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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生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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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轻声吟唱，手腕上流下的血液没入女子身体的同时融于法阵。
不同于招魂时摇晃着招魂铃的凄切，也不同于祭祀时舞动艾草的庄重，他只是吟唱；没有华丽的装束，没有繁复的礼节。
他既不是在招魂，也不是在祭祀，而是诉说歌词里的思念。
是湘君对湘夫人的思念，是男子对女子的思念，也是――
他对她的思念。
这份思念，不需要任何人懂，只要对方知道……
只要她知道就好。
然而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不忍看。
歌声一句句唱完，围绕在阵法外的死气逐渐消散。
畏惧于灵力，畏惧于光明。
锦瑟不知道，华年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这象征光明的力量自何处而来；或许知道了就能解开一大堆谜题。
昏暗的夜色不再阴沉，原本蔫下的植物重现生机。
向往光明，无论对于人还是对于物，都是特性。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尾音，女子原本死寂的神色有所松动，惨白的脸庞回归血色，原本纤长的双腿化为蛇尾。
她没有醒。
但很明显，她还活着。
未等男子消化发生的一切，华年问：“知道你为什么召不回她么？”
男子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回答。
本也不想等他回答。
“你以为她为了救你失去了灵魂，只要把灵魂召回，她就一定会回来；其实，身为妖的她，灵魂一直被禁锢在体内。”
“所以，她即使听到了我的呼唤，也挣脱不开束缚……”
“是。求得天地怜悯，是找回她唯一的办法。而且――你的方法，不仅救不回她，反而会让她被封印得更深。”
“他不曾伤过一人性命。”锦瑟说，“他想取血，取完之后就会将人还回去。”
“嗯。”
他对她太冷淡了。
被关在暗室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暂时抛开不知名的矛盾，记得自己原本目的的锦瑟询问男子：“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续命吗？”
“续…命…？”男子微怔，“恩人莫非是为求医而来？”
锦瑟看向华年，奈何对方不在意他们说的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默默叹气。
“我曾听遥提起过。”男子说，“南海鲛人有宝器名为‘长生烛’，可助长生，或许有用。――‘遥’是她，我唤作‘陆’。”
“‘长生烛’？真实存在吗？”
陆摇头：“南海之中是否有鲛人尚且不知，遑论宝器。……虽然残忍，但是恩人最好做好失败的打算。”
能让他们不惜踏遍千山万水去寻找续命之法的人，一定十分重要。
但是传说就是有假有真、半假半真，早该做好心理准备。
陆从袖中掏出一面镜子，递在华年身前：“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唤作‘浮生镜’，可以看到触摸之人的记忆，或许略有帮助。”
看到记忆？有点意思。
华年接过，道了一声谢。
然后立马离开。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就是礼仪方面稍有不足。
锦瑟无语。
她真的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小脾气啊！！！
而且他腕上还！淌！着！血！
她太难了。
赶紧跟上对方，撕下袖口一段布料，不由分说开启包扎技术。
全然无视他激烈的反抗。
反正，他弄不过她，或者说是害怕弄疼她？
“好了？”他冷冷淡淡道，“那可以不碰我了吗？”
锦瑟：？？？
她太难了！
一向以她为先的少年不再眷恋，默默走向夜色之中；皎洁月光打在身上，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漆黑夜色里那抹白色无比显眼，无论如何都融入不进去。
踏出房门的一瞬间，一个微小声音传来——
“谢谢。”
仿佛是一句奶声奶气的道谢？
“谢谢您救了遥姐姐。”
华年：？
环顾四周不得结果的华年低头看去。
――原来是寺庙外开启灵智的精怪。
华年蹲下，轻轻抚摸：“不用客气。”
“您是否知晓方才离开的那个与您交谈过的少女是谁？”
“我只知道她叫当归。”
“她身上有不属于她的气息，或许您可以去一探究竟。”
“谢谢。”华年谢过，突然想起某件在意的事情，便问，“你可以识别人类身上的气息？”
“是的。”
“那么，那个青衣女子身上是否也有旁的气息？”
“似有若无，或许不是凡物，暂时无法识别。”
所以，终究是锦瑟又骗了他一次，是么？
最后一丝期冀也消散如烟，华年轻“呵”一声：“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锦瑟看到华年蹲着同植物说话。
她感受到了他的萎靡，也猜到是因为她，但她不清楚是为什么。
难道……是系统？
可是她当时离他那么远，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于是在漆黑的夜色与低沉的气压当中，她识趣地保持沉默不敢说话，安安静静跟着前面的少年。
――然后就被他“嘭”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锦瑟：……！！！好气哦！又不能发作！
锦瑟仰天长叹，沮丧地去了隔壁房间。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华年紧握成拳的手松开，在掌心留下深陷的月牙印记。
白色毛发的狸奴自窗口跳进，站在桌上慵懒舔舐爪子。
心绪平复，华年抬手抚摸它的头顶：“她为何那么快找到我？”
“不知道。”它毫不在意的说，“看完我指的路她就消失了，我都找不到她，还以为你厉害到跟个神仙有瓜葛呢。”
“她不是神仙。”
“这我当然知道！――倘若没有猜错的话，你是那个传说中的庆平国师吧？听坊间传闻说，你可以跟神仙交流？”
“谣传罢了。”
“所以她是谁？”
“永安长公主。”
“协助你主持祭祀典礼的那个公主？传闻不是说她五年前随仙翁飞升成仙去了么？如果传言属实……你岂不是真的和神仙扯上关系了？”
“虽然很抱歉，但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传言到底是传言，当不得真 。――说了这么久，我为你取名吧，日后也好称呼。”
“随便你咯~”
“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做‘羡枝’吧。”华年略加思考，“‘朝醉暮吟看不足，羡它蝴蝶宿深枝’。”
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像蝴蝶一样深宿繁枝，不问世事……
得到，我愿意抛弃一切去追逐的生活。
轻抚浮生镜面，华年低声叹息。
羡枝瞥了华年一眼，算是收下了这个名字。
而后趴在桌上打着盹儿。
虽说不是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与人类抢食、与动物争粮这么久，当然看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