散的有客人。常客有看报纸的老大爷、穿西装的男士，谈笑风生的时髦女性，客人的层次多种多样，但看起来都在享受着平静的时光。
　　不可思议的是，我好像对很多人的脸都有印象，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吧。经常来翡翠森林咖啡店就会知道，这家店有很多回头客。咖啡和简餐固然美味，但令人怀念的温暖氛围也让来过一次的人不知不觉就习惯常来。
　　据说最近有复古气息的咖啡店在年轻人中也很受欢迎，更何况店长还是帅气温柔的翡森。按理说，翡翠森林咖啡店变得门庭若市起来也不奇怪，但却一直保持着小小的人气。
　　在这背后，可以感受到光顾这家店的常客们暗下的决心。翡翠森林咖啡店的常客们，就像想要隐藏自己珍藏的秘密基地的孩子们一样，避免宣传这家店的存在。现在的我也不例外。
　　“让你久等了，热拿铁的牛奶多放了一点。”
　　“谢谢，让你费心了。”
　　正当我苦思冥想的时候，翡森一边说着热拿铁的价格，一边麻利的把纸杯装进纸袋。
　　我想从口袋里拿出零钱，但一只手被购物袋填满了。“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我磨磨蹭蹭的把袋子穿进手臂，把10元和5元的纸币放在托盘上。
　　“涛羽今天是刚买完东西回来吗？”翡森纤细灵巧的手指捡起零钱，他的视线似乎集中在从购物袋里露出来的大葱上。
　　“是的。今天我的工作结束了，所以跟着同事一起去买的。”
　　“哦，买的什么东西啊？”
　　“两根大葱，一袋番茄和土豆，一盒蟹柳棒，两盒肥牛卷，两盒牛丸，总共花了不到40元吧。”
　　“啊，真便宜呢，待会儿我也去买。是在永辉吧？”
　　“是的，是在永辉。”
　　永辉，万达商场入口的超市，偶尔会有大促销。有时也会卖一些没有刊登在宣传单上的特卖商品，实在是不容小觑。
　　“今晚你要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真好啊，和女朋友一起吃双人火锅吗？”
　　“哈？”一直火箭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飞来，把我吓了一跳。
　　我马上重新握住差点滑落的购物袋，翡森反而被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这对我来说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题，对翡森来说是一点闲话。和他说话的时候，会让我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人与人的交往方式的不同。
　　“啊，那个。因为看你买了很多食材，我还以为你有对象呢。”
　　“没有，我是一个人住，休息日做个火锅就能维持2-3天。”
　　“2-3天？”
　　“嗯，就是把蔬菜和肉洗干净切好，用火锅底料煮一下。”
　　每天下班后没有做饭的力气，但是每天在外面吃饭当然会增加支出。反正只有自己吃，没必要做那么讲究的东西，或者说我根本就做不出来。无论从经济、技术、体力等各方面来说，火锅都是最适合自己的料理。
　　连续加班，连去超市买东西都觉得麻烦的时候，经常会用事先做好的东西来应付。在保存方法上我还是比较注意的，目前还没有吃坏过肚子。
　　“天天吃，你不厌倦吗？”翡森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似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没什么，吃到肚子里就行了，又便宜。”
　　“嗯，涛羽，顺便问一下，昨天晚饭吃的什么？”翡森一脸为难的发问。
　　和别的单身居家人士相比，我的饮食生活实在是太随便了。
　　“昨天？啊，吃的熟食盒饭，我家附近有便利店。因为工作时间有点长，所以选了马上就能吃的。”
　　“吃饱了吗？有好好吃吗？顺便一提，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今天早上没吃，感觉特别想喝水，就只喝了水。”
　　“水？”翡森陷入了沉默。
　　他的反应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坏事，让我忍不住道歉。
　　翡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喃喃道。
　　“我突然想给涛羽做饭了。”
　　“你已经做了啊。”
　　翡翠森林咖啡店的抹茶红豆吐司和土豆泥沙拉是我的最爱，像字典一样厚实的面包片。软绵绵的土豆，加了蔬菜、沙拉酱、橄榄油和黑胡椒。想起上周在这里吃到的味道，喉咙都要叫出声来了。
　　“确实，我觉得你在店里吃得很好。嗯，不，也不是这样的。”
　　翡森歪着头，一脸奇怪的表情。但是，当他看到我要重新拿起购物袋时，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没让你一早放下东西休息。”
　　“不，哪里的话。”
　　“能请你稍等一下吗？我马上就回来，你的东西可以放在柜台上。”
　　“嗯，好的。”
　　翡森卷起围裙，精神抖擞的回到店里面。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人没有挽留的余地。
　　我并没有拿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我只是因为喜欢才停留在这里和翡森说话的，不过这样的举动反而让他费心了，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而且翡森在工作中和我一直交流真的没问题吗？我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店内的情况，正巧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店员四目相对。
　　——因为挽留翡森而被责备。
　　讨厌的想象瞬间浮现，身体不禁僵住了。难道女店员就是翡森所说的“经验丰富的兼职”吗？没想到女店员望着我点点头，露出温柔的微笑。
　　“让你久等了。”
　　从时间上感知，不超过一分钟，翡森就回到了柜台，他把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朝我递过来。
　　“这是？”
　　“我们家自制的饭团，里面包了盐渍紫苏梅子和猪里脊。放冰箱保鲜室保存，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了。”
　　翡翠森林咖啡店的菜单，从好的方面来说是混乱的，让人摸不着头绪。菜单的种类除了固定的几种餐食以外，其余都是根据当天食材的采购情况和翡森的心情而变化。我现在收到的饭团，大概是利用了套餐里的拌饭吧。
　　“这个我不能要。”
　　“怎么？你不喜欢吗？”
　　“不，我不是不喜欢，听上去就很好吃。”但是，要说这是赠品，实在是太大了。
　　我摇着头告诉他，翡森好像无法接受似的垂下眉毛。再加上他的身高和平易近人的气质，简直就像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一样。
　　“那就收下吧。”
　　“这样的话，你们就没饭吃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那份，没有问题。”
　　“那至少给点钱吧。”
　　“不用了，拿去吧。”
　　翡森以不容分说的笑容断言，把饭团放进我的购物袋。这种时候的翡森相当顽固，我只能乖乖的接受了。
　　“对翡森来说，这个城市突然出现一位新来的且年纪比他小的男青年，似乎被认为是最合适的‘溺爱对象’”，经常光顾咖啡店的老爷爷这样抱怨。
　　我觉得翡森是一位阳光帅气的大哥哥，又觉得是和蔼可亲的大型犬，最后又觉得是温柔贴心的‘妈妈’。翡森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谢谢。”
　　“彼此彼此，欢迎下次再来，路上小心。”翡森把纸袋递给我，低头微笑。
　　“好的，那么再见。”我用不习惯的语言回应。
　　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没能说声“我先走了，你慢慢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